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四或跃在渊
EVA朝着下方砸落的巨手,驟然碎掉。
熾烈的刀光在頃刻間切裂了覺醒初號機的大半個身軀。並伴隨着破碎魔神機深處所驟然立起的十字重生輝光——神骸巨人咆哮着,嘶吼着,頭頂的猩紅光暈急劇擴張而先前所有的損傷都在這一刻被轉移到了腳下的大地之上。
然而這片大地早已在相柳的覺醒中支離破碎,連用以維繫重力系統的地核,也被當做巨蛇甦醒時的食物大口吃掉。
‘轟隆——’大地,分崩離析。
失控的重力場伴隨着捲起的物質風暴,潮汐湧起。而世界線再度被修正到最爲合適的那一條。幾乎所有惡魔隊中的弱小者們都被裹挾其中而強大者們因爲各種各樣的緣由而未能夠在第一時間裏救到。而這就阻止了複製體鄭吒,讓他不能及時地揮出第二刀!
插入栓,彈出。
一瞬的阻礙,無限分之一秒的間隔。東海隊的襲擊者便在混亂的物質風暴中淡化。而勉強恢復了些許狀態的複製體鄭吒也只能夠抬手一抓,將跌落的弱小者們攏在身後。然後憑着感覺,朝着因果律的畸變點快速地劈出一刀!
遙遠的虛空中爆出一團血花。
洛薇的血液在泄露的瞬間便急劇壞死,且她的小命也幾乎在這一擊下被完全收掉。她狼狽而迅疾地向着虛空深處逃竄,並寄希望於——
【——這樣一來,交易就完成了。】
“琉璃!拿出封神榜來!哪怕用掉所有因果點儲備也無所謂,我現在就要——”
就要什麼?
要做什麼?
在那之前……是不是忘記了什麼?
複製體鄭吒的盛怒驟然熄滅,他壓制了自身的憤怒,並回憶起了自己在受創的那一瞬間所感知到的,未知而又龐大的可怖力量——他聽到了甘天的怒吼,意識到了他的滅亡。而直到這一刻,主神纔在他的耳側釋出負分的宣告。
那在東海隊襲擊前夕所湧起的聖歌,在不知不覺間已然完全平復。
然而它的消褪卻並不意味着安全的到來,相反,它指向了一個更加深沉的恐怖。
‘嗡——’
似乎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轉動。
‘嗡嗡嗡嗡——’
似乎是旋轉的鋼鐵,某種龐大的巨構。
複製體鄭吒終於想起爲什麼自己的同伴們居然會在那樣緊要的關頭中,明明遭遇襲擊,卻又沒能夠及時做出動作了。
他也終於明白爲什麼東海隊挑起戰端,卻又只派出了一位陷入狂亂的個體。明明還有其它的戰力,卻只是藏匿在戰場邊緣,甚至虛空深處。
因爲他們做不到,因爲他們什麼都做不了。
只有完整心靈之光的持有者才能夠抵禦的無形壓迫正在這片天地四方巡遊,並伴隨着腳下大地的支離破碎而朝着這個方向收束集中。
那個曾經自複製體鄭吒喉中吐出的字,在這一刻再度起到了效用。
“跑!”
‘轟隆——’
虛空顫慄,雷霆鳴動。
一重無形的,不可觀測的,但又確實存在於彼處的門戶,就此呈現於‘上’的某處。並在同一瞬間,巨量的金屬巨構便宛若海潮一般從內湧出!
那是有着幾何結構的金屬造物。
像是鋼鐵一般的銀灰構造具現成它們的外殼,複數的旋翼以對稱的姿態排列於它的身周各處。
數學和物理的美感呈現於此,化作縈繞着巨構的淡金薄霧。而僅僅只是目視,都彷彿可以感知到秩序的意志充斥其中。
僅以外形來看,那似乎可以歸類於武裝直升機的範疇。
然而它們哪怕驅動着旋翼,哪怕單體的規格只有數十上百米之多。它們也彷彿正被某種龐然大物所聯結着,讓它們共享了那份巍峨氣魄。
巨構——明明單體長度只有百米,在目擊者的眼中,它們也像是宛若山嶽一般的巨物。那淡金的薄霧有節奏地流轉着,宛若呼吸,宛若靈魂的波動。
它們似乎是活的。
它們向着惡魔隊所在的方位降下,驅動。
它們的目的似乎就是這裏,就是這塊破碎的大陸。而它們的可選目標,想必也只可能是惡魔隊這麼一個唯一能夠和它們抗衡的對手。
畢竟惡魔隊很強大,哪怕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也能夠輕鬆地擊破東海隊的突襲行動。
畢竟惡魔隊很重要,它們帶着如此龐大的規格和數量而來到這裏,想來總不可能是爲了向那些不幸在東海和惡魔隊的交鋒中失去立足之地的池魚們提供救助。
——來不及了。
複製體鄭吒,在心中想到。
經歷了東海隊的突襲,被拖延了一瞬之後,惡魔隊已然無法及時從這戰場上撤走。
更何況,在他的心中,正窩着一團烈火。
——我也受夠了。
複製體鄭吒握緊了手中的刀。
自降臨以來,惡魔隊就一直在出錯——楚軒死了,遭遇圍攻,甘天走上了奇怪的路,自己被莫名其妙,但想來只會源自中洲隊地陰了一手。而好不容易掙脫出來,卻又遭遇東海隊那沒有道理的襲擊。且眼下這自‘上’方降臨的直升機羣落中,想來也有中洲隊在幕後驅動。
中洲隊……
自己和自己的惡魔隊落到現下這個地步,有多少是中洲隊在幕後推手?
而一向能夠輕易看穿戰局,規劃出最合理的戰術,從而能夠爲惡魔隊贏取最大利益的楚軒,又要在面對一位怎樣層次的對手算計時,纔會輸得如此倉促。
複製體鄭吒實在是想不出有什麼人能夠將這件事做到。除了那位一直被惡魔隊的楚軒所忌憚着的中洲隊楚軒。若非如此,楚軒死前也不需要特意強調和中洲隊的合作。
總不能是主神親自動手。
——抱歉,楚軒。
——是他們先動的手。
詹嵐先動的手,鄭吒先動的手——而無論事實到底是哪一個,都無法改變一個事實,那就是惡魔和中洲的力量已然數次碰撞。並且結下了仇。
那麼,也差不多了。
刀刃斬出。
力量和氣勢在這一瞬間提升到近乎全盛一般充足。
並伴隨着複製體鄭吒那將胸中忿怒盡數宣泄的熾烈怒火。
“洪荒……開天闢地!”
續航已然不需要考慮。
即便未能夠恢復全盛,這一斬擊也足以切裂因果,粉碎虛空。
而那位於陣列最前方的‘武裝直升機’,便在揮刀的瞬間被完全命中!
金屬被撕裂,秩序結構在龐大力能的作用下化作烏有。那受擊的巨構在被撕裂的瞬間並沒有立刻就向着複製體鄭吒回擊,相反,它甚至顯得有些不知所措。並在崩毀的剎那,迸發出一首由萬千殘骸相互碰撞而奏成的秩序之歌。
那不像是一塊金屬。
那更像是一個活物。
它的歌中有着遺憾和困惑,迷茫和不捨,就好像它不理解自己爲什麼受到創傷。併爲此感知到委屈以及痛楚。
那實在是一種太過豐厚的情感。
而下一刻,情感便化作向着四面八方蔓延開來的憤怒——原本似乎朝着不同方向行進的‘武裝直升機’們紛紛宛若跳幀一般向着複製體鄭吒調轉機首。而無數收束到基本粒子層級的死光和物質射流,便向着持刀者所在的方位傾盆而落!
它們被阻礙了一剎那。
它們的力量終究在對抗那一抹刀光的瞬間有所不足。
然而更多的巨構卻帶來了更多的‘量’,直到平衡的兩方不再均等。直到巨構的粉碎墜落快過了持刀者回氣的速度。
——我是不是……又搞砸了?
直到死光的海洋將持刀者淹沒。
第78章 殺人煉魂中洲隊
死亡。
墜入死亡。
那是漆黑的海淵,而一切知覺都在無止境的下墜感中流散。
複製體鄭吒不知道自己粉碎了多少架‘武裝直升機’——或許超過八十,或許接近九十。但數量應當不會超過一百。而當他被死光徹底淹沒的時候,他的視界範圍中至少還能夠捕獲到一千以上的數量。
太過分了。
太離譜了。
怎麼能夠這麼……不講道理?
就算是以他的大腦來判斷,都可輕易得出這些‘武裝直升機’必然是量產品的事實。而他敢用自己那被數次粉碎的靈化虎魄刀來打賭,這些所謂的直升機,哪怕僅有單體,都有着足以和強力四中單位抗衡,甚至在特定條件下擊敗四中極限土著的規格和力量。
這叫什麼團戰?
惡魔隊何德何能,要和這樣的中洲隊相互對抗?這不就是對方只要埋頭種上幾分鐘的田,自己這邊就得連面都見不到便會被量產兵所淹死的下場麼?
複製體鄭吒無法理解眼前的現實。
但他卻在這一刻終於是能夠理解複製體楚軒臨死前向他傳達的——‘不要和中洲隊爲敵’這一建言到底有着多大的含金量了。無論中洲隊到底通過什麼方式造就了眼前的一切,對方所持有的實力,都已然碰觸到了惡魔隊所不應窺探的邊疆。
該走了。
——【復活權限已激活,是否在最晚十五分鐘內以一半參數的姿態立刻復活。或者折返主神空間之中並豁免此次任務中的一切懲罰規則?】
主神的聲音在複製體鄭吒的思維深處響起。他一開始還有些意外,但很快就化作恍然——是了,自己雖然被這羣有着武裝直升機外形的怪物們所擊破。但它們的存在本質卻終究是沒能夠抵達四高。它們沒有辦法越過復活權限的咦髦苯訉⒆约旱诙蔚貧⑺溃踔翢o法對自己的復活,造成阻撓。
它們或許有這份力量——那些死光中蘊含着某種超乎預想的構造。但它們卻終究只是衍生物而非直接執行指令的本體。它們做不到像是一個真正的強者一樣。
——【……註明:逾期未做出選擇,將默認折返主神空間。】
似乎是催促的聲音。
但又好像是某種暗示。
複製體鄭吒在今日之前從未使用過重生十字章,他並不知曉主神是否會在激活復活權限時說出先前的第二句話。而同伴們固然有過體驗,卻也從未在這個話題上有過詳細表達。
或許是慣例,是規則。
或許……
——主神也希望我回去嗎?
——離開這個世界,離開這座戰場。回去重振旗鼓,直到惡魔隊成長到更強?
這並不是終戰。至少在它被觸發的時候,還不是。
惡魔隊也不是其它那幾支輪迴小隊,需要擊破世界主題或者等到中洲隊降臨一日後才能夠用道具折返——惡魔隊自身的主線任務就是擊破世界主題。而中洲隊的降臨時間早已化作不可測,而已然向着這個世界大肆投放力量的它們,想來也已然成功降下。
惡魔隊可以回去。
複製體鄭吒知曉怎樣前往復活世界,也知道應當怎樣才能夠激活那些儀式,且惡魔隊的成員們,也大多都沒有經歷過第一次徹底的死亡。
可以這麼做。
沒有人,或者事,阻礙他這麼做。
甚至於複製體楚軒的建言也將因此而達成——離開的惡魔隊自然不會和中洲隊爲敵,張小雪會隨着惡魔隊的折返而自然地被‘處理’掉。楚軒的復活理所應當的只能夠在‘塵埃落定’之後,甚至就連那份約定好要交給中洲隊的封神榜,也會被中洲隊必然會到來的清掃者們回收,畢竟激活重生十字章時,除了那些靈魂綁定的,被主神錨鎖的道具以外,其它的一切都無法和離場者一起回返到主神廣場上。
要回去嗎?
念頭無聲地旋轉着。
在這永恆的死亡寂靜之中,一個微小的刻度從死者的指縫間流下。
——抱歉。
惡魔隊還沒有人,臨陣脫逃。
直到複製體鄭吒死去之前,還沒有人臨陣脫逃。
他若應承,他便是第一個。
——我不會是第一個。
——我不會,成爲那個糟糕的典範。
念頭錨定了結果。
複製體鄭吒選擇了拒絕。拒絕這份有可能的暗示,拒絕這份或許是唯一的生還之機。而他將以一半參數的姿態重新回返到那座戰場上,再度面對數以千計的,除了外觀以外和武裝直升機完全沒有關聯的敵對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