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四或跃在渊
畢竟這裏是蛇的宇宙,蛇的多元,蛇的內部。蛇能夠支配這裏的一切,只要這需要被支配的一切存在於蛇的觀測之中。
包括趙櫻空。
包括這位新誕生的蛇之民。
她和她在這裏的所有同類沒有絲毫的不同,她過去已然盡數遺忘,而思想和意志都在這一刻爲純銀的巨蛇所完全掌控。
但是,她依舊睜開了眼眸。
“我要去做一件事。”她說,她所要做的一切,都是爲了銀之蛇的收穫。“寰宇之蛇擁有了一個不受控制的分身,而我應當將其納入掌握。”
所有和銀之蛇相近的外物,理所應當的都會在相似的限度越過閾值時變轉爲銀之蛇。這是一種理所當然的自然現象。而這變轉的個體,自然也會被宇之蛇所掌握。
寰宇之蛇會掌握這個相似的仿造物。
寰宇之蛇的一部分,會掌握這個相似的仿造物。
寰宇之蛇最爲合適的那一部分,會在它沒有主動操縱的時候,掌握這個突然誕生在它影響範圍之中的一部分。
那麼,有誰比趙櫻空更加合適嗎?
有誰,比這個媧的繼承者,更加適合掌握這份媧的遺產所碰觸的最高成就?
答案是沒有,顯而易見的沒有。
被稱作是趙櫻空的蛇之民仍舊沒有任何反叛之心。她依舊遵循銀之蛇的最高利益作爲主旨行動。而她本就是聖皇之姿,卻又在這一刻繼承了鯤鵬被吞噬始盡後和那最後的宣告一起播撒到寰宇之蛇體內的些許遺留。
所以,只能是她,註定是她。只要寰宇之蛇將鄭吒視作需要誅除的目標而加以關注。那麼這一件銀之蛇的最終仿照品,便終究會被這名爲趙櫻空的那一部分所掌控!
道蝕現象,生成。
實驗室內的銀之蛇仿品,在這一刻變轉成爲了銀之蛇的一部分。它直到此刻依舊完全地歸屬於它,而它的視野便驟然出現在這一處祕密的基地之中!
【你們……】
‘轟一一!’基地的大門轟然破碎,駕駛着大卡車的牟剛驟然突入!
【……居然同一種把戲玩兩次?】
“我於此登天,是爲頹廢之皇!我所司之道爲頹廢怠惰,我要將我的理播撒至多元的每一個角落!”卡車,撞入培養倉。名爲牟剛的聖皇,在這一刻將他所有的道都向着銀之蛇的仿品收束!
那仿品便是趙櫻空,也必須是趙櫻空。因爲只有趙櫻空的本質確定爲介質,只有她成爲了這一個關鍵的節點。才能夠確保維持兩側多元宇宙的聯通!
但是,還不夠!
“我於此登天,是爲啓示之皇。我所司之道爲天啓傾述,我的理便是傳播,萬物均需知曉我之成就。”
詹嵐從容器的後方出現,將那變轉的銀之蛇仿品擁入懷中。怠惰依託天啓而聯通媒介,無限多元宇宙內成就的聖皇,終於第一次地將他們所擁有的道理傳送至銀之蛇的內部!
怠惰頹廢,自銀之蛇體內的每一個角落中進發。依託詹嵐的宣告,蛇屬多元內的一切蛇之民都在這一刻落入厭世怠惰之中。它們失去了所有的鬥志和上進心,無量的文明因此而隨落,甚至化作確切的思潮向着寰宇之蛇本身的意志所反湧!
計策因此而起到了效用,寰宇之蛇那原本對鄭吒的必殺一擊因此而混入了些許的怠惰。對外最犀利的武器也抵禦不了來自內部的侵襲,蛇的咬擊因此而不再佔據絕對的優勢!
同一個把戲,就算玩上兩次又能如何?只要它沒被識破,那它便可起到最佳的效用。而戰局的優劣,向來會因爲一線的變轉而產生連鎖。
‘轟——!’
巨斧,斬開蛇牙。必死的鄭吒,因此而從死境中掙脫。本應立刻對無限多元宇宙進行滅皇打擊的大天尊卻在這一刻不聞不問,因爲他已然暫時地停止了咦鳎�
“現在,我記住了。”他揮動着戰斧繼續上揚,他要將這一份微小的優勢納入掌握。“你管這叫終末?那它只會是你的終末!”
蛇鱗片片剝落,純銀的血進發濺出。蛇的嘶吼中帶着痛苦,而它的意志卻向着另一處優先集中!
蛇可能會做出兩種行動。或許優先擊殺鄭吒,殺死這近在眼前的對手。或許優先處理掉趙櫻空,將體內的隱患抹除。
然而蛇的情報其一卻早已被確認,傾向於機械的它註定會優先處理更容易,優先級更高,威脅程度更大的那個自標。而位於它體內的趙櫻空,顯然比揮動戰堯也只能夠漸下兒片鱗的鄭吒更加需要優先抹除!
祕密的研發基地內部,銀之蛇的仿製品驟然崩解成一團虛無。介質的聯結被蛇毫不猶豫地切斷。而自滅的意志便在頃刻間抵達趙櫻空所處的蛇屬宇宙。
一方寰宇,化作虛無。無論趙櫻空在那裏有什麼佈置,它都將在頃刻化作烏有。
趙櫻空迎來了死——又一次的死。
然而卻正好是死亡本身,最爲符合趙櫻空的需求。
“因爲我有兩個。”另一個趙櫻空甦醒於另一枚還未壞毀的蛇屬宇宙。她從一開始就是雙生,無論是現在抑或者遙遠的歷史源頭。其中之一的性質是介質,而另一個,則是湮滅。
湮滅便是死,她的意志和道都因死亡而激活。她仍舊無法,也不可能對蛇造成任何威脅。然而詹嵐那傳遞過來的天啓,卻已然將幻惑的話在她耳側訴說。
“成爲皇吧,這是你應當做的事。”詹嵐的意志,便是精神的幻影。而一位未成皇的蛇之民,如何能夠對抗一位專精心智的聖皇蠱惑?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被蠱惑的蛇之民只得被迫將這一步踏出。她的理念在這一刻向着蛇屬多元的每一個角落宣告,而一個新的概念,就此銘刻於蛇的內部。
“我於此登天,是爲滅之皇。我所司之理便是死,萬物均因此而獲取了死。”
死亡,因此而被鑄就。
昔日的光骸給予了姜玉的最重要一份情報,便是向他展示了一位超越萬象者如何隕落。將早就不復存在的核心強行塑造出來並予以擊破。而這便是斬斷不死的手段,那便是在斬殺之前,先一步將死亡的概念賦予到這不死的個體之中。
而現在,寰宇之蛇,再度擁有了死亡。
而一枚積蓄足夠充裕的彈丸,早已在註定的方位處等候。
匣中藏劍,一藏便是七百萬紀元。零點的潛伏只爲了這一刻,而那本不存在死亡概念的寰宇之蛇,終於在這一瞬間,有被稱作是死點的薄弱處,出現在他那早就臻至極限的直死魔眼之中!
【你們!?】
‘噠——’扳機扣動。
死點,擊破。
僅此一次,死亡降臨到了寰宇之蛇的軀殼之中。
純銀的蛇軀因此而褪去光澤,它自此向着死境隨落。
它死了。
但死亡只是一個狀態,只是一個形式,一個步驟。縱便是被擊破的死點也不足以將它真正的擊落。這最多也就能夠獲取一瞬的優勢,而當它跨越死境歸來的瞬息,所有的成果都將化作烏有。
“但是,那也是一瞬之後。”詛咒之城的深處,姜玉高舉着錘頭。鍛世之錘的第四擊遲遲未落。因爲他始終不知道自己想要鍛造什麼,而又欠缺了一些什麼。
但現在,他已然知曉自己到底欠缺何等事物。
“材料還不夠。”他說,他看向那被蛇所捲入的光骸和被封禁的大天尊。僅有此刻,死去的蛇無法將它們盡數納入完全的支配之中。
那麼……
至寶綠鑰匙在他手中出現,它在昔日和那份名爲原典的遺物一起出現在寶庫之中。那所謂的原典到底是什麼並不重要,但他卻因此而想起了自己的手機,並在之後和光骸的殘存意志產生聯絡。
這把鑰匙,起到的便是這個作用。它便是光的遺志,所交付給姜玉的後手。
以鑰匙穿過不存在的門靡,那被蛇所啃食並且要在無量紀元之後方能消化的殘骸便向着姜玉所構築的鼎爐所驅動。哪怕吞噬需要無量紀元,但材料若是主動配合,那便是另一回事!
而下一刻,姜玉便抵達了大大尊的所在之處。停止活動的大天尊,竟是在這一刻也向他抬眸!
這便是決斷的時候,這便是唯一可以決定勝負的命定之刻。僅有此刻,蛇無法干涉他和大天尊兩者之間的戰鬥!
那麼,既然窮盡無限多元宇宙內的一切也無法和寰宇之蛇抗衡。自己所需要做的,自然便是將塑造終末的材料,堆積更多!
最後的鍛造,開始了。
第四錘砸落的瞬間,姜玉直視了大天尊的雙眸。
而純粹的金隨即覆蓋了所有。
第23章 超越之種類
金。
純粹的金,純淨的金。遮蔽視野,覆蓋萬物。
一切都被黃金所覆蓋,而於黃金的最深處,姜玉得以知曉“自我”的真意。
不存在力量的碰撞。
不存在理念的辯駁。
冠冕從始至終就在那一處,而唯一需要斟酌的……
便是他這持有者,是否有資格將其摘入手中。
……
朦朧。
意識向着思維的深處跌落。
思維的深處是無盡的海,原本是漆黑,如今是黃金。
久違的疲倦感潮湧而來,伴隨着細細碎碎的輕微痛楚,似乎是源自於四肢百骸的劇痛,又像是靈魂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壞毀,崩落。
“……快!他有意識了……”
有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響起。複數,並且急迫的聲音。
“——立刻注射,20個單位……上血鉗!”
那聲音正急劇靠近,並且越來越密集。似乎有着什麼液體流入了身體,而後便是清涼的碰觸感緩慢而輕柔地滲入自己的身心。
“脈搏正在下降……起效果了……起搏器!”
身體正在被感知,手和腳的碰觸都從模糊的狀態變轉爲清晰。與之伴隨着的是更多的疼。而那痛楚的感覺卻比過往的每一刻都更加清晰。
真奇怪。
明明早就適應了這種程度的痛苦——明明早就跨越了凡人所能夠認知的一切痛苦。明明自己體內的一切變化都已然完全受自身的意志所掌控。明明外在的思維和情緒早就不能夠對自身產生任何效用。
可爲什麼……
“嗚……”
像是觸電的感覺。
明明早就完全被自身所掌握的雷電,在這一刻卻顯得格外狂亂暴烈。它鞭撻着原本應當堅不可摧的每一縷神經。大腦因此而化作空白,而痛楚卻在更進一步地蔓延。
“再來!”
另一道更大的雷電。
它摧毀了意志,粉碎了理念,將純金化作雪白,將現實在沉浸者的眼中彰顯。
姜玉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覺得自己應當是猛地睜開,但視覺卻以一個緩慢的速度在他認知中揚卷。
他看到了一盞明亮但卻不刺眼的無影燈,看到了大片大片潔淨的白。看到了細碎的光影在潔白的天花板上浮動,而那似乎屬於某種正在咦鞯膬x器部件。
痛苦……痛苦在四肢百骸中蔓延。它們理應獲得表達,但卻又好像被某種事物輕微地隔絕。那或許是名爲“麻醉劑”的紗衣,束縛着他的痛楚和知覺。而他的視線稍稍下移,環繞在周邊的,戴着口罩披着白大褂的陌生人們,眼中都流露出了放鬆的喜悅。
“堅持住,你的手術成功了!”
他看見距離自己最近的陌生人,將一枚注射器對準他的頸邊。
“睡一覺吧,等你醒過來的時候,一切就都沒問題了。”
黑暗無聲地襲來,它吞沒了黃金,清洗了視覺中的一切。
……
時間向後推移了三天。
甦醒者知曉了這棟建築的名字。這裏是他所在的市區第一公立醫院。他的學校距離這裏只有一公里遠。而他在第一次恢復意識之前,已經經歷了五日的昏厥。
“你邭庹婧茫瑢W。那輛車沒有直接撞到你身上,你所承受的衝擊力並不大。雖然斷了五根肋骨,心和肺也有點損傷。但是問題並不大,你還小,還長得好。”
“當然,你在之前的確有一些腦震盪。它已經大致癒合,但在短時間內還會有一些後遺症。你有可能會看到一些幻象,聽到一些聲音。做一些稀奇古怪的夢。不過不用擔心,這都是可以治的病。只要你按時喫藥,以後也注意保養,它們對你的影響不會很長。”
醫生穿着白大褂,看着躺在牀上的青年。青年的手正緊緊攥着一枚手機,他剛剛所說的那些話似乎一個字都沒有落到青年的耳裏。
他不以爲意,這是很常見的情況。他只是點點頭,站起身,在青年的肩上拍了拍,然後轉身離去。
“有人一直很想見你,或許你們需要一些私人空間。”
醫生推開了門。
而伴隨着開門衝入的,是兩個急迫的人影。
“阿玉!”
牀上的青年猛地抬頭,雙眼一亮,然後又些許地黯淡下去。那兩個人影似乎想要將他緊緊抱住,卻又在碰觸到他之前用力地剋制住自己的情緒。
“是爸爸媽媽啊!阿玉,苦了你了!”那兩個人影的面貌在青年的眼眸中逐漸清晰。
青年的嘴脣抖了抖,他的眼眸跳動着,腦海深處似乎正流溢着某種古老而又陌生的情緒。那似乎是不可置信,又好像是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