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四或跃在渊
——團隊首領的職責和義務,的確束縛住了他的天性。而他開啓第三階基因鎖的契機,就是正視了自己的天性,並遵從了本心。
——那麼……我的天性,我的本心又是什麼?
憂愁的情緒無聲褪去,取而代之的,則是迷茫。鄭吒感覺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抵達輪迴世界之前的渾渾噩噩之中。放縱自我,浪蕩形骸……每一天都在過着和前一天沒有差異,無聊並且糜爛的生活。腐爛和墮落的邊界線就在腳下,而自己甚至已經踏出去了半步。
那麼……改變這一切的又是什麼?
是因爲遭遇了生死危機?——不是,自己在生化危機裏的數小時中,並沒有遭遇多少害怕。哪怕是那幾乎要了自己小命的激光通道,帶來的驚嚇也很快就被平復掉。
是因爲認識了新同伴?——不是,姜玉,詹嵐,牟剛……還有張傑,雖然都是很好的人。但自己在社會染缸裏泡得太久,太長。成爲知己,至少也要等到安布雷拉地下的那處戰場。
所以……
——是羅麗。
——或者更加確切一點的說……是我心中的那個羅麗。
鄭吒抿了抿脣,他知道太陽金經可以復活新鮮的死者。而亡靈黑經可以復活死了很久的死者。這兩本書的其中之一,自己伸出手就可以拿到。而另一本,也只需要打個招呼就可以入手。而如果自己想,那麼帶着這兩本書和對應的儀式素材,回到現實世界並將真正的羅麗帶回來的可能性……並不算小。
或許做不到,但自己應該會想去做——如果,自己所真心愛着的,真的是多年以前癌症死去的那個羅麗的話。
——可我從來沒想過這件事……我就算想到了,也沒打算去做過。
——哈……自欺欺人是沒有意義的。如果我愛的真的是昔日的那個羅麗。那麼,當主神將她從我的記憶中提取出來的時候,我看到的就應該是那個因化療而掉光頭髮,面色蒼白而虛弱,整個人瘦得像是一根乾柴一樣的她。
答案是否。
自己塑造出的羅麗,是從一開始就沒有患上癌症的羅麗。是完滿符合自己對初戀情人一切幻想,並且像是自己所預想的那樣深愛着自己的羅麗——十年了啊!自己都從十六歲變成了二十六歲,身材體型樣貌氣質的變化,和昔日根本就是兩個人的模樣。如果自己塑造出的真的是最初的羅麗,她哪裏會任由一個和自己青梅竹馬只有底子相像的陌生人抱上牀,而不做任何反抗?
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她從一開始就不是她,而是被自己的潛意識所設置好的,愛着如今這個自己的完美造物。自己心心念唸的人兒,只不過是一個夢中的幻影,和那個在十年前便死去的青梅竹馬……只有外表相同。
深入自己的內心並不是一件輕鬆愉快的事,人最難做到的,就是承認自己的錯誤和劣質——當鄭吒清晰地認知到這一點的時候。他便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壓上了一塊石頭,又彷彿像是被許多細針扎中一般傳出陣陣刺痛。
感覺像是背叛了什麼……又好像是撕裂了什麼。舊日的笑靨在記憶之中早已模糊,然而當他深入到內心之中,抵達足夠底端的記憶深處之時。他卻愕然發現,十年前那還活着的羅麗,和自己身邊的這個羅麗,甚至連外表都有不協之處。
腿要更短一些,胸要更平一些,曲線沒那麼柔和,皮膚也要稍稍粗糙些許且色調也不如自己身邊這位明豔——毫無疑問,自己在長達十年的夢情補全之中,早就增加了許多和真實羅麗不同,但卻符合自己審美和喜好的額外參數。或許,將這位羅麗帶回到十年前,她和正品之間,甚至不會有雙胞胎級別的撞臉。
鄭吒意識到自己做了一件正確的事——這件正確的事,就是在迴歸現實的時候,自己並沒有將造人羅麗帶在身邊。
在他原本的計劃中,他除了要將羅麗介紹給父母以外,還要帶着羅麗去造訪那一對女兒病死在了十年前的蒼老夫婦——他覺得這樣或許會給那兩位世交帶來一些慰藉。隨便找個什麼理由都好,至少可以讓他們稍稍消減一下心中的喪女之痛。
還好他沒有那麼做。
還好因爲楚軒和程嘯的操作,他沒有將那次迴歸當做一場蜜月度假。而是視作一次需要謹慎應對的高難度出差業務——他沒有帶上羅麗,他也沒有多說什麼。他只是快速地完成了預訂的交易,然後便抽身折返到了輪迴世界之中。
——我差一點,就在一對或許勉強從喪女之痛中走出來的父母傷口上,撒了一把鹽。
——他們會怎麼想?發了神經的我,費勁千辛萬苦找到了一個羅麗的替代品。然後還要強迫他們承認那是他們死去的女兒,讓他們重新體驗回憶中的哀痛?
——他們會憎恨我嗎?
鄭吒的念頭轉動,然後無聲地在心底搖頭。
——不,羅叔叔他們不會恨我。他們只會可憐我。在他們眼中,我已經爲羅麗而發了狂。而他們會更加地可憐我身邊的羅麗,因爲她在他們看來,她會是一個如此愛我,甘願放棄自己過去的一切,甚至做了整容手術,只爲了成爲我臆想中初戀的可悲人物。
——他們不會揭穿的……他們只會抱着補償和愧疚的心理。將羅麗當成自己的女兒來照顧。然而相處越久,痛苦越多。我爲他們帶去的,只會是折磨。
心臟劇烈地跳動着,更多的痛苦滿溢而出。自我憎恨厭惡的負面情緒如同海洋一般彙集,在心靈的深處化作一個幽暗的漩渦。
——所以……我根本就不是因爲羅麗的到來,而重新提起了鬥志。
——讓我絕望的,是對那污泥一般的糜爛人生的厭惡和逐漸融入。而讓我得以有勇氣的,是心底的夢想實現,所帶來的救贖。
——我……渴望着注入地獄深處的,那一縷光。
——或者……
漆黑的漩渦就在眼前,構成漩渦的,是無盡的憎恨之海。它由一個人的內心所堆積而成,它的數量極少但也有可能極多。
然後,向前踏出一步。
——或者,燒盡地獄的,那一團火!
鄭吒的意志,墜入漆黑的漩渦之中。
而下一刻,整片黑色的汪洋,都燃燒起漆黑的火!
……
鄭吒的視線,從發散迴歸凝聚。心靈上的變動,在現實中並沒有幾秒鐘度過。
姜玉已經說完了他的經驗,現在正在討論下一步的行動。
“賽特毫無疑問是我們最後纔要面對的敵手。”姜玉說道,然後話題轉折。“那麼,大地之神蓋布,和天空之神努特。它們就是我們接下來必須要應對的目標……考慮到核彈爆破的有效性,接下來就算是依樣畫葫蘆也問題不大。不過我覺得,或許我們可以採取一些更加激進一點的手段。”
他的視線偏過頭,看向鄭吒。
“鄭吒,你有什麼想法嗎?”
他只是很普通地用聲帶發聲,說話。
然而在鄭吒的視界之中,‘不久後’的姜玉,已然說出了對應的答覆。
——如果我是姜玉……我在這時,會怎麼說?
答覆的聲音,變得清晰。而接下來,只需要簡單地將其複述。
“它們是兩個,我們也是兩個。”
鄭吒指了指姜玉,又指了指自己。
“我們倆和它們倆,單挑。”
他不出意外的,看見了姜玉眸光中的驚愕——哪怕姜玉的頭盔,遮擋着他的面孔。
第30章 憎火
姜玉以爲自己可以叉個腰,放鬆一下,得意洋洋地等待慢了自己一步的鄭吒在艱難的努力中逐漸趕上自己的進度。
然而他錯了——這是07年的作品世界觀,這個時代還流行龍傲天一類的當場開掛式主角升級。生死危機是合適的契機,但卻並非必須。他自己都想不到自己只不過是分享一波突破經驗,然後眼前這貨就能夠坐地升級!
神特麼原作主角!
神特麼先天大氣呒由恚�
你丫就算開掛也好歹鋪墊一下,打個大怪,冒點風險,好歹給我一點說服自己的藉口好伐!
然而並沒有。
姜玉眼角抽搐,看着鄭吒洋洋得意地在那裏宣佈自身的進度。自己的肩膀甚至還被拍了一下,被動分享了一部分鄭吒突破的功績勞碌。
“多虧了姜玉,如果不是因爲他的經驗,我還想不出該怎麼走出這最後一步……原來只需要直面自己的本心然後踐行它,就能夠走出下一步。第三階的基因鎖……並沒有過於離譜的開啓難度。”
鄭吒揚了揚下巴,毫不謙虛地收下了同伴們的驚訝,敬佩,還有羨慕。他公佈了自己接着姜玉的腳後跟開啓了第三階基因鎖的事實,並且,還做了一點額外補充。
“以及,我發現紅炎。似乎還能夠具備一點進階效果。”他伸出手。
他的手掌之上,一團猩紅的火焰熾烈地懸浮。而在他的注視之中,肉眼可見的,紅炎的色澤逐漸加深並且黯化,從猩紅化作深紅,從深紅化作黯紅。直到……成爲一團漆黑的火。
某種突如其來的威脅感突兀地浮現在在場的每一個資深者心中,有多,有少。姜玉的感觸是一顆沒啥威脅的貼臉高爆手雷,然而李帥西卻下意識地做出了一個防備的動作。
鄭吒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眸光有着微弱的波動——他的視線隨即從李帥西身上偏移。然後,繼續講述自己的力量成果。
“這團火炎,源自於一個男人的憎恨。它應該具備追蹤情感的功效。而它所具備的威力,黏着性,和可操作度。相較於我先前所驅動的紅炎,都要強出很多很多……它的成長空間應該還有很大,我覺得開發它便是我下一階段的主要研究方向。”
——戾炎。
姜玉的心中,浮現出這樣一個念頭——雖然早就有了徵兆。但他卻沒想到鄭吒居然會在這個時候踏出這樣的一步。不過轉念一想其實也算合理。畢竟原本世界線的鄭吒,本就是在解開第三階基因鎖後便很快開發出了‘爆炸’。那麼,抵達了同樣力量境界的,涉足於另一條路的同一個人,自然也該研發出原暗的早期功用。
這是預料之中,理所當然的事——雖說快得有些離譜。
但該說的話,還是依舊要說。
“一個男人的憎恨?”姜玉看了眼鄭吒,視線沒有朝反應最大的李帥西移走。“鄭吒,你看上去不像是能夠恨什麼的人……難道是之前的那個……”
“不。”然而鄭吒只是搖了搖頭。“就算是我,其實也是會發自內心地去恨一些東西的。如果非要描述的話……我恨的應該是過去的那個渾渾噩噩,醉生夢死的自己吧。幼稚,天真,自以爲是。雖說並沒有造成什麼嚴重的後果,但這份低劣,仍舊值得我以憎恨將其抹除。”
“就像是中學時期的黑歷史?”詹嵐託着腮,突然插口。“像是‘餘乃是揹負世界詛咒與罪孽的永恆黑暗之王!’這樣的?我記得在東海那邊,這應該叫做‘中二’?”
“……你要這麼理解應該也行。”鄭吒點了點頭。
很顯然,並不能這麼理解。鄭吒既然能夠如此輕描淡寫地說出這句話,自然就代表他就算真的有中二時期黑歷史,也早就不再將其放在心上。
而姜玉倒是很理解這份情緒,若問爲什麼會了解。只要看看他的腳趾摳出的三室一廳就該知道——所謂欲射一馬,誤中一獐大概就是這麼個情況。還是大一新生的他,很遺憾地才告別中二時期沒有太久的時光。
當然,終結者裝甲的厚重甲殼很好地掩蓋了他的尷尬。他的腳趾,只在他的自我認知之中摳出了三進三出十二重樓的模樣。
“咳咳。”他咳了兩聲。
“所以……這份力量實際上是出於鄭吒你的情緒推動?”姜玉,很努力地將話題扳回正軌。阻止可恨的歪樓現象。“那它的威力,豈不是會隨着你的情緒狀態而波動起伏?這或許是一個隱患。”
“的確如此。”而鄭吒也並不否認。他的五指合攏,漆黑的火炎,便也隨着他的意志而流散,移除。“而這正是我接下來想要着重攻克的方向……不用擔心。我已經有了大致的想法。”
阿賴耶識,第八感。那片漆黑的,情緒之海。
即便鄭吒沒有說出來,姜玉也能夠通過第三階基因鎖的思維模擬而直接得出對應的答案。畢竟相較於瞭解程度越多,便越難以模擬的楚軒。鄭吒則是越熟悉越好模擬的情況。
他甚至都可以當場複述出鄭吒接下來要說的那一句話。
“而至於這種升級版的紅炎。我決定……”鄭吒注視着自己的拳頭,腦袋輕輕地點了一下。
“用‘憎火’這個名字,來稱呼它。”
……
憎火,一個不起眼的名字。
它內含的藝術細胞,其數量絲毫不亞於另一條世界線上的鄭吒所尋思出的‘爆炸’。
然而無論命名水平有多爛,力量也終究是力量。當地神和天神的複合神殿近在眼前的時候,這份力量,也終於迎來了第一個承受它的對象。
大地之神蓋布,天空之神努特。
大地的憤怒是伴隨着地震而湧出的烈火。
天空的威嚴是從雲霄中急劇垂落的雷光。
地與天,火與雷。
姜玉與鄭吒。
當兩尊神像從座位之上活化,顯露出偉岸威嚴身姿的時候。姜玉和鄭吒,也在同一時刻將自身所持有的力量完全解放。
不再收手,不再保留。雷霆巨人撼動大地,騰空的血魔黑炎環繞。沒有絲毫猶豫的時光,也沒有任何計劃的調度。乘坐着空天戰機的同伴們環繞着戰場遊弋,而活化的神像和試煉的巡禮者,自然也就立刻找上了對應的敵手。
雷的敵人是火,火的敵人是雷。
蓋布的神像在地火的環繞中化作噴吐着焦灼硫磺火的熔岩巨人。而姜玉和盾錘共振,用盾抵擋住迎面襲來的硫磺火柱,用錘轟擊神像的胸口。
‘轟——!!!’力量的碰撞,毫無花巧。
熔岩在雷錘之下炸裂出缺口,然而立刻又獲得了更多的熔岩補充。燃燒着的巨拳狠狠砸落,即便巨大的盾抵禦住了直擊,爆炸的拳勁也讓崩散的電漿宛若暴雨一般灑落。
巨人是如此,血魔也是一樣。拖曳着黑色焰尾的血魔翱翔於空,和體格只有數米大小,卻擁有着極高靈巧和迅疾的神像在天空之中纏鬥。明明是晴天,熾烈的雷光卻一道又一道地垂落,它們偶爾能夠綴上高速飛行的血魔,卻又立刻在揮動的巨斧中被強行戰破。而在不知不覺之間,天空的神像已然沾染上了細微的漆黑憎火。
戰鬥,戰吼和爆炸轟鳴的聲音,層出不窮。
交戰的荒原很快就被大地的裂隙和噴湧出來的地火所覆蓋。密集的落雷,也逐漸召來了厚重的雲幕。天空是神祇的戰場而大地是巨人的鬥爭,恍惚中,僅有的觀戰者甚至感覺自己正置身於遠古洪荒之中。
這場戰鬥持續了很久——比預想之中,還要更久。
姜玉本以爲自己會提前力竭,但他卻低估了自身的能量池深度和回氣的速度。原本根本就支撐不了多久的戰鬥形態在急劇增長的算力優化下逐漸拉長。而天幕之上垂落的逸散雷光,也在戰鬥中逐漸讓他將吸收吞噬雷霆的方式的手段領悟。
一心二用,垂落的雷光伴隨着裝甲細節的逐漸豐富。
一開始還只是同步了盾和錘,但很快,終結者裝甲的形態也逐漸顯露。他逐漸意識到原本拒絕自己的大腦部位也歸屬到了可以被同步共振的範疇之中。於是,姜玉版終極無量神功神功的行氣路線,也終究在雷神武裝所化的雷巨人戰士體內構築。
過往的全力不再是全力。而最終,當一道被他命令召喚而來,而非是被努特所呼喚的雷霆砸落在他的背脊之上時。宛若長江大河一般在雷巨人之軀內奔湧的神化電磁真氣,便在這砸落的一錘中,竭盡全力地向着眼前的目標輸出。
巨響已經不足以形容這次衝擊。
在雷霆和閃光之中,宛若山嶽一般的熔岩巨人,就此被轟擊成了石塊和碎末。
一對一,正面對抗。不耍花招,姜玉拿下了這一處戰場的勝負。
而他抬起頭,看向天空。被漆黑烈火所包裹着的神像殘骸,正在血魔的踩踏之下從天穹之上墜落。
巡禮之路已經走到了最後的環節。
接下來,就是在賽特神殿。和這位力量之主,以及它麾下的血族崇拜者,再度驗證一次,彼此之間的力量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