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四或跃在渊
他的形體就此崩解,抹除。所有的保命復活後手,都被清空。只剩下最後的意志,化作低語在複製體鄭吒的耳側殘留。
——“和中洲隊的合作已經談好了,不要和他們戰鬥。”
——“把封神榜給我的正體,處理掉張小雪,不要讓她做多餘的行動。”
——“以及……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不要試圖復活我。”
——【惡魔隊戰死1人,計負一分。】
封神榜出現在了呆滯的女人手上。複製體楚軒已經沒有餘力將這至寶的真正持有者於此抹除。
而他的泯滅,伴隨着兇獸歇斯底里的盛怒狂吼。
……
大西洲主神,血戰的潮汐稍稍止步。
第不知道多少個主神的分體在空中扭曲,變形,在原暗的纏繞中熄滅聖歌,在鍛世的錘打中被塑造成一座蔓延數萬裏的山嶽死物——它向着地面砸落,而衝擊的餘波足以清洗三個地球。
“也算是物盡其用。”楚軒推了推眼鏡,視線從張傑的身上掃過。
“替補……備選品。弗萊迪能在主神眼前動手並非毫無緣由。難怪離職手續能夠成功,原來是有二號容器可供使用。”
他自言自語。
誰都知道楚軒從來不會浪費時間自言自語,他開口便必然有符合他需要的聽小�
“楚軒!你有時間在那裏說廢話不如過來幫一幫手!”
兩隻鹹魚在屍山血海中微微跳動。
“你們的戰鬥已經快要結束了,時間已經差不多了。”
“哈?”鄭吒的形體突兀地出現在他面前,迫切地抓向他的手。“要打完了?何時?還有多久?”
楚軒甩了甩自己被抓住的手,沒甩開,於是嫌棄地搖了搖頭。
“我只能說不需要多久。以及……”
他看向天空,一個相較先前的無數次主神分體更爲強大的,明顯已然跨越了某個界限的宏大存在正在降落。虛空中已然響起了連綿不絕的聖歌,而那遍及視野各處的殘骸血肉,也都悄無聲息地向着純金的光化狀態變動。
他伸出了另一隻手,遏制住了出現在其它沉睡同伴,甚至自己身上的光化變動。物理的規則和因果的鏈條都在自發的扭曲,降臨者的排場,並不侷限於時空聖歌。
“……你們這仗,還得額外加點難度。”
“嘎?”
第61章 鎮魂曲
智者並非無所不能。
即便是楚軒,也有失手的那一天。
沒錯,即便是楚軒。即便是複製體的楚軒。
複製體鄭吒深知這一點。
他早就知道,也早有準備——他自以爲自己早就做好了楚軒失敗的心理準備。
但是他錯了。
當複製體楚軒在他面前化作虛無,當他看見那枚重生十字章落在對方手中。當他聽見主神的計分提示在他耳內響起的時候。他久違的,感覺到了自己的熱血正在上湧。
湧入大腦。
凝爲冰霜。
流向四肢百骸。
然後,眼前所見的一切,便只剩下灰白色彩。
他眼中只有她。只有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女性。楚軒臨死前的三條叮囑他都有好好記住,而那裏面絕對不包括‘不能在這裏將那個女人殺死’這一條!
“給我——”
肉身,突破時空屏障。兆億巨力,彙集於刀尖之上。
洪荒·開天闢地——他原本無法在維持身體並不壞毀的前提下,將它連續驅動的力量。
而這,理所應當的便也意味着一旦他不在乎自己揮出這一刀後會變成怎樣,那這一擊自然便可順暢從容地斬下!
“——死!”
刀揮出的瞬間,複製體鄭吒雙臂上的血肉便大片脫落,露出森寒白骨。
刀斬出的剎那,他的脊背便猛地爆開,固態的能量碎片向後濺射,宛若深紅龍翼展開!
細微的歌聲從他的身周響起。世界的秩序和穩定性因這一記刀斬的力量而哀號求饒。然而他在這一刻已然無暇他顧,滿心滿眼,爲的便只有將眼前的少女頭顱斬下!
復仇,人類最爲原始的行動力量。
然而眼前的少女,卻只用一個簡單的手勢,便阻斷了這無可匹敵的浩大力量。
她抬起了手中緊握着的十字章。
她將這白金色的遺物,阻礙在刀鋒斬擊的軌跡之上。
而下一刻,十字章的深處便驟然迸發出熾烈並且純粹的璀璨金光!
十字章內部的主神威權,被她激活了。
雖然不知道她到底用的什麼手段,鑽的什麼漏洞。她終究是在自身並未死去的前提下激活了複製體楚軒所遺留下來的重生十字章——金色的屏障驟然升起,而它有着和主神傳送壁障相當的強韌力量!
複製體鄭吒能夠打破主神的壁障,在全力以赴的情況之下。
複製體鄭吒的力量和境界並未在這一擊中迭代,他最多也就是比先前破障而出的那一次略強。
而複製體楚軒對他的力量層次早有估量。
【你殺不死天神隊的次席,因爲對方有着堪稱絕對的防禦力量。你能夠擊潰她的防禦但卻無法在破防之後殺死她。而在你出手時,對方的首席便會爲你送上死亡。】
那份評價依然擁有份量。
金色的光壁,粉碎。
孤寂的領域,壞毀。
然而強弩之末的一刀,卻也只是在少女的身上留下一道不夠深重的創傷。
‘噗——’
炸開的血線,從少女的左肩一直蔓延到右腰。
然而椅上之人的傷勢,卻宛若時空倒流一般在頃刻間恢復完好。
這一擊只是勉強破防——這一擊未能造成致命傷。某種強大的斥力隨即在這一刻充斥複製體鄭吒的身心。而一個灰濛濛的纖細形體,便驟然出現在複製體鄭吒的認知之上!
“隊長!小心替身!”
替身。
替身使者。
羅甘道所知曉的,石坊院流歌在擊潰養殖隊一戰中所獲取的世界強化。他在被複制到惡魔隊之前便已然見證了它。而它的部分性質,也被他所知曉。
鎮魂曲·萬世寂土
羅甘道在曾經想破頭都想不明白,那位開朗善良的東海隊領路者怎麼會擁有這一樣一枚聽名字都非常消極的替身使者。直到現在,他纔算是部分地認知了她。當然,還有她所擁有的力量!
‘轟——’一拳。
將自己催谷到極限的複製體鄭吒哪怕竭力阻擋,那灰色人形的一擊,也依舊碰觸到了他的身上。彷彿有某種材質不明的事物隨着這一擊融入了他的氣血神魂之中。並伴隨着他渾身所有參數的大幅下降,以及能量循環的調度不暢!
鎮魂曲·萬世寂土——因持有者那渴望與世隔絕的心願而誕生的替身。它能夠對一切事物產生‘妨礙’的功效。某種形而上的概念物質將被塑造出來並滲入被攻擊者的內部,而那便是一捧撒入精密機器中,無法辨察也無法挑揀抖落的塵沙,它會切實阻礙事物的咝校瑏K且很難削除掉這份影響。
恢復的速度,被極大幅度地削弱了。
哪怕來自複製體齊騰一的法術支援修復宛若瀑布一般落在複製體鄭吒的身上。他的狀態也難以在短時間內恢復到全盛的姿態之下——所有需要精細操作的技巧在這一刻均無法哂谩K梢該]動拳頭,然而若是再度啓用洪荒,身體便會在揮拳的前一瞬間爆炸!
‘嗡——’光子力射線從魔神機的胸部轟然迸發,直到這一刻,複製體鄭吒纔等來了同伴們支援的力量。那熾烈的光束洪流起到了些許遮蔽掩護的作用,讓椅上少女的攻勢沒有繼續往下。
她本就不會往下。
石坊院流歌拒絕萬物,她的主觀能動性本來就不算很強。
她的一次行動只是爲了完成一個目標。而若是沒有其它天神隊的輪迴者就在周遭,或許她已然抽身離開了戰場。
“幹得好,沒想到我們之中,居然是你最先將收穫戰果!”
應龍讚歎的聲音從天而降,伴隨而至的,則是一黑一白兩道劍刃的光。一者充滿生機而一者充斥着死寂。而兩者互相呼應,無論用什麼方式來分割,抵擋,都必須同時面對這兩者的力量。
齊騰一試圖阻擋它,但卻只能夠撼動分毫。自學成材的符文修真如何對抗得了天庭正統。他只能夠拖延剎那時光。
鮮血和碎裂的神魂,從齊騰一的眼耳口鼻中湧出。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但他知曉自己必須站在這裏和上方對抗。
因爲那是有着相當可怕規格的力量。用常規的手段,幾乎無法阻斷它。若是不能夠使用具備權能性質的完整心靈之光,便只能夠使用S級以上的道具才能夠將其防下!
惡魔隊的輪迴者中,並沒有太多人擁有完整的心靈之光。
而惡魔隊的寶物儲備中,卻並不缺乏S級以上的寶藏。
且其中最關鍵,也最強大的那一件則是——
名爲張小雪的女人猛地從複製體楚軒的死訊中反應過來。她的雙眼在頃刻間通紅,充斥着執念以及毫無遮擋的狂躁。
“不!我不會讓你死的!我還有存起來的因果點,我還能——”
她手中的封神榜放着光。
她即將肆無忌憚地消耗這件至寶的力量,將它用在和戰局毫無關聯的地方之上。複製體楚軒最後的留言並非毫無道理,這個女人或許從一開始就是他用以復活自身的應急措施之一,但處理她的情報目前還沒有第二個活人知曉!
‘噗——’一聲輕響。
即使無人知曉,惡魔隊中也不乏審時度勢的目光。一雙纖細的手按住了張小雪的後頸,將她擊昏的瞬間,另一雙手便將封神榜從張小雪的手中奪下。
奪取的人名爲苗若冷,她的正體源自於中洲。而她在諸多未及四階的惡魔隊輪迴者中,有着一個略微特殊的功效。
封神榜在每個人手頭,所擁有的因果點數都將重新計量。換而言之,只要天資適合,氣哓S厚。那麼這樣的人便可起到儲備因果點數的功效。
“支付我所有的因果點數。”她說。“抵禦天上的劍,治療隊長的傷。”
龐大的因果點數在頃刻間消耗一空。現實修改的瞬間,苗若冷的軀殼便在命吣媪鞯臄D壓下當場焚盡凋亡。
第62章 獻祭
她死了。
苗若冷死了。
她不是那些資產充裕的四階輪迴者,她是纔來了沒幾場的新人,她買不起重生十字章。
她的軀殼和靈魂在頃刻間便被命吣媪鳠g殆盡。而她的職責,卻已然成功盡到。
命咧L湧過戰場,天幕之上,黑白二色抹消,兩柄未能盡到職責的飛劍,因時間線的剪切而直接回到了應龍的手上。
他出現在地上。
他出現在石坊院流歌的身旁。
即便天神隊的降臨者們再怎麼不待見這位擺明車馬只信主神的次席,她在上一刻所斬獲的戰果,卻依舊對降臨者們意義重大。
“居然直接就幹掉了鈞的轉世,我真應對你刮目相看。”無數陣旗在四面八方林立而起,應龍意志明確地對主動出擊的石坊院流歌擺出迴護的模樣。聲音親近,帶着溫和。“辛苦了,但下次記得喊上隊裏的其它人。哪怕是那些僕從都好。”
“古的轉世體可沒法輕易對抗。”
刀已然臨頭。
石坊院流歌的意志在應龍的面前豎起阻斷的屏障。勉強,但還未完全恢復全盛的複製體鄭吒的確只要全力便可以擊破她所豎起的阻擋。但是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
幾件祕寶擋住了破封而出的刀光。開天闢地也並非萬能,雙眸赤紅的複製體鄭吒只能夠用力咬牙——他緊緊握着手中的砍刀,而下一刻,巨蛇之口在他起步的瞬間噬下!
即便成爲了複製體,甘天依舊喜歡駕馭巨蛇行進。舍沙的子嗣已然被他培育到了極限。有着一千個蛇之首的那迦之王噴吐出一千種相互嵌套的複合力量。
蛇。
多頭蛇。
多頭蛇的出現,讓應龍的眉頭驟然一挑。某種潛藏在心靈深處的厭惡感油然而生,雙劍被他橫在自己身前,而小巧的葫蘆,無聲地出現在他頂上。
“去。”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