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四或跃在渊
昂貴的香水纔不會有濃烈的味道,顯而易見,詹嵐配合了他的做法。
於是姜玉便順勢尬笑了一下,縮了縮脖子,像是逃跑一樣和詹嵐拉遠了一點距離。在身旁僱傭兵翹起的嘴角中,遠離……或者說靠近了艾麗斯所在的地方。
他在經過張傑的時候另一側的肩膀被輕輕地撞了一下。
“喂,最好別惹女人生氣。”張傑的用詞很普通,語氣中卻有一抹輪迴者們才能夠讀出來的意味深長。
——別去招惹艾麗斯,別去主動參與主線的變化。
這是一個警告,但也有可能是一個勸誡。
而姜玉很是諔┑鼗貞怂�
“只是保險。”他說。
兩人的目光於是輕輕觸碰了一下,在彼此的心照不宣中。張傑讓開了道。
於是姜玉繼續前進。
他合理並且自然地來到了艾麗斯身邊,並且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兩人只是相互交換了一下視線,艾麗斯點了點頭,姜玉整了整兩肩上的揹帶,然後繼續和大部隊一起繼續前進,朝着撤退點所在的方向。
很快,研究區便被一行人給拋在身後——另有目的的馬特或許想要去做些什麼。但行動受限的他找不到機會也不敢貿然脫隊。而當終於來到中央電梯前端廣場,並將廣場上游蕩的喪屍全部肅清的時候,所有的人都不由得稍稍地鬆了口氣。
最後要做的事,便是‘是男人就上一百層’了。只要爬到樓梯頂端,便是折返洋館的列車站臺。這便是最後一層考驗,跨越它便只剩坦途。而理論上說,喪屍們不太可能將能量耗費在爬樓上邊。
那麼爬吧,向着上方,也向着希望。五層樓後是十層,十層後是二十層。姜玉注意到鄭吒和牟剛都幫了詹嵐一把,而這最有可能掉隊的小女人也因此節省了不少力量。
爬,繼續爬。周遭沒有任何額外的動靜,所有人都在這場單純的體力邉又袑⒘庀摹�
姜玉以爲一切都會就此結束。
直到馬修那帶着些許惱怒和不可置信的聲音突然響起。
“停!前面樓梯塌了。”
行進的隊伍驟然停下,映入眼中的光景令人詫異——那在三十層左右,通往車站的樓梯竟然在中途斷裂了一大截。而周圍明顯有着爆炸的衝擊殘留。
是他們!是新人中的大媽和小胖!他們兩人的死亡形式,正是獨二無三的爆炸抹殺。而這場爆炸燬掉了一大截樓梯,卻是在這最後關頭幫了個‘大忙’!
什麼鬼!?
張傑乾的?可是爲什麼——
姜玉下意識地扭過頭看向張傑,卻發現張傑也正面色扭曲地盯着那一處斷口不放。顯然事態的展開出乎了他的預料,他沒有打算用這種方式在這裏扭曲新人們的命撸珔s意外地造成了這個糟糕的後果!
馬修·艾迪森的目光。在新人和劇情角色們的身上一掃而過。
就算那兩人都已經被主神抹殺,但抹殺的只是形體,而非存在。那兩人在僱傭兵們的眼中仍舊是安布雷拉的安保人員,而被放在最後的他們卻造成了這樣糟糕的影響!
有麻煩了。
“保持警惕。”傭兵隊長沒有發難,但語氣卻嚴肅冰冷了許多。“準備繩索,我們一個個過去。”
他背起槍,退後兩步,然後助跑。在踩到堅固的邊緣時他在牆壁上連踩借力。竟是靠着自己那離譜的身手,跨越了這道總長超過三米的樓梯斷層,成功地將手搭在了另一端樓梯的末端上。
一道繩橋很快就被搭建起來,幾個僱傭兵先行躍過,證實了其穩定性。而後又是幾人,帶着手銬的馬特更是被蠻力粗暴地扔過去。
而某種危機感突然在姜玉心中彙集——
——大事不妙……得說些什麼,做些什麼!
那是一種很奇異的感覺,和先前遭遇舔食者時類似,但卻更加濃烈一些——他看到那個商業間諜居然先他一步走到了前面。明明應該對自己背上的箱子充滿覬覦,他卻放棄了這個最佳的機會,而是打算先一步過橋。
——我不可能揹着箱子爬跳繩……我肯定要把箱子解下來,直接扔過去……不,我手上有傷,我肯定會找人幫我扔過去。而他如果還想要這個箱子,就不應該錯過這個時機……他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他至少也應該嘗試一下。
——除非他不想要……
姜玉的瞳仁,驟然放大。
——對,他不想要!他不想要這個箱子,他想要撇清!他想要將商業間諜的身份栽到我的頭上來。因爲他判斷說服不了僱傭兵也解決不了它們,所以想在小隊脫困之前先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然後再找機會逃離,甚至在安布雷拉繼續幹下去!
清晰地邏輯呈現在姜玉眼中,因爲他看了全片,他想到了僱傭兵們就算脫困也會立刻被後續部隊控制住並加以處理——而那位商業間諜或許猜不到那麼多,但卻知曉安布雷拉肯定會派人前來接應!
他是間諜,艾麗斯也是間諜。但最先背叛公司的是艾麗斯,他是在竊聽到了艾麗斯的行動計劃後才臨時起意。並且他還躲過了火焰皇后的監控,不然早就被鎖死在實驗室裏。
他完全有機會洗乾淨自己身上的嫌疑!
而下一刻,姜玉已然做出了決定。
“我想起來了!你是間諜——是你把原液摔在地上。你這公司的叛徒,你休想從我眼前逃離!”
他指向那個名字應該是‘史賓斯·帕克斯’的商業間諜,在他即將跨越缺口之前大聲叫嚷起來,做出想要抓住他的動作,但雙腳卻並未前進。
“你怎麼知……你在說謊!”間諜的內心出現恐慌,不是因爲背叛公司的行徑被識破。而是因爲他製造污染的方法明明不可能有活人看見——他在脫口而出的瞬間便預料到了自己的錯誤,但已然慢了一步。
危機解除了,還在低處這一側的僱傭兵下意識地伸手便要朝史賓斯抓去。爲安布雷拉打工的僱傭兵們不可能放任這道變數,他的肩膀被猛地抓住。
然而危機感仍在姜玉的心中彙集——不,不止是他,身旁的艾麗斯。後方的鄭吒,連着斷層對面的馬修·艾迪森,都下意識地緊張,並且警惕。
‘嘭——’位於樓梯斷口最外側的史賓斯,他的腦袋突然便炸成一團碎末。舔食者的利爪和彈舌,就此出現在斷口周遭!
第12章 迴歸
從姜玉來到輪迴世界時開始算起,他做了很多事,經歷了很多事。
然而無論他做了多少,他始終有一類重要的事沒有去做。
他沒有親眼見證過近在咫尺的同族死亡。
他沒有親手製造過近在咫尺的同類死亡。
他不知道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血濺到自己身上是什麼感覺。他也不知道親手扣下扳機,乃至合攏關節,扼殺一個會說會笑會動會跳,和自己屬於同一種類的個體,又會有怎樣的感觸出現在自己身上。
一個成熟的輪迴者應該經歷這些,應該承受這些。
而現在,這兩件事其中的一件,不由分說地降臨到了他的頭上。
當史賓斯的腦袋炸開,血漿和骨碎四處飛濺。細碎的砂礫撞擊感,和猩熱的濁氣迎面撲來的時候。姜玉在那一瞬間,感覺自己的心臟幾乎就要停跳。
他真的只是一個住在象牙塔裏的大學生——他來到這個輪迴世界時,真的沒有經歷過其它輪迴者必備的,足以和直面死亡媲美的深沉絕望。他只在書和電影裏見識過人心險惡,他只在遊戲和想象中像是個冷血殺手一般肆意廝殺。
姜玉有點想要逃避——轉身逃跑,或者放空大腦都可以算作是逃避。他在這一刻無疑是茫然並且不知所措的。而幸叩氖牵诘奈恢谜檬且粋�無路可逃的好地方。而他身邊的人,也由不得他放棄思考。
‘嘭——!’槍,彈丸,飛濺的火舌。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艾麗斯,而最先做出實際行動的則是傭兵蕾恩。她手中的半自動武器就在姜玉耳側不到兩分米的地方噴吐烈焰。劇烈的轟鳴,伴隨着舔食者身上濺射開來的大片血花。
姜玉突然便打了個激靈,上一秒還僵硬死板宛若照片一般的認知視界頓時就變得鮮活而且靈動起來——他的大腦重新開始咦鳎氖忠蚕乱庾R舉起了槍——
‘咔——’沒有擊發,因爲保險沒能夠在第一時間裏放下。但這其實是一件好事,因爲在這種距離下誤傷友軍纔是符合他身份的槍法。他根本就沒有來得及瞄準,而幸叩氖撬谶@一次還不需要爲此付出代價。
因爲鄭吒開了槍。
而鄭吒解鎖了精神力峯值,和其它人不一樣。
那在蕾恩的射擊下血花四濺的舔食者剛準備揮舞利爪,頭部的裸腦便被鄭吒這近距離的一槍直接射爆——它跌落了下去,它步入了死亡。然而在同一瞬間,樓道的上方和下方卻同時傳來了慘叫和槍響!
不是一隻,而是一羣!
不止在上方,下面也有一定的數量!它們選好的!它們看中了這裏,它們有着設置陷阱進行伏擊的智慧,而它們決意要將蜂巢內的所有活物盡數留下!
得做些什麼!
能做些什麼?
思考,念頭,快速閃爍。去戰鬥嗎?多自己一個不多。去吸引火力嗎?那只是嫌棄自己的生命過長。
什麼都做不到。
但一定有什麼事情,什麼非自己不可的,能夠扭轉當前局勢的事情——
“用震撼彈!”自姜玉的喉嚨之中,發出吼叫——他知道自己在不久前曾經提醒過這羣僱傭兵一次過。但他也清楚,人在突如其來的打擊中,很難在第一時間裏就做出最爲正確的應對,用出最爲合適的戰法。
因爲僱傭兵們不知道來的究竟都是一些什麼怪物。
也因爲這裏是樓道,用震撼彈的話,對使用者的效果絕對不是一般的大。
但是姜玉知道,他知道出現在這裏的只會是舔食者。他知道蜂巢裏面所有的生物兵器都有感官過於敏銳的缺憾,而一旦有震撼彈在這裏引爆,受的影響也絕對要比處於樓道中的人類要更多更大!
‘哐——’恍惚之間,姜玉似乎聽到了一聲清脆的碰響。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錯覺,他也沒時間去想——他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了他的側下方。因爲他看到了一隻舔食者正蹲伏在那裏。並因爲他發出的聲音而朝他把口張大。
舌頭……宛若劍刃而至。
格擋嗎?做不到。
反應跟不上,肉體也更不上——明明是處於生死關頭,那在心底怒號着想要開啓的基因鎖卻完全沒有激活的徵兆——不,姜玉的確感覺到了什麼,的確感受到了肉體深處存在着的某種桎梏,然而它堅不可摧,沒有一點鬆動的跡象。
我不會……死在這裏!
肉體,做出最大限度的掙扎。
能做到的,一定能做到的。就算無法完全地躲開直擊,至少也能夠將最爲致命的要害偏轉一下——
‘噗——’
堅韌的物件,貫穿肩頭。而下一刻,它便猛地收縮,帶着常人難以抗拒的龐大力量。
會被抓過去——會被殺掉!
姜玉無法抗拒那股強大的力量,他左側的肩膀被穿透。半邊身子一陣發麻。他看到了那舔食者揚起的利爪,他知道自己在被扯過去靠近的時候,就會被一記爪擊給撕開,變成悽慘的碎片死掉。
心臟劇烈地跳動。
大腦中釋放出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指令,但卻沒有一個能夠在這種情況下起效。
生命如斯脆弱。
姜玉在這一刻意識到了自己並不比別人強,自己就算知道了那麼多祕密。也不代表自己的生命要更加貴重頑強。
耳朵邊似乎傳來了什麼聲音——似乎是驚叫,似乎是咆哮——他聽不清,他也理解不了。
似乎有誰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上,似乎有誰想要抓住自己往後拉。但他們的力量不足,不夠和舔食者角力對抗。
姜玉感覺自己的雙腳脫離了地面,感覺到了風在皮膚上的摩擦。他發現自己最後能夠做出來的事情,也就是舉起自己還能動的右手,舉起右手手指緊握着的槍。
一起死吧。
身體,騰在空中,他從那樓梯的裂口處摔落,他努力地將槍口對準舔食者那暴露在外部的大腦。
能夠擊中嗎?不知道。或許能,或許不能。
但是至少——
‘嗡——!!!!’
不知道誰扔出來的震撼彈,在這一刻驟然引爆。眼前的一切在一瞬間盡數化作明亮而且耀眼的白,而那牽引着姜玉向着下方跌落的巨大拉力,也驟然變成了抽搐的痙攣,失去了捕獲獵物的力量。
‘撲——’
身體跌落在了下層的樓道階梯上,到處都是劇痛,伴隨着輕微骨裂的脆響。姜玉的眼和耳在這一刻都只剩下了純粹的嘈雜,那穿透自己肩膀的彈舌,也在痙攣中抽離創口,在周遭的臺階和地面上胡亂抽打。
——我還活着。
姜玉想到。
充斥全身上下的劇痛沒能夠阻止他,反而在這一刻給予了他掙扎的力量。
——你們得死。
他伸出手,在感官的混亂中抓住了自己藏在貼身口袋中的無針興奮劑。朝着自己那被扯歪護頸的脖子,便是用力一紮。
頸動脈注射,理智正常的人不會這麼做。因爲這樣做的後果固然能夠讓藥物以最快的速度咦鳎灿懈怕首屖荏w直接死掉。
但姜玉纔不管。
他現在一點都不想理智思考。
而就在下一刻,他眼前那模糊混亂的視野,竟是些許地恢復了正常。
他看見一隻舔食者倒在自己面前不遠的地方。胡亂揮動着利爪,像是被翻過面的海龜一樣胡亂且無力地掙扎。震撼彈過載了它的神經系統,它的下場就和上一隻喫了震撼彈的同類一樣。
對,一樣。死法很快也會一樣。
而除了這隻以外,更靠近樓梯的另一端還有兩隻倒在地上抽搐掙扎。而它們的身邊有數個傭兵已經被切裂死掉。
姜玉沒理會其它的舔食者——他只盯着面前這隻,然後頂着不斷晃動的感知視角舉起了手中的槍。保險打開,然後,扳機扣下。
‘噠噠噠噠噠噠噠——’
一連串的血花在舔食者的身上迸射,在彈匣擊空之前,舔食者的腦部迸發出一團血花。
【擊殺舔食者一體,獲得獎勵點數一百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