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四或跃在渊
姜玉垂下眼簾,他向前,揮動錘子將這復生的喪屍擊倒,並將那柄幾乎用盡了彈藥的槍械拿在手裏。
喪屍在他面前倒下了。
而一條銀色的小蛇在不知不覺間浮現在他的身周,像是活物一般,環繞着他不斷遊行。
姜玉當做沒看見它——他知道自己不應當看見。因爲霞是很好的參照物,她急匆匆地靠近姜玉的身邊,並且對周遭的一切都報以最高的警惕。
霞看不見——那麼自己也不應當看得見。
銀色的小蛇目睹着兩人清理戰場,檢索戰利品。霞在這一刻完美地配合了姜玉,而姜玉出現在這片區域的一切因緣轉變,也都在小蛇出現之前便盡數彌補修理。
人出現在一個地方是需要有原因的——而姜玉給自己準備了充足的理由和起因。他固然受到限制,不能夠成爲超凡者也不能夠自己塑造出具備力量的奇物。但他依舊能夠獲取物品,並讓這物品具備一些獨到的效用了來歷。
天庭遺產中出現武藝的記錄並不稀奇。
虛無中的姜玉本體將干涉力向着數億年前降落,在昔日的天庭中選取了一位崇尚近戰的天君充作自身的外掛載體——無形之風流動,這位司雷的天君也隨之靈機一動。他將自己的畢生所學連同突然出現的些許奇思妙想一起寫在了一本文書之上,隨後,便將它輕盈地投入到虛空諸海里。
“就當是結下一番緣吧。”司雷的天君說到:“傳承者啊,我對你沒有過多的要求。這份武藝也不存在任何因果牽連。我只要求你在學有所成之後將這本書扔入虛空諸海,如我一般,讓下一個傳承者也承接同樣的使命。”
他如是說道,然後便將這些許變量拋諸腦後。而很快,那引發天庭覆滅的戰爭隨即爆發。毀滅的命呓蹬R在舊日的天庭頭頂,而這位司雷的天君作爲最強者之一直面了大天尊的威權,他的結局便是理所應當地毀滅。
名字被遺忘,存在被消除。但殘存的痕跡卻仍有些許存續——大天尊知曉並注視着這一切的發生,卻也如同姜玉所預估的一般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因爲姜玉並沒有違逆秩序,他沒有做出超出他身份的事,大天尊自然也不會有任何反應。
於是因果就此穩定。
那本被釋出的文書在虛空諸海中經歷了億載歲月的漂流,最終理所應當地抵達了地球。它悄無聲息地從虛空中墜落,就如同網絡文學中最常見的外掛配置一般輕盈地融入了被這個世界的姜玉所購買的那枚手機之中,而寶物的獲取者很快就明瞭了確切的功用。
姜玉學會了武——銀之蛇的劇本中並沒有限制他的天賦。成爲空前絕後的天賦異稟者對他而言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而在頃刻間,他的境界便抵達了返璞歸真的程度。
開局就成爲絕世高手並不是什麼不可想象的事,不是嗎?
姜玉只是很好地把握了這一份流行元素,然後將它輕巧容易地持有在了手中。而在那之後,初出茅廬的武者懷着一顆行俠仗義的心然後前往戰火紛飛之處,這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操作?
姜玉是這麼認爲的,也是這麼編撰的,他覺得一切都非常合理。
而銀色的小蛇在頃刻間便閱覽了他所編撰的一切敘事。且並沒有從中發現什麼過於明顯的謬誤之處。
它只是機制,一個檢測的道具。瞞過它並沒有多難,而難點,實際上在於瞞不過。
小蛇安靜了下來。
它輕盈地趴在了姜玉的肩上,環繞着他的脖頸就像是一份輕巧的毛巾。它的眸光中不再有顯著的光輝閃爍。但它只是短暫的休眠,內在的強度卻抵達了更高的程度。
無形的壓力就此出現,銀之蛇的檢測機制錨定了遵循劇本度過危機,但卻又展現出了不同的姜玉。而隨着姜玉的操作,這件機制的咦飨氡匾矔芗壐叩姆较蛘{動。直到最終,得以調動銀之蛇的眼眸。
達摩克利斯之劍,姜玉或許可以用這種方式來命名它。
然而名字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在於它的安定所代表的其它內容。
難點被克服了——姜玉沒有瞞過銀之蛇的機制,但卻成功地將它的關注重點引誘。它關注了不正確的地方。而真正想要被姜玉所遮掩的事物,則仍舊處於陰影之中。
庇護的秩序仍舊存在,仍舊穩固。它沒有招致銀之蛇的檢測機制,而它仍舊處於高效率的咦髦小�
很好。
姜玉整了整衣領,他在這一刻觀測到了自己這具身體的結果——接下來的逆種異形,複合基多拉,以及伊露維塔都是足以對自己造成致命威脅的對手。而最晚在伊露維塔的節點,自己身側的這枚檢測機制就會徹底爆發,將銀之蛇的眸光引落。
擊敗伊露維塔就會死,銀色的月光將喚來銀之蛇。
摧毀這件機制也會死,被破壞的預警系統,自然會起到它應有的功用。
——還好,我並非完全沒有路可走。
姜玉揉了揉太陽穴,結束了自己的些許思索。他沒有理會,也不能夠理會趴在他肩上的小號銀蛇。只是喊上了霞,繼續着自己在這片土地上的探索。
許多的喪屍擋在了他的面前,許多的喪屍倒在了他的腳下。他救下了許多本就不應死去,但卻未必能夠全身而退的無辜者。繞着土地上的城市走了一週又一週。
他在一座園區的邊角遇到了張傑——退伍軍人嘴裏叼着一根菸,拿着兩把裝酷更甚於實用,但殺傷力確實很充足的沙漠之鷹。當姜玉看到他的時候,他的墨鏡上光暈閃爍。
“就是你打電話給我的是吧,你小子,看上去有兩把刷子啊。”他瞪了姜玉一眼,這個動作因爲墨鏡的緣故而威懾力全無。“這裏的消息國內一點都打聽不到,傑哥我花了不少心思才跑過來,就爲了見識一下你這個不知所謂的傢伙。怎麼,來過兩手?”
姜玉向旁邊擺了擺手,他揮動的掌風在連鎖反應下撕開了一棟樓。
“好啊,他說。打一架,抑或者比賽殺喪屍。來者是客,客隨主便?”
張傑的手有點抖,他將眼鏡慢吞吞地摘落。
“……我覺得殺喪屍是一個好主意。”
他說,於是加入到了姜玉的隊伍之中——他看了眼被姜玉一掌切開的樓,若有所思,然後腳邊的灰塵砂礫微微浮動。
念動力,他掌握的速度和外掛的開啓者等同。
而很快,新的成員也加入到了姜玉的小隊之中。
‘轟——!’卡車撞入了擁堵的街道,求救的聲音從裏面傳出。
“有人嗎?有人來救救可憐無助還什麼都不懂做的不知名美少女作家嗎?來的人能夠獲得我的親筆簽名哦!”
詹嵐的聲音堪比撒嬌,甚至還有點夾。而把她哌^來的牟剛則從駕駛室中躍下,揮動着沉重的鋼管,將一個又一個圍上來的喪屍頭顱打成碎末——他看上去寡不敵校牧α渴殖渥恪�
於是姜玉扔出了錘頭。
勁風垂落,數百喪屍在頃刻間盡數化作粉末。幾隻潛伏在周遭的舔食者被張傑逐一爆頭。而姜玉從容地朝着戰場中央飄落。
他朝牟剛點了點頭。
“不知名的美少女作家?”詹嵐的衣裝映入他的觀測之中——連衣裙,太陽帽,捧着平板。怎麼看都像是外出旅遊。身處屍山血海中卻面不改色,只能說連裝都不裝一下就很過分。
“嗯嗯,我是詹嵐。我們之前還見過的喔。”詹嵐抬了抬太陽帽,驕傲地挺了挺自己的胸脯。“原本打算搭牟剛先生的車來這裏取材,沒想到居然發生這種……唔?”
她的眸光掠過姜玉的脖頸,瞳仁略微地放大了些許。輕佻的笑容悄然淡化,語氣逐漸變轉爲莊重。
“想到了好題材。”她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平板。“英雄總是會陷於苦難之中,遭遇蛇蟲啃咬。而也正因如此,英雄才需要友人的幫忙,從而協力互助。”
她向姜玉伸出了手。
“英雄啊,你需要一位公主,還是一位共同分擔苦難的戰友?”
她沒有看見銀之蛇的機制,她只是感知到了命叩某林亍R驙懰词翘靻櫍]定用肉眼便可比他人觀測到更多的情報數目。
“少在那裏發癲。”姜玉拒絕了她的分擔。“這裏可算不上有多安全,等處理好這裏的危機。再陪你慢慢去說。”
“噢。”詹嵐扯了扯自己的太陽帽。“我本來還想享受一下公主的待遇,卻被你這樣無情的拒絕。罷了,我還是當一個一事無成的小說家吧,反正也沒有人來看我的書!”
這個話題不好多說,姜玉也不知道應當怎麼回覆。總之,憨厚的司機和沒人氣的小說家加入了冒險的小團隊。而現在,只要再加一人,便戰力充足。
小團隊並沒有等待多久。
伴隨着一連串的槍響,爆炸,一個滿身血污的狼狽之人,便出現在姜玉的眼眸之中。
那是鄭吒,姜玉一開始還想對他的賣相稍作嘲弄。
然而下一刻,他便愣住。
因爲一條同樣細小的無形銀蛇,正懶洋洋地趴在鄭吒的肩頭。
第13章 迴歸原典
“……”
“……”
姜玉停滯了整整一秒。
“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幅樣子?”他揉了揉太陽穴,向鄭吒開口問道。
“啊哈哈,路上突然看見了一對情侶被小混混欺負。就忍不住動了下手……結果沒想到那幾個小混混怎麼打都打不死,明明用的是很普通的槍,子彈打在身上居然格外的痛而且還躲不開什麼的。這種事也是能夠遇得上的哈。”鄭吒撓了撓頭,一臉傻乎乎的笑容。
很好。
姜玉大概知道了。
被持械小混混盯上的情侶是吧,這對情侶還很會玩弓箭,甚至還是正規邉訂T是吧。講道理,這兩人在這條線上應當被程嘯所救下。而以程嘯的水平來看,這怎麼看都不該是生死危機纔對。
總不成程嘯昔日說了大話,他當初實際上是拼掉了大半條命才成功地當了路過的假面騎士?抑或者說……
姜玉歪了歪頭。
情報在頃刻間便被確認,他知曉了那對情侶的名姓——男的是張恆,女的是銘煙薇。的確是他所知曉的那兩人,而這兩人的命撸坪跻材軌蜃裱渌姆绞竭作。
他們有資格加入到中洲的行列之中。他們本來就能夠成爲中洲隊的一員,和中洲隊的輪迴者一起戰鬥。而這本就是第一世代原典中的內容,程嘯救下他們屬於意外的變數,而這羣拿槍帶棍的小混混,本就可以視作是他們的必死劫數。
而鄭吒取代了偶然的程嘯,也取代了原典的張恆自身,用自己的力量打破了這份劫數。卻也如此,承擔了銀之蛇的機制矚目。
——幫其它人渡過死劫也會引發機制咦鼽N……幹,比預想中還要更加難纏啊。
有點惱火。但又無可奈何。
有一瞬間,姜玉想要乾脆把所有命定之人的劫數全部打亂。讓銀之蛇見識一下什麼叫做垃圾數據溢出。然而他又立刻意識到銀之蛇是真的有耐心和決心從大海中找出一滴水,從沙漠內挑出一粒沙。想要玩弄法不責械牟僮鳎罱K大概只會收穫一個清洗當前多元的結果。
不能這麼做。
畢竟,並非完全沒有別的路可以走。
“我大概知道了。”姜玉結束了自己的思考,他揮了揮手,向鄭吒表示稍安勿躁。“這種不知所謂的情況偶爾也是會遇上的,但也不用太過擔憂,畢竟你終究是成功地救下了那兩人,而且也囫圇地站在了這裏。至於有沒有可能留下後遺症什麼的……反正眼前有人需要幫助時,我就算阻止你,也沒什麼用。”
“啊哈哈哈……”鄭吒的那張蠢臉變得更傻了,也不知道有多少分裝模作樣混入其中。他顯然是完全感知不到小型銀蛇的存在。顯然在感知的領域上,目前還是詹嵐的潛質最優。
詹嵐眉宇間的憂慮變得更深了,但還是很快地便從她的面容上隱沒。她相信姜玉能夠很好地處理好當下這不便訴諸於口的妨害之處,況且,她也不是完全就聽不懂鄭吒的講述。
“居然怎麼打都打不死麼?明明只是普通人?”她向鄭吒詢問。
姜玉沒有阻礙她開口或者獲得回覆。
“啊對,甚至不如普通人。”而鄭吒也在沒有被禁止後開口講述。“沒怎麼鍛鍊,身體也都大多數被酒色藥物掏空。只是憑着一腔狠勁在那裏亂打,但卻莫名其妙地總是能夠打中。”
他的嘴角有些抽搐。
“我明明很好地避開了,明明精準地躲開了所有的彈道,對方肌肉的邉右捕妓愕靡磺宥D侨松踔敛粦撻_得了槍……可那槍還是開了,我沒能斬斷那隻手也沒能夠切斷那條筋腱。而那子彈的飛行速度明明慢到我睡着了都能夠躲開,卻依舊……”
姜玉的視線微微偏移,鄭吒的肩上,一個還未癒合的槍傷創口處仍有血液流出——他已經很久沒有受過這樣子的傷了。普通的槍械,單純的動能,蝸牛一般的彈速。然而鄭吒現在的力量境界,卻是最低限度也擁有四初。
白板四階也沒有這麼離譜的,即便是原典第一世代的打死一頭牛笑話,也不足以將此形容。
那麼顯而易見,出現這種狀況,只可能是一個結果。
姜玉將手指伸出,輕輕地按住了鄭吒肩上的創口。他的眸光沿着命叩牧鲃舆作。他很快就檢索到了傷口深處所殘留着的銀色光輝,而那存在於‘不可能’,‘已廢棄’中的命哒嫦啵阍谒挠^測中得以清晰顯露。
這不是鄭吒受的傷。
這是程嘯受的傷。
在第一紀元,程嘯吹噓他隨手救下張恆兩人時。他實際上捱了一槍,而那一槍幾乎就要擊中他的心臟。他用盡全身解數,纔將創口朝要害之外偏移了分毫。
鄭吒接過了這份因果,鄭吒比他更強。
所以鄭吒讓這致命的傷口偏移自己的心臟更遠,但同時,也承擔了這份相較原典些許弱化的創傷。
那麼……拔除它。
命叩膭”驹诮竦恼J知中流轉,姜玉看見了昔日的程嘯是怎樣治癒了這道損傷。他用截穴的手法止住血,然後給自己準備了一份固然是獨家,但材料卻並不怎麼稀奇的程氏祕藥。通過使用這份家傳的療傷手段,他的傷勢在三天內癒合,七日後完好無暇。
而那份藥的配方是……
姜玉抽回手指,按照程嘯昔日止血的方式在鄭吒的肩上按了幾下。而幾乎是肉眼可見的,那原本就連四階的基因操作都全然無用的傷勢就此不再惡化,血終於不再淌下,而一枚指甲蓋大小,明明用眼睛都應該能夠看見但就偏偏不存在於鄭吒感知中的彈頭破片也隨即彈出,落到地上!
‘鐺——’一聲輕響。
破片跌落,壞死的血濺在地上。而鄭吒一聲驚呼,一臉不可思議的模樣。
“怎麼還有這種東西的!?我剛剛就完全感覺不到!”
“那是因爲……”姜玉頸邊的小蛇,微微顫動了一下。“……因爲一些亂七八糟的理由。”
姜玉搖了搖頭,霞已經按照他給出的配方從最近的藥鋪中調配出了程氏傷藥。
“把這個敷上去,應當三日內癒合,七日後不留後患。這可是某位隱世家族成員的獨家祕藥,能夠享受到它的,只有路見不平的大俠。”
鄭吒的眸光閃爍了一下,他顯然想起了自己認知範圍內的那唯一一位‘俠’。
“原來如此,那些小混混註定要被一位大俠打倒麼。”詹嵐輕輕拍了拍腦袋。“我以前好像聽說過一個古武遊俠救下了一對邉訂T情侶的故事呢……感覺還真有些不公平,不是那位遊俠本人就不行麼?那全世界不該早就亂套了嗎?”
“那倒不一定,畢竟大俠還是挺少的。而普通人,大多數都朝生暮死。也不用擔心會遇上什麼了不得的變化吧。”
受注視的個體,只是少數。銀之蛇的機制重點盯梢在所有在第一紀元具備‘角色’的個體上。而至於其它的圍觀羣校蛟S並不是很關注。哪怕檢定機制依舊會對他們產生影響,但想來不會像是姜玉和鄭吒這樣稍稍越界,便會被重點關注。
“原來如此。”詹嵐點了點頭。“我大概明白了。那我們接下來只需要按部就班,多餘的內容由姜玉你來處理即可?”
不遠處,張傑在抽菸。牟剛扛着一柄足夠大的扳手。他們顯然還沒有觸碰到檢測機制,而他們也選擇維持沉默。
“呃……”只有鄭吒單純地,無辜地撓了撓頭。“所以你們到底討論出了個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