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四或跃在渊
時間……時間是最爲欠缺的。
天使長渡鴉很快就被精神力者們說服,輪迴者們共享了一部分記憶,讓她知曉自己就算竭盡全力也不能夠讓人類文明延續成功——救世的錯誤路線因此而被排除了一條。她隨即放開靈魂之海的權限,解除了所有被綁定在至高天概念上的信仰。
救世工程的第二步也完成了。
信仰不再具備指向,所有地球人都可以將自身的祈願投向新的地方。
那麼,接下來,便是第三步。
——“希望奧特曼,能夠喚起足夠強盛的光。”
……
蕭宏律站在東海的某座電視臺高塔上——他注視着夜幕覆蓋的天穹,細碎繁雜的集體潛意識結構呈現於他的眼中而他將其中存在的破漏逐一抹除。集體潛意識所構成的空想地球將成爲一個覆蓋全世界的夢。而將思維流速提升到最大之後,其倍率和精神力者們能夠維持的會議廳大致相當。
一萬倍多一點。
八分二十秒,就此被延長到了六十天上下。超過這個點則無論輪迴者還是維持這個世界的普通人都將因爲承受不了負載而受到創傷。精神力者倒下,而凡人們則會在連鎖反應下盡數陷入癲狂。
時間已經無法拖延到更長。
但六十天的心靈時光,足以讓失敗了兩次的輪迴者們完成這一次的計劃。
‘轟隆——’
巨大的黑影從夜空中墜落,它撞擊到東海的邊界,掀起的巨大浪花在沿海的區域掀起巨大恐慌。人們從睡夢中驚醒,然後四處尖叫逃亡,不少人在推攘和踐踏中悽慘地尖叫死去,而蕭宏律只是安靜地注視着這一切,並不做出任何干涉影響。
因爲死亡是虛假的,這只是一個空想的夢境,死掉的人只需要模糊一下記憶便可以活蹦亂跳地出現在另外的地方。而在這虛假的死亡中,一切外在的干涉都不必要。
因爲加在一起也做不到。
地球已經被流火封閉,來自宇宙的力量無論如何都無法借用到分毫。而在此前提下破局的手段,就只有在循環結束前將人類文明的技術水平拔升到科技飛昇的水準,抑或者將唯一不受物質界拘束的心靈力量最大程度的放大。
世界衝擊已經被證明無效。
夢境爭取來的時間,無法變現爲有效的實體而派上用場且也爭取不來充足的研發時光。
那麼,除此以外,輪迴者們所能夠找到的,放大倍率最高的心靈之力哂檬侄巍1阒挥袏W特曼這唯一的一種力量。
“奧特曼。”
蕭宏律注視着天穹,注視着光從天幕之上降下。
奔逃着的民袀兇舸舻赝O履_步,因爲光的降臨,也因爲從天而降的巨獸輪廓呈現於腥说囊暰�之下。
巨獸的外觀無關緊要,那不過是輪迴者們所製造出來的,能夠最大化散播恐慌和威脅的定製形象。它將以自身的邪惡來彰顯出對抗者的神聖和崇高,而光之巨人則是這座人造舞臺之上的唯一主角。
‘轟——’
氣浪猛地炸開,紅白相間的光輝巨人驅散了所有民行闹械目只藕徒^望。他們的思維在精神力者最低幅度的擾動下定向地放大,拋除所有雜念,以最大的感性擁抱最爲虔盏男叛觥�
“是奧特曼!奧特曼來救我們了!”
“迪迦!”
“幫幫我們,幫幫我的孩子們!”
人羣中發出歡呼,他們明明上一秒鐘還擁擠着四處逃竄就像是一羣無頭蒼蠅一樣。爲了節省時間,加強效果,輪迴者們不得不在不干擾信仰純潔度的前提下最大化地推動信仰的過程。而光之巨人朝怪獸打出的每一拳一腳,都會喚起大片的歡呼和聲浪。
怪獸理所應當的會倒下。
從天而降的奧特曼用充滿力量感,甚至觀賞性的拳腳,將巨獸逼入死角。
人羣中的歡呼愈發的狂熱,獲得安全的圍觀者們,齊齊呼喚着巨獸的死亡。
“把怪獸打倒!迪迦!”
“我們的神!我們的保護神!”
“感謝你,救下了這座城市!”
不存在冷靜者,不存在懷疑者,人們以最快的速度理解並接納了怪獸的出現和奧特曼的降臨。而當狂熱的信仰之潮在空想地球中揚起的時候,真切存在於現實世界的奧特曼本體,也就此些微地強化。
計劃成功了。
至少第三步成功了。
否決所有神,將所有信仰彙集於迪迦奧特曼身上。而當審判日的時限抵達之時,或許迪迦的光便可以臻至閃耀。
這是輪迴者們的計劃。第二次循環徹底失敗之前,唯一推演出可用的計劃。
而如今,第一隻怪獸已然倒下。
‘轟隆——’
拳頭粉碎了獸的頭顱,怪獸的殘軀跌入海灣之中。巨人在歡呼聲中救下了被困在倒塌建築裏的受災者。然後在崇拜和敬仰的浪潮中飛向天穹。
蕭宏律注視着它,注視着這完全按照劇本咦鞯奈枧_主角。
他那幾乎被壓榨殆盡的算力緩慢地流出一絲,連接到奧特曼的人間體身上。
“你還好嗎?山中,在這個計劃中,你自身的狀態是至關重要的。”
他立刻就獲得了回應,從聲線的反饋來看,作爲人間體的青年依舊神采飛揚。
“我很好!”山中隊員的聲音在策士的腦海中迴盪。“拯救世界,我義不容辭。我一定會好好地執行計劃,守護好地球,也守護好每個人臉上的笑容!”
他很不好。
蕭宏律垂下眼簾。他比山中更加了解他——純淨的正義感會在曲線拯救的行爲中起到反作用。他能夠理解用欺詐的手段來拯救世人的必要性。但欺詐本身終究會在他的心底生成壓力。而積少成多,壓力便會化作負擔。
這是其一,而其二便是自我的懷疑。東海隊雖然是一支強盛的隊伍但卻不是一支非常富裕的隊伍,而完全體的迪迦奧特曼兌換需要SS級的支線劇情,但才從養殖者手中掙扎出來不久的山中隊員卻是決然不可能湊夠那樣大的一筆財富。
推翻了養殖者的團隊,是很難接受湊錢兌換這種操作的。而山中所強化的奧特曼,自然也不是最爲完美強大的那個血統。
他未必會成功。
但計劃要求他必須在審判日抵達時成功。
而這,便是另一重重負。
“不要太過緊張,我們還有備用計劃。就算這次失敗了,也還有下一次。”光之美少女便是備用計劃,但成功的可能性聊勝於無。而至於有沒有下一次,那種事情誰都沒有把握。
“別擔心,交給我吧。”而青年選擇背起這兩重重負。
他沒有再說什麼了。
而蕭宏律也收回了自己的眸光。
奧特曼消失在天的盡頭,而在接下來的六十天內,將會有不同的怪獸用不同的方式攻擊這顆空想地球的每一處,直到整個世界都見證了迪迦的神勇無敵,成爲能夠將信仰完全指向它的狂信徒。
【质略谌耍墒略谔臁!�
蕭宏律的意志仍舊向着這枚計劃的關鍵環節投落。
他不由得想起了洛薇,想起了那個好像曾經是東海隊一員的聰慧少女。那個女孩有着一顆樂觀的心,口頭禪也總是充滿幹勁。
【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能行?】
說起來,洛薇是什麼時候死的?
蕭宏律想到,他不記得了。團隊中應當有過這個人,不過這種事不需要太過在意。
第42章 黃粱
‘啊——!!!’
尖嘯。
怒吼。
不甘的咆哮。
即便將時間在精神領域延長到兩個月,最終的結果卻仍舊是敗亡。
指向性的信仰潮汐堆不出接近原典規格的閃耀迪迦——即便熾烈的光從軀體內滿溢而出,依舊無法和那覆蓋了整個太陽系的黃昏流火對抗——山中堅持了五秒,他身後的地球在第四秒時便融化蒸發,而緊隨而至的,便是迅疾而且利落的凋亡。
他的確用盡了全力。
他克服了自己的道德阻礙,理順了自身的血脈強化。
他的確抱着拯救地球的純粹念頭,而所有彙集而來的信仰之力也的確全力以赴地支撐着他。沒有輪迴者在這次行動中拖後腿,沒有來自外界的,源頭不明的干擾變量。這一次的救世直到最後一步都完全遵循輪迴者們的規劃,然而結果卻還是一樣。
失敗了。
或許是因爲執行者的心靈深處還有着未能察覺的雜念。
或許是因爲區區AA級的不完全血統支撐不起閃耀的純光。
或許是因爲輪迴者中仍舊有人有所保留,某個或者某些人手頭還有着隱瞞的籌碼。
或許……或許是這整個計劃從一開始就走了歪路。當人類想要追逐奇蹟的時候,奇蹟便永遠無法照耀在追逐者身上。
理由有很多個。
可能性有很多種。
但無論找出再多的藉口,都更改不了那唯一的結果。
失敗了。
失敗者無論說什麼,都沒有任何份量。
……
“……說些什麼吧,各位。”
第三次的會議。
第四次的循環。
輪迴者們像是先前幾次那樣坐在各自的席位上,然而這一次,幾乎所有人都一言不發。
“……我們應該沒有下一次機會了。就算有,應該也沒有下下次了。”
蕭宏律等了兩秒。
蕭宏律指了指天上。
會議廳的正上方如今正映射着現實的正上方。而那原本澄澈的天空在這一刻卻是裂紋遍佈,深紅的裂谷宛若醜陋的傷疤一般四處爬行,從中透出的每一道微光,都預兆着不詳。
那是地球外部如今所正呈現出的模樣。只要抬起頭,便可從中感知到無與倫比的毀滅威壓,從而確認那並非是幻象或者臆想——顯而易見,維持着地球外部防護的海德蘭特已然接近某個極限。或許她還能夠撐到下一個循環,或許,她在這一次的循環中就會力竭,從而解放出滅世的炎潮。
“我聯繫不上雅莉珊德拉。”尼奧斯捂着自己的半邊臉,曾經風度翩翩的南炎智者如今已然完全顧及不了自身的形象。他的一側眼眸和眉心豎眼因精神力過載使用而遍佈猙獰血絲,語氣低沉,彷彿正揹負着如山嶽一般的重壓。“什麼方式都用了……但是聯繫不上。東美洲隊不打算做任何事,而我們,也完全不知道他們到底有什麼需要。”
雅莉珊德拉只出現了一次。然後帶來了審判日的情報。
她沒有出現在後續的任何一次循環之中的任何一個環節裏,而其它的東美洲隊輪迴者也是一樣。
沒有人能夠找到她,蕭宏律和葉紫,再把阿米尼烏斯和馬拉克加起來也做不到。
這或許驗證了東美洲隊的強大——直到現在,蕭宏律都想不明白東美洲隊到底有着怎樣的目標又處於何種類型的立場——世界的毀滅是因爲海德蘭特的劍,而自己等人能夠活過這麼多個循環,卻也仍舊是海德蘭特的力量。
或許他們也有打算拯救世界。
或許他們並不打算拯救有其它輪迴者的世界——能夠迴流八分二十秒,那再往前回流個八小時便也未嘗不能夠做到。就算整個地球都連分子都不剩下地完全蒸發,東美洲隊也未嘗就沒有挽回的辦法。
“他們不能指望。”蕭宏律搖了搖頭。“他們是出題人,我們是解題人。不要考慮和東美洲隊有關的事情了,我們沒有影響他們的力量。”
“那我們該怎麼辦?”西美的阿米尼烏斯將視線從穹頂上落下。“我們已經失敗了,而且,我們也沒有更加有效的方案了。”
“我們還沒有完全失敗。”蕭宏律輕輕扯下額前的一根碎髮。“上一次循環……許多地方仍有缺漏。人造的阿賴耶存在太多缺陷,我們花費了太多力氣去彌補它。而我們雖然沒有辦法從上一次循環中保留下任何資源,卻能夠將經驗和教訓剩下。”
“我們還可以再來一次,這一次我們將不再需要花費額外的時間去維繫空想地球的穩定性。我們能夠收集更多的信仰,再加上我們自己的力量,或許……”
“或許能夠讓五秒變成六秒。”阿米尼烏斯打斷了他。“或許十秒,十五秒——還能再多多少呢?我們距離成功不是隻有一步之遙,而是連成功的邊都看不到。你難道還不知道嗎,能夠毀滅掉整個太陽系的力量我們就算再努力十倍,二十倍,也無法對抗!”
“……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能行?”蕭宏律從牙縫間擠出了這句話——他又想起了那個名叫洛薇的女人。腦海中模糊的記憶似乎也清晰了幾分,那好像是一個邭獠缓玫男氯耍髅髡宫F出了不小的潛力,卻因爲倒黴而將命送掉。
似乎是這樣的。
有可能是這樣。
他不是很確定,畢竟這種無關緊要的記憶從來就不重要。但他既然想起了她,想起了她說的那句話。他的心中便有了繼續努力的勇氣。
“质略谌耍墒略谔臁!彼麖娬{了一句。“质略谌恕T谖覀儭!�
阿米尼烏斯注視着他,眸光中的說服欲逐漸淡化——蕭宏律沒能夠說服她,因爲他只是在喊口號。並沒有給出任何行之有效的辦法。
而阿米尼烏斯,是一個被同僚稱之爲‘下賤’的應用數學家。
“天不在我們這一邊。”葉紫帶來了另一個噩耗。“天穹上方的裂隙帶來了強烈危機預兆。這是直接針對全球的高強度心智干擾源。它會對所有的活物都造成影響……我們就算再度構築出空想地球,也做不到像是上一次循環一樣有效的調度所有人的情緒和信仰。因爲我們必須將所有多出來的資源都用在壓制智慧生物的本能恐懼之上,否則,全世界的普通人都會在頃刻間陷入恐慌,歇斯底里,甚至狂亂。”
會議廳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