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四或跃在渊
那到底是多久呢?不能轉生,不能遺忘的他們,以這有窮之軀到底堅持了多久?
哪怕時間毫無意義,但他們終究也經歷了無限多的千秋。那一定是比七百萬紀元更加漫長,更加遙遠的悠久旅途。而他們一直都在等候。
等候這最後一步,等候自己所準備好的最終成果。而他們是如此地深信着自己,堅信自己最終必然能夠給出一個滿意的答覆。
心臟輕輕地跳動着。楚軒那本應永久不變的腳步竟也出現了微小地晃動。一個微弱的念頭悄然地浮現在了他的思維深處。而他下意識地思考……一個後果。
如果……自己失敗了呢?如果……自己的計劃不夠完全成功?如果寰宇之蛇並沒有因此而被完全擊破。那麼等待着自己的……不,他很清楚等待着自己的是什麼。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夥伴們,會對自己報以怎樣的態度。
鄭吒可能會哈哈大笑,拍着自己的肩膀,說:“沒關係,總有下一次機會。”
姜玉可能會微微皺眉,然後立刻投身於對後患的彌補之中。
詹嵐會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自己,然後一臉困惑。
牟剛或許會憨厚地笑幾聲,然後投入到姜玉的工程之中。
然後……
不,不能再然後了。他不能想,也不能繼續將細節填充。因爲他不知道,不想知道。同伴們那隱藏在面容之後的情緒裏,會不會有失望……甚至憤怒。
心跳的速度正在加快,它難以被遏制平復。嘴脣被輕輕抿起然後鬆開,然後,迴歸平靜面容。
因爲一個身影在他的前方等候。
“這份情緒被稱之爲恐懼,我在轉世的時候,特意將它保留在造化玉牒之中。因爲這便是我在失敗之時最後的僅存之物。它見證着我,抵達命叩慕K末,敗亡的盡頭。”
那應該是一個人,一個分不清楚具體外貌,似乎有着千面千顏,又意外地和楚軒略有相稱的人。那個人有着楚軒所熟悉的名字,而這便是他和他的第一次正式接觸。
鈞,昔日的聖皇之首。古的次席。在最原初的世界線中,他已然半隻腳踏入內宇宙。
他便是楚軒的前世,源頭,而如今的他,作爲失敗者立於此處。
“你失敗了。”楚軒推了推眼鏡。“我失敗了。”鈞點了點頭。
“但失敗的只是你,而非你的計劃。”
“而現在,你已經將這計劃推演至最後一步。並將所有欠缺之處,都盡數彌補。”
造化玉碟從楚軒的手中飛出,它懸浮在鈞的面前,而無量的情報便朝着它所收束。那是等同於寰宇本身的浩瀚之洋。而若是想要將其容納,所需的容器規格,只能夠是那觸及無窮的【】!
戰局之上,一輪光環驟然在刑天巨人的身後構築。寰宇之蛇猛地仰首。它無法理解也無法從同規格的敵對者手中獲取警兆,然而它的軀殼卻在下意識地收縮!
它發現了,它發現自己的情報正在被複刻!而被複刻的不止是它自身,同時還將刑天和無限多元宇宙本身的數據盡數刻入其中!
【你在做什麼?你們想做什麼?】質問,但無法獲得答覆。寰宇之蛇的眼眸深處有着無窮次的演算循環往復,但它無法得出做出質問以外的任何結果!
它不知道。
然而楚軒卻在【】中對它以外的個體訴說。
“你在昔日曾經距離勝利只有最後一步,然而那一步終究無法踏出。因爲你的對手是你根本就無法涉及到的【】,而你自己,以及你身邊最強的戰力,卻最終也只是內宇宙。”
“你無法跨越那最後一步,你無法用有窮對抗無窮。你只知道如何勝利但你卻根本不知道如何抵達那一份勝利。而這便是天淵,你永遠無法將勝利攥入手中。”
“但是你可以。”鈞點了點頭。
“對,我可以。”楚軒摘下了眼鏡。“因爲我比你強,也因爲我所擁有的,要遠比你所擁有的更好。更多!”
光輪,構築完成。
造化玉牒之前,楚軒有生以來第一次情緒高昂地舉起雙手!
“殺死超越萬物者的方式只有一個!它早就暴露在所有見證原初的個體眼中。那便是在昔日將光芒巨骸擊毀的飛石。一切命咧校ㄓ兴纱_認成功!”
“而現在,所有的參與者都在此處,所有的物質都在此集中。所有的數據都被錄入,此刻,萬物自當盡數返歸如初!”
光輪,旋轉。造化玉牒,咦鳌�
銀色的巨蛇毫不猶豫地便要遁走,然而早有準備的刑天巨人,卻正好將它牢牢鉗制壓住!“賦天以邏輯,反演道之源頭。如此便是邏輯天道,而昔日場景理應重塑!”
“迴歸吧!”
萬物,靜止。以無限多元爲中心,掙扎的蛇和壓制的巨人都在急劇回溯。這內宇宙規格的絕技在【】的支持下終於抵達了有窮的盡頭。而一切就此迴歸了原初!死去的光骸,無法復活。然而無限多元,卻重演了昔日的結構排布。寰宇之蛇自浩渺之青深處流出,而那昔日的飛石也即將抵達此處!
“我,承認。”姜玉,認同了邏輯天道的咦鳌�
他即是飛石,即是那擊殺光骸的殺手。
光骸的死已然是結果。然而在那之前,飛石的軌跡,卻向着寰宇之蛇所在的方位移動!
這一擊……必中!
因爲當銀色巨蛇奮力掙扎,即將在【】的對抗中些許掙脫的同時,那已然提前死去,根本就不可能再度咦鞯墓夂【奕耍偷厣斐隽俗ハ蚓奚叩氖郑�
第26章 最終章 榮光
這不可能!
死去的【】根本無法再生,就算再生,也決然不可能依託如此簡陋的步驟。區區一個臨內宇宙,區區一個無限多元的積累流出,又怎麼可能塑造出這樣的成果!?
寰宇之蛇尖嘯着,它無法理解眼前所發生的一切變故。即便【】也沒有辦法跨越另一個【】的干涉從而探查出所有隱藏着的祕密,然而在這之外,其它的感觸卻是十分清楚!
光骸的巨手,將寰宇之蛇捕獲。那拘束的力度和規格與先前的每一次戰鬥都幾近相同。毫無疑問,於此行動的,理應是另一位【】!
二打一嗎……
蛇並不畏懼,它早已超越畏懼。它還知道在這超越萬象的領域中,數量實際上起不到太大的作用。自己最多受挫,最多落入下風,最多被按在地上摩擦幾十萬億個紀元,然而一切總歸會抵達盡頭。
然而在這之外,它卻依舊知曉更多!
它知曉那份試煉,它知曉超越萬物之後仍有路途。它知曉【】也會敗,也會死。知曉那一枚被賦予了使命的飛石絕對有能力將一個【】帶走!
總會有一個【】被殺死,總會誕生一個落幕。而既然死去的不是原本被殺死的光骸,那麼,最終又會是誰將在這一幕抵達盡頭!?
難道……
【……是我?】
亙古以來從未誕生過的情緒自【】中流出。於寰宇之蛇的認知深處,驟然化生出了一抹真正的驚恐。它在這一刻窺視到了它的死亡。而也正因如此——
‘轟……!’飛石,擊中。
寰宇蛇軀,貫穿。
然後……
【不對!不對!你們—你騙了我!?】
蛇的尖嘯迴盪於浩渺之青,並伴隨着它所生成的切實虛弱。它的位格正在跌落,它正在由【】抵達至有!“啊,沒錯。我騙你的。”
楚軒推了推眼鏡,他臉上的狂熱和興奮於頃刻間轉爲淡漠。
“即便是邏輯天道也終究不過是內宇宙的產物。有窮之物如何能夠碰觸無窮?我根本就無法復刻出昔日那飛石擊殺光骸的一幕,更不可能對其調整操作。我只不過是……”
“……讓你以爲我做得到罷了。”
蛇有弱點,哪怕這根本就稱不上是弱點。
它的弱點就在於它的機械化思維結構。這讓它永遠冷靜,永遠耐心,永遠能夠爲了一個最爲渺小的目的耗費無窮光陰。然而,這卻也讓它失去了一個能力。
一個欺騙自己的能力。
一個相信自己的能力。
當條件在它眼前湊成等式的時候,哪怕是再荒謬的數據,它也不會去懷疑計算出的結果。只要……它沒能夠發現那隱藏在等式之後的祕密參數!
光骸巨人轟然破碎。藏匿在其中的中洲隊輪迴者們紛紛跌落。他們的氣息在這一刻虛弱到了極點。因爲哪怕是一瞬的維持,無窮也將榨乾有窮。
破碎的蛇,猛地瞪大了眼眸。
光骸根本就沒有復甦。邏輯天道只是單純地將一切結構重新排列,根本無法干涉到【】的境界。而剛剛的那一次等同於‘刑天’的捕捉,完全就是中洲隊諸人的聯手操作!
一個祕密被解開了。
已然抵達無窮的姜玉明明一個人就能夠操縱刑天,明明他的規格已然和銀之蛇等同。那麼他在這基礎上爲何還要將中洲諸人融入刑天之中,難不成,就是爲了讓自己昔日的同伴在這最終決戰中稍微有那麼一點參與感,起到聊勝於無的作用?
蛇在之前一直都是這麼以爲的——它沒有任何依據,讓它能夠獲取別的結論成果。
然而它錯了,錯得徹底離譜。刑天之所以沒有頭顱,就是爲了在重置萬象後對標光骸被擊穿的胸腹處空洞。邏輯天道能夠捕獲的數據說到底也只有蛇和大天尊還有破碎的光骸以及無限多元宇宙。而那些被飛石貫穿,撕落,因失去聯繫而墜入虛無的殘渣,除非光骸真的復生,不然誰都無法將其捕捉!
無法修復——但可以假裝修復。
披上一層僞裝的再造光骸和先前的刑天完全等同。而無量紀元的積累,配合,適應。目的就是爲了在這最後一刻,哪怕堅持一瞬也好,也要讓寰宇之蛇判斷場上存在複數的【】,以爲死去的光骸已然成功復甦!
試煉只有一次。試煉終將獲取成果。
只要那一次撞擊真的被成功再現。那麼在場的超越萬物者總會死掉一個。而既然光骸在蛇的判斷之中得以復甦,那便意味着那試煉的天職依舊寄託在姜玉所化的飛石之上。而自己即將死到臨頭!
它被欺騙了。
它唯一的弱點成爲了這最終的錯漏。
而當那一抹因絕望而誕生的純粹恐懼由【】中化生而出,而不是依託寰宇之軀演變虛構的時候。它便在這一刻從無窮跌落到了有窮!
【】中本不該存有雜質,然而它卻塑造出了這份雜質。
【】也沒有辦法殺死另一個【】,然而【】卻可以自己殺死自己,讓自己向着昔日的能級墮落。
哪怕那只有一瞬。
哪怕它在下一瞬便可泯滅這份雜質,讓自己重新迴歸到超越萬象的領域之中。然而這一瞬,在這一刻便是永久。
就如同昔日的光骸在遺言中所向姜玉表述的一般,它被飛石擊殺的那一瞬,對於潛行捕獵而來的寰宇之蛇而言,也一樣是永久。
“所以,這對你而言,也一樣是永久。”
飛石猛地解體,姜玉的形體再度構築。寰宇之蛇的每一片殘渣都在這一瞬被他映入眸中。而要在這一瞬結束之後,不再是無窮的寰宇之蛇才能夠將那飄散在每一片殘渣中的恐懼抹除。
“聚。”姜玉的五指合攏。
所有的碎片都被收束,連同破裂的光骸一起彙集在他的手中。一枚渾圓的球體因此而生成。而一個純銀的蛇影在球體內左衝右突,卻終究被逐漸凝滯,不再能夠有任何行動。
它已知曉真相。
它在最後,蠕動着向着姜玉仰起了頭。
【終有一日,我會跨越這份恐懼,我會再度抵達無窮。而到那時,一切將永無盡頭。】
而姜玉只是無言地將眸光垂落。
“你以爲我會回應你,承認你還有可能再度抵達無窮?以爲我會給你第二次機會,讓你能夠從這棺柩之中走脫?”——他並沒有說出這句話。
但雙方彼此,已然盡數知曉結果。
球中的銀蛇張開口,發出無聲的尖叫。然而這最後的一聲吶喊,也被凝滯在這永恆的囚恢小�
直到永久。
直到超越永久。
姜玉收回視線,他向自己的同伴們點了點頭。
“我們贏了。”他說。
所有人的努力在這一刻收穫了成果。無論少了誰,這最終的計策都無法成功。而這便是榮光,它向着每個人的頭頂灑落。是時候慶祝了。
……
時間沒有意義。
但在那一場戰爭結束後,的確又越過了漫長的光陰。
被摧毀的一切都在漫長的建設中重塑,而無限多元宇宙也得以再度擴張,膨脹,增長自身規模。
多元之外還有多元,但多元之上卻沒有更多。對於曾經觸碰過超越之戰的生命而言,跨越紀元更迭已然算不得什麼。千秋之後是萬古,萬古之後又是千秋。昔日的中洲隊理所當然地成爲了推動宇宙重建的秩序天庭。而在一次又一次的紀元更迭中,厭煩了這無限加班的輪迴者們便也逐漸隱沒,消失在了仍在不斷生長膨脹的無限多元邊陲角落之中。
姜玉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手機。
那是‘原典’,光骸死前交付給自己的最後遺物。而哪怕寰宇之蛇已然敗亡,無名的光骸也依舊沒能夠依靠這份遺物復活。看來即便是超越萬物者,也終究擁有盡頭。就如同那死去的寰宇之蛇一般,剎那便是永久。
而這枚手機還有一個作用—在最終一戰時,姜玉憑空塑造了一份司雷天君並將世間一切武藝盡數投入其中。他原本以爲自己會踏上一條武道之路,依靠單純的技巧來掀起討蛇的戰火。然而最終,他並未在那條路上有所建樹。
這份因緣沒有意義。
但這份因緣,也到了了斷的時候了。
‘喝。’一聲輕喊。
手機化作流光,在頃刻間突破了這方無限多元。它和姜玉已然沒有關聯,而它終將會抵達應有之處。
姜玉不知曉的應有之處。
姜玉不在乎的應有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