作者：穿黄衣的阿肥
威廉剛想要扭頭時，一隻覆滿着密集魚鱗的手臂已經落在他的肩膀。
某種不可抗拒的古老病症於他體內蔓延，
威廉想要阻止卻聽到陣陣澎湃、強烈的史詩音樂傳來，站在他身後的正是弧海間倖存下來的唯一疫主。
「魚源-納沙塔爾」
威廉的肉體無法抵擋這等疾病的入侵，全身皮膚很快便魚鱗化，並被隨手扔進眼前的圓柱容器，
當滿是魚鱗的肉體落進容器，接觸到裏面的特殊海水時，疾病進一步被誘導。威廉的肉體居然被拆散成一隻只小魚，每一隻都載着腦細胞而有着自我意識。
小魚散發出來的特有美味刺激出少女的強烈食慾，一個個開始瘋狂啃食。
那位黑髮少女因年齡偏小，分到她手中只有一顆小小的魚腦袋。
注視着魚眼，猶豫片刻，一口啃食下去。
當魚腦被咀嚼殆盡的一刻，威廉也終於想起黑髮少女的名字-【凱瑟琳】。
……嗡！
溼滑、粗壯而載滿吸盤的觸鬚正裹挾於威廉全身，遊動在每一處部位。
一陣充滿惡性但又不失誘惑的女性聲音從觸鬚頂端傳來，
“你醒啦，威廉。”
第641章 章魚腿間的交流
威廉於章魚觸鬚的簇擁間醒來，現實之中他甚至還沒有下海，只是待在工廠的泳池岸邊。
沒有急着掙脫當前被束縛的狀態，就這樣與凱瑟琳進行‘友好交流’，
“什麼時候入夢的？是在我伸手觸碰海水並進行觀察的時候嗎？”
在威廉拋出問題後，裹挾他全身的章魚觸鬚間居然慢慢浮現出一顆冰冷、蒼白的女子頭顱，正是凱瑟琳。
只不過，並沒有扎馬尾，也沒有化妝，如同一顆從屍體身上切下來的腦袋。
“不對哦~是在你嘗試解析泳池結構的時候，凝視海水的那一刻就開始做夢了……真不像你呢威廉，你應該很卑鄙、很謹慎纔對，不應該這麼容易就中招啊？
而且，我能明顯感覺到你今天很疲倦，尤其是在肉體層面，入夢過後也沒有任何掙扎而是完全陷入其中。
難不成在來我這裏之前，又去找那對姐妹花快活了一整天而被榨乾了吧？”
“沒，兔子先生回來了~我剛準備找你赴約就被邀請前往兔仙堡，幸好趕在今天結束前完成兔子先生給予的訓練。”
“難怪一身臭烘烘的汗味，原來是和兔子待在一起。真是好呢，既被老闆青睞，又被馬戲團的二把手所喜歡。”
凱瑟琳的這顆頭顱就像獨立存在似的，自由滑動於章魚觸鬚間，時而出現在威廉的側面，時而出現於頭頂，時而又在雙腿之間。
“凱瑟琳，叫我過來有什麼事嗎？”
“嗯？不是你想要了解我嗎？
而且還派那隻寄生蟲過來，你果然是自私的呢……明明知道【小丑屋】這麼危險，居然讓納什冒着可能會被亞特殺死的風險來調查我。”
“我只是讓納什在外部調查你，選擇前往小丑屋是他自己的意願。”
“好啦，別解釋了……你最擅長的就是利用他人，不是嗎？好了~暫時不提那隻噁心的寄生蟲了，一想到他那張僞裝出來的僞人面龐就噁心。
剛纔的夢境應該向你展示了足夠多的信息吧？
沒想到你這傢伙還挺善良，居然試着幫助姐妹們。
只是有一點讓我沒想到，你居然還見過【魚源】，也就導致後續的夢境變得格外真實，真實到你差一點在裏面死去。”
話音剛落，
威廉感覺下半身傳來一陣物體被抽離的刺痛感，
那些貼在他全身上下游弋浮動的章魚觸鬚，真正目的是在吸掉威廉體表長出的魚鱗結構，因爲這並非凱瑟琳的本意。
她完全沒想到威廉居然見過魚源，
這直接導致噩夢與記憶發生‘深度銜接’而衍化出另類不可能的噩夢分支，導致本就疲倦而沒有太多防備的威廉被噩夢塑造出來的魚源給趁虛而入，全身開始生長魚鱗。
威廉倒是不在乎，這種程度的感染，他自己也能清理乾淨。
他更在乎的是凱瑟琳剛剛這番話所蘊含的一些問題，“凱瑟琳，你沒辦法完全控制噩夢？”
“就讓我借用一下某書關於‘噩夢’的文字描述吧-‘噩夢並不受邏輯的控制，而且如果噩夢能夠解釋，反而會失去原有的趣味。’
噩夢始終存在，我只不過擁有着一定的控制權限而已，某些時候，噩夢會因某種原因而變得混亂無序，連我都沒法強行穩定。
話說你是怎麼見到魚源的，能給我講一講嗎？”
凱瑟琳的腦袋正好落在雙腿間，微笑着等待故事的開始，如果故事包含虛構成分或讓她不滿意的話，威廉就會受到某種肉體上的懲罰。
“大概是這樣的。”
威廉直接以短篇小說的形式，闡述他在紳士考覈期間的經歷，取名爲《湖鎮驚魂》。
精彩絕倫的故事情節讓凱瑟琳的眼瞳間透出她曾經的天真神色，完全入神。
尤其是威廉以人類肉體直達湖底，觸碰巨眼的一刻，她甚至差點要叫出聲來，
“魚眼！這是納沙塔爾最喜歡的一種實驗造物，弧海間到處都是這樣的眼睛，監視着每個角落……
你居然以人體的身軀伸手觸碰，真不愧是你呢~威廉！好強呀，強得人家都捨不得打你了。”
威廉則藉着這個話題直接牽出一件他最關心的事情，“凱瑟琳，你也是實驗造物之一……或者說唯一逃離深海的實驗造物。”
這番話直接引得凱瑟琳瘋狂大笑，漆黑嘴間甚至不斷有海水向外溢出，觸鬚也在裏面來回浮動。
“哈哈，別把我想得像你這麼厲害嘛~逃出來的不止我一個哦，而是一羣。
但最後只有我在馬戲團的庇護下活了下來，其他人都被抓了回去。”
“這麼說來，你們是私下決定的‘共同越獄’？”
“哪有那麼容易的事情~
你在夢境裏看到的實驗室，只不過是你潛意識關於‘實驗室’印象結合我賦予的關鍵詞所想象出來的場景而已，
真正的海底實驗室要比那個複雜數倍，根本不可能逃得出去。
即便我們真的逃出實驗室，只要還身在大海範圍內，一切都受到魚源的控制。
而我們之所以能逃出弧海，在於某個實驗項目的失敗而導致整個深海發生動盪，魚源都因此被牽扯其中。
深海地震對實驗室產生嚴重破壞，關押我們的容器也因此破損，封鎖的大門徹底被壓破，大量海水從頂部灌入。
即便如此，即便我們在當時擺脫掉魚源的全部控制，也只有2%的姐妹參與逃跑，剩下的姐妹甚至還有人想要阻止我們。
踏上陸地的一刻，不少姐妹都以爲逃出魔爪而放鬆下來，
只有我一直在逃，逃到距離最遠的角落而僞裝成普通病者在一處小鎮生活。機緣巧合之下，馬戲團正好來到這個小鎮附近，進行試郀I活動與人才招募。”
“有一個問題，凱瑟琳既然你是‘出逃者’……注滿你當前泳池的深海水源是哪來的？”
“這個啊~我可是一位很謹慎的人呢~
我很早以前就在設想如何逃離實驗室，逃離大海……也在考慮我如若長時間離開海洋會不會對身體產生不利的影響。
在我出逃時，順帶竊取了實驗室裏的一種凝水裝置，裏面所儲存的海水足夠注滿當前的泳池。萬一我長期在陸地生活而身體不適，便能用這些海水來滋養身體。
誰知根本就沒有什麼不適感，只要每晚洗個澡就足夠了。
這東西便被我藏匿在那座小鎮後面的洞窟深處，前不久突然想起這件事而被我取了出來。
不過嘛……”
凱瑟琳刻意停頓話語，她的頭顱於威廉的雙腿間向上遊動，
當抵達腹部的時候才完全看清，凱瑟琳的確將腦袋單獨分離了下來，脖頸以下由細長的章魚腿載着移動。
頭顱很快來到威廉的面前，伸出帶有吸盤的舌頭舔舐着下巴。
“威廉，既然你在夢境裏面連那些不認識的少女都選擇熱情相助，願不願意幫我一個忙呢？”
“什麼忙？”
“幫我從‘老家’帶點東西回來，雖然我不借助深海依舊能正常生活，但在某些方面尤其是關於「深海疫病」的深入與發展就變得很慢了。
尤其在我完成途徑後，對深海的渴求愈發強烈。
幫我取更多的海水回來，而且是那種病原體含量極高的深海水源，可以的話再取一些「章魚精華」，這東西在實驗室內就能找到。”
“你想我死就直說……”
“我怎麼捨得讓你死呢~而且咱們再怎麼說也是同事關係嘛。
反正，我今晚邀請你過來要說的就是這件事，至於你做不做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要去的話，我可以親自送你到海邊並告訴你一些入海經驗。
只要你能幫我帶回來‘老家的特產’，今後我任由你的使喚。
哪怕讓我拿着攝像機提前躲在櫃子裏拍攝你與姐妹花的整活，甚至是與兔子先生的訓練都是可以的，我絕對配合，甚至也可以參與其中哦~”
第642章 噩夢與黑海
威廉已經從書本間得知弧海的危險程度，
而且凱瑟琳也說過，弧海遍佈着魚源的眼睛，只要踏足海水就會立即被發現。
就算威廉能與洛裏安融合，月球也無法降到海平面以下，月光可沒辦法滲透到深海底部，完美僞裝也不可能實現。
而且威廉很清楚這種沉浸於實驗，喜歡搞科研的疫主，警惕心更高一等。
因此凱瑟琳的這個要求在威廉看來與送死沒有區別。
威廉直接換了一種問法，“除了「弧海」，還有別的地方能搞到你想要的東西嗎？
或者說能不能直接告訴我，你到底想要幹什麼？想要在那方面有所突破，或許我能找到比深海物質更適合你的東西。”
凱瑟琳的頭顱在威廉的軀幹上繞圈徘徊，“我本就從弧海染病並常年生活在那裏，難道淡水湖裏的東西能幫到我嗎？”
“不……我的意思是不一定是舊世界，你可以跟我前往人類世界的海洋看一看。世界感染時，最先發生病變灰化的就是海洋地帶。
我估計人類世界的海洋或多或少與弧海有着相似的屬性，或許能找到你要的東西。
最重要的是安全性也會高出不少。”
威廉這番話讓凱瑟琳的頭顱停止下來，一根章魚腿搭在嘴脣上細細思索，“哦？我怎麼沒想到呢……的確可以從你們那邊的世界取海水。
不過，水的質量必然不及弧海，想要達到實驗室的水質標準就更不可能了，但也可以試試。
但如果我不滿意怎麼辦？”
“如果依舊讓你不滿意的話，我還有最後一個辦法。”
“哦？哪裏還有海洋嗎？”凱瑟琳的興趣一下就被勾了起來。
被裹在觸鬚間的威廉抽出滿是黏液的手臂，用手指戳了戳太陽穴，“我的大腦……連接着一片與死亡直接相關的漆黑海洋，那邊海洋關聯着不同於原墓的死亡，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死亡。
按照最初死者的說法，其死亡深度比一般的死疫都要高得多哦。
你敢去嗎？凱瑟琳。”
凱瑟琳與威廉相處已久，自然很清楚在威廉身上有着不屬於舊世界的另類死亡，是一種呈液態的黑色液滴。
“有什麼不敢？大不了就死了唄，活着又沒什麼意思……我現在除了想要回報老闆收留我的恩情，回報賈恩叔叔的照顧以及想要將你踩在腳下的執念，就沒有多少活下去的動力了。
怎麼去，你快說啊？”
“其實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去，不過剛纔臨時想到一個特別的辦法。
以凱瑟琳你的深海泳池爲介質，再以我意識深處的記憶爲基礎進行噩夢塑造，於夢中前往那片黑色海域，敢試一試嗎？
或許能從那樣特殊的海域間找到你所需要的東西，甚至是比你預想中更好的東西。
在我們人類那邊有一位叫作‘約德薩彭.加隆’的紳士，他夢境能連接另一個世界，一個完全混亂不堪且充滿異類怪物的世界。
或許凱瑟琳你的噩夢也能起到連接黑海的作用。”
凱瑟琳頭顱下面的觸鬚將她支撐起來，呈仰望狀態，“夢境的本質到底是什麼……就連我都說不清楚。
而我所擅長的「噩夢」恰巧又是夢境間最不穩定的一種狀態，就像剛纔因爲你的記憶間有着魚源而意外與我所創造的弧海夢境進行‘混合’一樣，創造出不在我控制之內的噩夢分支。
幸好你對魚源的認知僅僅是窺探了一眼背影，不然你真的可能死在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