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四或跃在渊
攻高血薄,哪怕這個‘薄’對於其它個體來說厚到難以接受。但只要雙方都是互秒,那麼打起來就是完全只能夠寄希望於先手的玻璃大炮互毆。
“而你的全力一擊,只能夠勉強擊穿對方次席的防護。”複製體楚軒推了推眼鏡。“你能夠打破天神隊次席的防禦卻無法一擊便殺死她。強弩之末,不能穿魯縞,所以天神隊的兩人只要通力合作,你就註定會輸除非你現場突破。”
“這麼說來,我們要贏,就得將對方的最強兩人分開咯。”羅甘道的氣鬆了一口。“呼,還以爲完全無藥可救了……這種事藉助其它小隊就可以做到吧。楚軒你應該有辦法一魚兩用?”
然而楚軒只是搖頭。
“做不到,戰局推演的前提中‘勢’已經用掉。還能夠使用的資源是沒有的。但是——”
惡魔隊的輪迴者們沒有絲毫意外,也完全不打算配合他擺這個龍門陣。因爲這個‘但是’,複製體楚軒已經使用了太多太多次。
“天神隊的次席,或許存在一些方法能夠避免和她戰鬥……或者讓她不和天神隊長一起戰鬥。”
而他的眸光,已然投落到某個突然緊張又突然放鬆的個體上頭。
“我?”羅甘道指了指自己的鼻頭。“你讓我去單挑一個隊長都幹不掉的強四中……等等,你是說天神隊的隊長——啊,你剛剛問了我關於東海隊的內容……”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
“那個人,是東海隊的石坊院流歌?她去天神了?”
他並不知道東海隊的許多情報,他在石坊院流歌獲取隊長認證之前就被認證。但他依舊親身經歷了那場反叛養殖者的東海隊內戰。並且密切地參與其中。
“……可她怎麼會去天神?”羅甘道的語氣中帶着極度的迷茫和困惑。“她明明那樣聰慧,勇敢,熱情,富有感染力。還那麼有領導者風範簡直和鄭大哥都差不許多並且還更加善解人意……等等,難不成東海隊的我做了些什麼?難道另一個我屑到了連救命恩人都要背刺的程度?”
他似乎被驚住,差點沒能夠偏開復制體鄭吒投來的抗議白眼。善解人意什麼的他複製體鄭先生也是很有自信心的,但美少女的魅力加成總歸是比大男人要高出許多!
而複製體楚軒給了他一個冷酷的回覆。
“看來你對你的前任隊長理解不夠。”他喫掉了手中的蘋果。
“根據種種跡象表明,你所看見的那個活潑,開朗,勇於鬥爭的石坊院流歌。正在過心魔。”他在複製體羅甘道的目瞪口呆中下了定論。“你所見的那個令你難以忘懷的形象,應當便是她心魔失控時自身情緒的異化。”
“……哈?”
“你很幸撸缭缇瓦x擇了你但又不足夠早,她佈置好了能夠讓東海隊繼續咦飨氯サ闹T多後手但你晚上一步。而從那個和這裏的你完全不同的東海隊現任隊長來看。這位石坊院女士,最大的弱點便在你的手中。”
“而我們正好可以從這裏着手。”
“啥?”
……
東海,某處。要塞基地的最深處。
處於心之獄的正體羅甘道,看着眼前出現的輪椅少女,內心深處突然浮現出了龐大的憤怒。
不是她。
被自己撞死的那個女孩,並不是眼前的石坊院流歌。因爲那個過錯已經被自己所彌補,自己在輪迴世界站穩腳跟後,已然暗中折返過一次現實世界。使用耗費巨大的道具和祕法,將那個因自己的求生欲而死在豆蔻年華的少女復活,清洗了死亡痕跡,並留下了足以讓她奢華一生的財富,以及支配那筆財富的,能夠被主神許可的小小寶物。
那件事已經結束了。
自己的心結已經放下了。
可是爲什麼,自己卻在此時此刻,位於此處?
爲什麼自己的內心有着這樣龐大的破漏?以及更重要的……自己雖然不算壞人,但顯然也沒有好到哪去。力所能及的幫助他人什麼的自己的確會去做。可是……爲什麼自己會放棄從一開始就陪伴着自己的那一份求生欲。反而願意爲拯救世界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不辭勞苦?
“是你做的。”他想明白了。
“是你扭曲了我——是你在離開東海隊之前留下的後手,讓我因爲你的理念而着魔。是你將我變成了一個以拯救世界爲己任的人,所以我才遲遲不能踏出這四中的最後一步!”
他的憤怒中有着複雜的情緒,他並不後悔自己曾經爲救世而戰,但他卻惱怒自己受到了愚弄——當他意識到這一點之後,那由他失手而推動的災禍餘波便不再能夠成爲他的心魔。然而這並不意味着他就能夠從這心之獄中解脫。
“爲什麼。”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椅上少女的肩膀。然而手掌卻始終碰觸不到實處。他知道石坊院流歌留在自己身上的力量幾乎消耗殆盡,是他在內心深處認爲自己的觸碰不應當成功。
憧憬是世上最爲遙遠的距離。
比那更遙遠的,便是不再憧憬。
“我曾經……一直以離開前的你爲榜樣。”他的手從空氣中垂落。“你明明,不需要那麼做……你甚至不需要走。只要你一聲吩咐,大家都願意爲你而戰鬥……”
憧憬已經不復存在,被愚弄的怒火,或許便會化作詛咒。
然而在詛咒爆發之前,前隊長的冰冷指尖,碰觸了他的胸口。
他沒有避讓。他的怒火和詛咒都未湧出。
“東海隊應當團結,強盛,並且存續。”少女的聲音沙啞,艱澀,但聽起來卻並不難受。“這是身爲東海隊隊長應盡的職責,我必須確保一切在我離開之後依舊成功。”
“所以,我做了一切。”
“是我找到了有智者能力的蕭宏律,用一場刻意安排的意外,讓他被養殖者拉入輪迴世界。是我引導了樸槿羲和山中,放大了他們內心的善念,引導他們選擇善良系的強化,讓他們逐漸傾向於拯救。我將東海隊雕琢成我所認爲能夠長久持續的模樣,然後放手。而如今看來,我做得很成功。”
“……你將所有人都當成你的傀儡。”
“我不否認。”椅上的少女,沙啞的聲音逐漸傾向於腐朽。“我已覺悟。”
“你既見我,便將遇我。”用詞越來越簡短,語調越來越生澀。
“因果,了斷。”
“我,你們。”
她的幻影,在崩毀的同時讓這束縛着羅甘道的心之獄坍塌,破漏。
“戰。”她的形體消散於虛無之中。
羅甘道注視着她的形體抹除。
心之獄正在崩毀,所有妄念都在這一刻獲得瞭解脫。石坊院爲他送上了契機,讓他得以知曉自己如何走出這最後一步。
無非一戰,如是而已。無論勝負,他都將渡過心魔,抵達四中。
“我不會原諒你對我,對我們所做的一切。”
他閉上眼睛,現實的壁障在這一刻清晰並且接近。
“但我,也並不是很討厭我因此而做的一切。”
現實的門扉,隨即踏入。
“我會打倒你,然後,你會知道離開東海隊是一個怎樣嚴重的錯誤。”
第31章 平衡
“看來我們來得不是時候,這不是已經醒了嘛哈哈。”
當羅甘道睜開眼睛的時候,映入眼中的是一個粗豪爽朗的斯拉夫男人——來自北冰的坎帕夫斯基拎着沙煲大的拳頭滿懷好意地向着自己靠近,或許再過幾分……幾秒鐘,這拳頭就將成爲喚醒自己的鬧鐘。
當然,也有可能是開戰的訊號。
並且自己還打不過他——之前打不過。
而現在……
羅甘道朝北冰的隊長露出一個笑容,他能夠感覺到對方和自己正處於同一個力量節點上。雙方都是渡過了心魔心光凝練入微進度也差不多隻差一個契機就可以邁出關鍵一步的準四中。而不同於契機是和石坊院一戰的羅甘道自己,坎帕夫斯基需要的或許是另外一場戰鬥。
“多謝關心。”他朝坎帕夫斯基點點頭,伸出友好的手。
兩個拳頭在空中碰觸了一下,男人之間的共識便就此構築。
“抱歉了,各位,耗費了一點時間。”他對自己的隊友們歉意地說。
“回來就好。”蕭宏律輕輕揉着自己的額頭。“積壓的事情還有很多,接下來我得在上面花費不少功夫。順便一提,這位是北冰的坎帕夫斯基,你們或許需要一場會晤。如果取得了一些共識,記得將備忘錄及時發給我。”
“辛苦你了,蕭宏律。”
“哼。”東海的精神力者兼策士隨即離開。而在他身側,光之美少女和奧特曼的人間體也向羅甘道點了點頭。一些問候和安慰的話從心靈網絡中向着他流淌,用各種不便展現在外人面前的方式表達着對他這個隊長的關注。
樸槿羲有些傲嬌式彆扭,山中則有些歉意。或許他認爲羅甘道的自閉,和他說的那句話有不小關係。
雖說這的確是契機。
羅甘道目視着自己夥伴們的離開,然後將眸光放到眼前的斯拉夫人身上。他能夠從對方的思維中感受到一片赤蘸蜔岢溃瑏K在頃刻間便知曉了對方的所欲所求。
“……拯救世界?”羅甘道說出自己的猜測。
“世界不需要我們拯救。”坎帕夫斯基的目光諔!暗覀兛梢詢嵙勘苊馑纻]嗈捳叩氖虑橛奢嗈捳邆兘鉀Q,不要在戰爭中傷及無辜。”
“你這話可以理解爲打算和所有輪迴者爲敵麼。”羅甘道嘴角抽了抽。“輪迴者動手打上頭,可是不會顧及四周是否有倒黴蛋被捲入其中的。十二隊團戰,不竭盡全力,那麼誰都有可能死,包括你我。”
“總有些事情有人要做。”斯拉夫人笑了笑,他不是很在乎。“而且也總有人和我們志同道合。”
‘我們’。
一個有着明確傾向的詞。
霸王和羅甘道的對話方式,和在與尼奧斯交談時有所不同。
“……我失敗了一次。”羅甘道垂下眼簾。“已經有超過十億人因爲我的失敗而死去了。”
“嗯。”霸王並不否認。“我一開始的確很想在你的臉上重重打上一拳。以及……”
他突然一個箭步前進,巨大的拳頭朝着羅甘道的頭顱。
“算了,還是先揍你一頓再說。”
而羅甘道並未動身閃躲。
……
死亡。
高階的輪迴者們都瞭解何爲死亡。
他們知曉死者可以復活,知曉死亡具備深度。
對強大的生命而言,粉身碎骨,甚至形神俱滅,都可以歸類於輕重傷的範疇而非完全的存在移除。而同樣在強大生命的眼中,弱小生命所認知的死,也並非就無法反覆。
尤其是EVA。尤其是世界衝擊。
無論是哪個版本,EVA的世界衝擊都有着滅世殺死所有人後,依舊能夠通過再度開啓靈魂之門的方式將所有死者的肉體還原復生的記錄——因爲靈魂之門本就存在特殊性,它會保存所有受世界衝擊干涉的知性體靈魂並將其存儲。而在靈魂完好的前提下,重塑,甚至更換一個更加合適的肉體,對於具備力量的高階輪迴者而言,可謂是輕輕鬆鬆。
啊……有一點需要更正。並非一定要高階‘輪迴者’。主神的加護在這一領域上並不具備非常大的優勢。而只要情報充足,才能足夠。即便是土著的強者,也足以在努力後達成對應的效果。
艾麗斯就是這樣的土著強者。
活聖人艾麗斯。
她在沙洲和東海聯盟決裂,世界衝擊將十數億軀殼溶解後便沒有更多地參與到輪迴者們的戰局之中。她勒令教廷所屬專注於保護人民,不要和這些殺紅眼的天外來客衝突。而她自身則深入到南美新建立的聖蹟大教堂中,於彌賽亞石像的殘骸之前靜靜祈丁�
祈丁芏嗳撕退黄鹌矶。
美洲的很多人,世界的很多人。他們或許曾經受到過教廷的庇護,或許從小就篤信教廷的道路。或許難以忍受生活在這動盪不安的亂世之中,或許單純地只是想找一個最爲可靠的心靈寄託。
他們的祈队凶挪煌闹赶颉�
有的指向天主,有的指向基督,有的指向被拜火教趕出中東的天主側面,而有的則指向活聖人自身,因爲她被視作當世的聖母。
他們的祈秮K非沒有用處——萬千的祈願,化作環繞在艾麗斯身側的無形涓流。它們彙集,它們盤旋,它們環繞,它們推動着活聖人前往更高更遠的去處。
而在歷經數日之後,這龐大的推動力,終於得以讓艾麗斯能夠向一個只有她知曉的名字將聲音說出。
【詹嵐,幫幫我,幫幫這個世界。】
這世上只有一個人知曉彌賽亞的真名。只有她曾經聽見過那一聲宛若夢囈一般的低語。一齊前往蜂巢的僱傭兵小隊成員已然因爲未知原因而將昔日的中洲隊成員盡數遺忘。只有馬修好像記得有一個人似乎是姓姜,而這零散的記憶碎片早已埋藏在僱傭兵隊長的記憶深處。
而神不可直呼其名。
因爲直呼其名者,必將招致神的垂眸。
當艾麗斯於心底有指向性地說出那個和彌賽亞等同的姓名之時,她的努力便在這一刻終於獲得了對應的成果。
門扉於她認知中洞開,聖者自此步入天的國度。映入眼眸的是一片無窮無盡的光之海洋,而漫天的星羣在光輝之海中湧動。
她看到了她——看到了那個沉睡着的彌賽亞。於羣星光海所構築而成的光之渦宛若一道微縮但卻仍舊無比浩瀚的銀河。而沉睡的女神將神聖銀河擁入懷中。
“詹嵐。”艾麗斯覺得自己或許應當低下頭,但她找不到自己的形體,不知道自己的軀殼應當怎樣才能夠構築。
【我在聽。】——她聽見了詹嵐的聲音,那聲音在入耳的瞬間便無比熟悉。然而那聲音卻有着千萬種不同規格的層次,每一個層次,都揭示着一條她想要知曉的道路。
她的來意,彌賽亞已然知曉。
她的祈求,彌賽亞有着萬千種方式滿足。
她看見所有死者都在光輝中復活,如同一切都從未發生過。
她看見所有死者都在頃刻間背升雙翼,就此從彷徨的靈魂升入天的國度。
她看見輝煌的光流從天的深淵中垂落,滅世大洪水再演,地球的生態表面得以重塑而所有的外來變量都被抹除。
她看見從火焰和光輝中誕生而出的神聖大軍以自己爲門扉無窮盡地湧出,直至大地上的秩序得以被天國完全納入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