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四或跃在渊
‘撲通——撲通——’恐懼沸騰蔓延,充斥四肢百骸內的每一處地方。
當萊瓦汀破封而出的瞬間,蕭宏律便感知到了死亡的預兆——他看到了聯軍的覆滅,看到了自身的泯滅消亡。
會死。
絕對會死。
輪迴聯軍在先前竭盡全力,也無非就是在海德蘭特一手推動的時間循環中努力掙扎。那覆蓋全太陽系的黃昏之火直到現在仍舊是輪迴者聯軍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僅僅只是餘波都如此難纏,那她親自動手,又該會帶來怎樣可怖的絕望?
正面戰鬥,絕對沒有勝算。
但即便如此,也一樣要想想辦法。
但是……該怎麼做?
思緒一片混亂。保持冷靜幾乎成爲了奢望。用基因鎖的強制開啓可以將雜念短暫鎮壓,而在這麼做的瞬間,腦海中便有着過往的記憶碎片湧現在思緒之上。
他又想到了她——那個名叫洛薇的女人,其概念堪稱突兀地具現在他此刻的心智之上。一些他自己也說不清在何時留下的記憶于思維深處浮現,而再然後,便是一些好像有道理的話。
【遇到困難的時候,並不是一定要想辦法正面解決它哦。】
【可以先退一步,降低一些期望。再然後,發掘困難的內在誘因。實在不行,用拖延的方式也未嘗不能夠將問題在以後處理掉。】
降低期望……對,可以降低期望。問題不能夠現在解決,但並不代表以後就不能夠解決——不對!從一開始,這就應當是最爲正確的破局之法!
他想到了海德蘭特所說的話——擁有絕對力量的海德蘭特不可能說謊——她說她是天命的滅世者那就代表她將滅世視作一種使命。而她在一開始做的是肅清太陽系內的恆星巨獸,那就意味着她的目標只是毀滅世界,而無論是毀滅哪個世界,先毀滅哪個世界,根本就無關緊要!
勝利的方式原本已經落在手上,然而聯軍卻錯過了它。作爲聖器的萊瓦汀根本就不可能被摧毀或者被封印。但在山中斬滅對方形體之時,明明有一瞬機會,能夠將萊瓦汀放逐到遠離太陽系外的,距離地球極度遙遠的外側星系羣上!
海德蘭特……蘇爾特的目的只是毀滅世界。那就讓她在遠離主戰場的地方毀滅個飽。太陽系外的恆星巨獸想來還有着相當充裕的數量,那足以拖延她的腳步,直到下一支輪迴小隊入場,自然就能夠帶來更加強大的外力來平衡她的力量。
悔恨出現在蕭宏律的心中,但他立刻就將這雜念壓制滅掉。
失去的機會已然無法再度攥取,但既然拖延行得通,那便未嘗不能夠找到破局之法。
——萊瓦汀……蘇爾特……
——你既然在先前竭盡全力地製造時間循環,那就說明此刻的你必然是受到了蘇爾特的影響纔將滅世的使命放在心上。
——而既然你是蘇爾特……那能夠拖延你腳步的,便是諸神黃昏的複寫事像!
成功率並不是很高,死馬當活馬醫是唯一的辦法。但這個世界在複寫‘諸神黃昏’這件事上具備一定程度的優勢,因爲這方世界曾經存在一羣‘天神’,雖然他們在過去並不強大,也沒什麼影響力,但他們的確土生土長,並且擁有着對應着泛西歐一帶天神的力量。
——洛薇……
蕭宏律在思維深處咀嚼着這個名字。他很確信,如果自己過去真的認識一個這樣聰慧的女人並且還和自己處於同一團隊,那麼自己絕對會在她戰死後立刻就想辦法去復活她,並且關於她的各種經歷,情報,一點都不會落下。然而現在……一切看上去都很不正常。
——事有輕重緩急……
下一刻,他看見了山中的殘骸從半空中落下。
……
“住手!”
陌生的聲音。
熟悉的氣氛。
蘇爾特的劍停在了擊碎地球的前一瞬間。她心中的那一縷雜音,在這一刻提升到最大。
她在反抗她。
海德蘭特在反抗蘇爾特。
除了善良一無是處的少女竭盡全力地想要阻止天命的滅世者,用許多的道理,妨礙她繼續行使毀滅萬象的力量。
——不可以那麼做!
——大家……明明都只是很努力地想要活着。
——爲什麼要將一切都毀掉?
雜音。
渺小的善良如何和龐大的宏願對抗?
她只是反對,卻並未給出有價值的方案。這樣的言論,來多少也意義不大。
但是劍停了下來。
蘇爾特微微抬眸,在她視線的遠方,一個身具些許的超自然力,最多也不過就是三階上下的北歐男人鼓起勇氣奔向她。
“我是巴德爾,光明的‘天神’巴德爾,只有殺了我,諸神黃昏才處於開端的位置上!你……你是蘇爾特吧!這裏還不是你動手的地方!”
他說的似乎有一點道理。諸神黃昏,的確以光明神巴德爾的死亡爲開端。然後纔是一系列諸神的死亡。而最終,纔是蘇爾特劍斬世界樹,將萬物盡數毀掉。
神話的確是這樣。
蘇爾特經歷的歷史,也大差不差。
但蘇爾特有什麼理由去遵循它?復刻這後世流傳改編的神話?
——可你失敗了不是嗎!
海德蘭特的聲音,在她的心中不斷迴響。
——你想要履行你的使命,但是失敗了。你應當推動諸神黃昏,但是失敗了。
——那麼,重來一次的機會就在眼前。你難道想要逃避它?難道,你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無法做到?
可笑。
無聊的說辭,無意義的推斷。天命的滅世者怎麼可能會頓步於這樣可笑的阻礙之下?
紅黑的巨劍猛地一掃,自稱巴德爾的男人便連灰都不剩下。
劍的餘波沿着因果的鏈接蔓延,所有自稱‘天神’的,源自星球意志推動的神祇都泯滅成渣。
然而這仍舊拖延了她一下。
只是一下。
所有可以堪稱‘強大’的輪迴者們,便已然擋在了她動手的路上。
“芬里爾。”名爲坎帕夫斯基的男人,以霜狼的姿態向她露出爪牙。“我的力量,足以代表它。”
星球的意志躍動着,某種無形的承認施加於巨狼神的身上——他在這一刻無疑便是受到這方世界所承認的芬里爾,而若是遵循諸神黃昏的順序,那麼蘇爾特應當殺死所有的‘天神’,然後纔將毀滅的命呤┘釉谑澜缰稀�
——就和過去一樣。
——聖皇們全部死去,真聖們全部死去……然後我纔將第一劍揮下。
蘇爾特握緊了手中的劍。
她清晰地感知到,世界賦予的神性,神格,正逐一落到眼前的輪迴者們身上。
她知道他們想要拖延時間,想要儘可能地拖延那命定的死亡。哪怕以自己的生命爲代價,也要讓這片土地再多掙扎些許時光。
——還真是……和昔日的我們……一模一樣啊。
“但是使命終將達成,所有出現在我眼前的世界,我都會一個不留地毀滅掉。”
劍,斬出弧光。
巨狼的神揮出一爪。而絕滅之劍,已然劃過他的軀殼。
‘轟——’黃昏之火從巨狼的軀殼深處湧出,頃刻之間,便只剩下骨架。
——【擊殺敵對輪迴者,東美洲隊,計正1分。】
狼神授首。
弱小抑或者強大,都是一下。
而下一個人已然站在她面前,繼續阻攔着她。
“我會殺死你們。”她輕聲說道。“一個,一個地殺死你們。”
“這便是海德蘭特的慈悲。”
下一瞬,另一位輪迴者的頭顱隨即落下。
“而諸神黃昏終將到達。”
第50章 置入除外
最先死去的是坎帕夫斯基,黃昏之火燒盡了他的軀殼。
然後死去的是馬拉克,一劍梟首,靈魂也在烈焰中被抹消。
再之後,死掉的是樸槿羲,光之美少女的拳頭終究是無力和災厄之枝對抗。
而下一個則是李查德,北歐的狂戰士迎來了北歐神話終末的檢視,以凡人的渺小承載了天災的浩瀚汪洋。
沒有奇蹟——或者說蘇爾特願意一個個的動手這件事本身,便已然算是奇蹟。
強和弱的界限在這一刻似乎變得模糊,因爲無論是臨界四中的霸王,抑或者那被星球力量強行灌輸而成的三階‘天神’,在蘇爾特的炎劍下都表現得一模一樣。
她遠遠沒有用出全力——她甚至很難說用出了‘力’。
她只是隨手揮出災厄之枝,任誰都能夠看得出她在前進時的漫不經心,以及不可阻擋。
死亡。
死亡。
無數重疊在一起的死亡。
在蕭宏律的眼中,那能夠被他窺見的死兆黑氣正如同羽紗一般覆蓋在整顆星球之上。
就和……在此之前的很多次一樣。和先前的數次滅世循環……幾近一模一樣。
——我都感覺不到死亡的實感了啊。
蕭宏律咬緊牙關,注視着那被他引導加入戰局的土著‘天神’,和自願前去拖延的同伴和盟友們逐一死在蘇爾特的劍下。他覺得自己應當憎恨,但他卻又發現自己完全提不起那樣的念想。
這顆星球,都毀滅了多少次了?
輪迴者的聯軍,都在滅世之火的席捲下多少次被連皮帶骨地焚燒?
活了又死,死了又活,從一開始,聯軍們就知道一旦直面滅世之劍,那麼無論怎麼掙扎,最終也不過就是慢性或者快速死亡。
差別僅限於死法,如是而已。
他看見葉紫被一劍從頭到腳一分爲二,替死的九條尾巴在頃刻間泯滅九次,然後被災厄之枝一擊貫穿了心臟和身後的千百公里土壤。
他看見羅甘道和他的EVA一起被萊瓦汀斬斷,巨神的殘軀急劇失活,駕駛員隨即石化。
理應如此……理所應當。
那麼,在對方的眼中,也當就是這樣。
——山中,你在嗎?
天穹之上的奧特屏障還未消除。
在萊瓦汀擊碎星球之前,充斥全太陽系的黃昏之火本就應當像是先前的數個循環一般用無窮盡的火炎湮滅掉地球上的所有殘渣。
即便漫不經心,也比聯軍所有人加起來也還要更加強大的蘇爾特或許並不會在意這一點微不足道的渺小細節。但只要奧特屏障依舊存在,就意味着作爲支撐者,或者說至少也是觸發器的山中,並未在第一時間裏徹底死亡。
【……我還在。】
山中的聲音從蕭宏律的心底響起。虛弱,創傷,但卻帶着堅韌和執着……蕭宏律知道他已經準備好。
他能活着實在是一個奇蹟。
或許是因爲剛剛獲得心靈之光的他處於蘇爾特唯一的情報盲區,或許是海德蘭特的殘留在他受創的那一瞬間影響力最大。
——你還記得,石坊院流歌,最終是怎麼勝利的嗎?
【……我記得。】
他當然記得。
石坊院流歌的最後一戰,對抗的是名爲卡茲的完美生物。它在劇情變異的干涉下擁有着遠超通常規格四初個體的全方位強大,除了沒有足夠強韌的心靈之光以外,所有的力量領域,都要在當時東海隊加上劇情角色的總和之上。
爆種是贏不了的,因爲爆種也要遵循秩序。即便是基因鎖也很難連續進階,除非天賦異稟,否則很容易就會因爲基因超載而當場死掉。
而石坊院並沒有在那一戰中死掉。
所以,石坊院流歌最終選擇的手段是天命復現——光是將卡茲送到太空上已經不足以擊敗它。但她卻用自己的能力在月球表面建立起了大型強子對撞機,並將整個咦鳈C構隱藏掉。而後,再利用卡茲的自大和傲慢,和原典主角團一起以火山衝擊將這完美生命以類似於原典的方式扔出地球。並在對方正要嘲笑反抗者的無能之時,用物理學的黑洞將它埋葬。
劇本就此迴歸原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