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四或跃在渊
姜玉下意識地便要邁出腳步。
他在抬起腳的瞬間,卻止住了自己的步伐。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忘記了一件事,一件不算非常重要,但卻也不應當將其完全遺忘的事。自己在遙遠的過去對那件事進行了些許的探查並初步地證僞了它。但就算它已然被證僞,自己也不應當徹底地無視那一古老的事項。
南美,遺蹟,黃金面具。
念頭在轉過的瞬間,姜玉便已然抵達南美的密林之中。那被稱作黃金國的古老國度遺蹟在他需要的瞬間便出現在他腳下。而數個有着明顯超古代文明痕跡的金字塔,便就此清晰地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之上。
上次來的時候,中洲隊的能力只能夠對南美進行一些基礎的掃描——原典無限中那用以安置黃金面具的古老遺蹟被確認爲不存在。但這片土地上,卻依舊殘留着一些古老的神祇殘餘力量。
黃金面具。
原典中一個意味不明的劇情道具。
它的性質看上去有點像是變相怪傑的假面,卻又混雜了一些石鬼面的情報。主神對它的評價是戴上後可以短暫體驗一下第五階基因鎖的感覺。卻並沒有說戴上它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原典的鄭吒直到終戰也沒有戴上它。這或許是野性直覺起到了功效。
而姜玉卻知道更多的情報。
——基因鎖……根本就沒有第五階。
姜玉垂落眸光,他注視着眼前的這一片遺蹟廢墟,同時監控着世界各地的諸多戰場——幾乎所有的戰局都在楚軒的刻意調配下處於僵持階段。而最有可能成爲連鎖突破口的德意志,也還需要耗費一點時光。
他知道基因鎖根本就沒有第五階。
第四階就是極限,而再往上。聖位是另一個體系,完全和基因鎖不搭。四階臨聖之後基因鎖開啓者甚至可以在這個位置上一路壓級到臨終極。所謂的聖位根本就是一個buff,一個位格,甚至……一個陷阱。
它或許可以稱之爲職業五階。
而基因鎖則根本就沒有五階。
那麼,黃金面具並不存在於此。便也算不得一個非常出人意料的情況。畢竟若是真的有,那麼姜玉也決然不敢去佩戴它。
不如沒有——沒有最好。
姜玉的眸光從那些遺蹟上端一掃而過——那些古代的符文字在頃刻間便被他完全解析並理解。而內中顯露出的情報,也理所當然的和原典那些不靠譜的過時記錄完全不一樣。
這裏沒有寫聖和仙的大戰。沒有寫初號神的起源,和巫的祕奧——這裏有的只是一個超古代文明的興起和衰亡。而這個超古代神權文明的名字是……
【伊述】
姜玉突然想起,哪怕現在整個世界都已然打得亂七八糟。但那個由楚軒所一手接管並改造的,以亞述爲基底的伊述文明,居然連半個影子都沒看到。他理應在那裏耗費了大量時光,因爲他身上同樣有需要斷掉的因果,就和團隊中的其它人一模一樣!
但伊述卻不見了。
伊述和亞述,都不見了。
自己甚至沒有意識到這一點,若非自己在這個時候一時興起地來到南美探查這些古舊歷史殘留。那自己或許直到這場戰爭勝利,或者失敗黯然退場之時,都將這一本應牽連不小的事項遺忘!
而這無疑意味着楚軒將大量的資源耗費在了這一處的佈局上方——
他立刻就想要走——這是一個下意識的舉動,並且蘊含着某種連他自己都意識不到的狂妄。
而下一刻,這份狂妄的內容,便經由一張和他同在的口讓他知曉。
“雷霆之主,造物之王,你是何等狂妄。你竟敢認爲人智的結晶,會因你的洞察而失效。會以爲你此刻的所作所爲,不在凡人的規劃之下?”——霞說出了它。
霞的形體在姜玉的身側顯現,她伸出手,指向一處遺蹟石板上面的刻畫。
“一個叫【車幹】的人寫的……阿玉,這段話。在我的觀測之中存在感好強……”她在解釋的時候,稍稍皺起了眉梢。“唔……那種感覺,突然又找不到了?”
姜玉停下了腳步。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觸發器。觸發的還是霞的感知,而非自己的思想。
那麼顯而易見,自己會在此時此刻抵達此處。從一開始,就在楚軒的規劃之下?
得出這一結論並不困難。只需要將思維往前方稍作推演便可知曉——米諾斯朝這個方向的攻伐的確是楚軒的安排,而自己在這裏沒有其它的敵人,那便註定無所事事。思維理所應當的會向外發散。那麼南美這裏的古舊情報,自然便會具現於自身的思考!
自己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是一件理所應當,甚至合情合理的事。
那麼,無須過多思考。自己在這一刻,只需要完成一件自己出現在這裏,便必然會去觸碰的目標。
【雷霆之主,造物之王。】
姜玉的本質,決定了他發自內心地期望着秩序的塑造,重整,維繫——而這裏正好有一個足夠古老的失落古代文明。毫無疑問,便是一個最爲合適的秩序再造目標。而自己在這一過程中唯一不需要的,便是將它訴諸於口上。
因爲楚軒也沒有用自己的言語來向自身直接轉述這個計劃。
那就說明,緘默在這一刻有其必要。
所以……
金色的雷霆在頃刻間覆蓋在整座古老遺蹟之上。就像是在米諾斯人那裏構造完全沒有用處的弩炮和投石車一般,文明的再現,起步於姜玉刻意展現出的漫不經心之下。
第47章 被捨棄的帷幕
升起篝火,挖掘溝渠。
建造神殿,鋪設營塞。
讓城市拔地而起,讓高塔如林般聳立。
以黃金和美玉來點綴巨構的穹頂,用水晶和琉璃來架設維繫的橋。
萬物就此塑成。
這便是由無到有,憑空建設而成的文明國度。
它的名字是伊述,而它現在還欠缺最後一項要素。
……
“要素是人。”映入姜玉眼簾的是一座規模浩大的殿堂,它以楚軒留下的石碑作爲中樞核心,而它覆蓋了姜玉觀測範圍內的一切事象——它看上去有着類似於結界一般的功效,將環境的內外於此完全隔斷,就像是一個獨立的世界一樣。
“沒有人的文明,只是一個精巧的觀賞架。”
姜玉站在石碑前方。
他有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
那就是他明明站在這裏,卻彷彿位於另一處空間之上。他能夠清晰地感知到腳下的大地脈動,萬物互動交纏。能夠感知到南美洲的密林在熱風中微微搖擺,能夠感知到兩座大洋因交錯的戰火而泛起波濤。能夠感知到歐陸大地上那幾近於白熱化的廝殺對抗。然後……
一切又都像是隔了一張薄紙一樣。
大殿之外,似乎是有着和自己感知之中截然不同的另一方世界。而在那一方世界之中,充斥着熾烈而又灼熱的輝光。
亞威的光。
不是耶何華,而是亞威。大殿之外的世界,彷彿已然充斥着亞威的力量和影響。
然而姜玉感知中的戰局明明正朝着向中洲隊更加有利的方向穩步變化。亞威手段盡出,結果還被鄭吒拖延在西奈山下。而無論是它的選民抑或者它所塑造的天使長,都在輪迴者們的刻意針對下遭遇阻擊,所有的底牌都被提前算到。
這應當是有緣由的。
而這緣由,應當有人來爲他解答。
“所以,你很清楚這一點。”楚軒的身形出現在石碑下方。“決定文明價值的,是人。而決定這場戰爭最終偏向的,依舊是人。哪怕我們已然強到能夠將整顆星球的地表掀掉,但我們若是想要取得勝利,依舊需要依靠當地人類的力量。”
“現在可以直截了當地和我說了?”姜玉偏過視線,看向他。“我還以爲你要像先前一樣繼續和我說一些奇怪的謎語。或者讓我直接依靠自己的悟性來蒙一個解答呢。”
“我確實有這個打算。”楚軒推了推眼鏡。“但鄭吒是一個很有趣的樣本。我不得不考慮因溝通不到位而產生的非必要決策偏差。所以,我決定花一點時間和資源,來和你講解一下。”
很好,看來是託了鄭先生的福。雖然不知道鄭吒到底又展現出了什麼驚世智慧。但若是能夠讓楚軒多說幾句人話,那便怎樣都好。
“這裏是哪裏?”
“伊述。”楚軒回答。“你一手塑造出來的伊述,而你現在也正在一九三九年的地球之上。你在南美復現出了伊述的文明,而現在,只差用人來填充它。”
他強調了一九三九年這個時間點。
“所以,這裏不止是一九三九年?”姜玉看向殿堂外側,他看到了門,但他並沒有直接動手去將門推開的想法。“外面是怎麼回事?”
“具體情況很複雜。”
“我已經在聽了。”姜玉找了一個椅子坐下,在他身側,霞恢復了人形的模樣。“而你正打算和我溝通一下,以避免決策誤差。”
楚軒點了點頭。
“姜玉,你用什麼來定義勝利?”
“完成目標,便是勝利。”姜玉回答:“而我們此行的目標是完成主神賦予的,擊敗變轉亞威的主線任務。並且回收被荷魯斯所看守的聖人寶庫。”
“你確定就這些?”楚軒的眼鏡上閃過一抹微光。
姜玉怔了一下。隨即更正。
“嗯,的確不止這些。”
“我們的勝利目標是在確保團隊利益儘可能不受損傷,尤其是減員的情況下。完成主神賦予的主線任務並在最終回收聖人寶庫——目標是漸進的,優先保住大家小命,其次擊敗亞威,最後纔是回收寶庫中所儲藏的寶藏。”
主線任務可以不完成,因爲詹嵐爲所有人都配置了重生十字章。若是事不可爲,大不了立刻就進行一個路的跑。反正主神沒有當場設置不準強行迴歸的規則,那就代表就算中洲隊跑路,主神也應當有方法將耶何華的問題處理好。
當然,臨陣脫逃,獎勵是不用再想。主神在這種地方直接降神的可能性不是沒有,所以若是目標二未能達成,三便也不需考量。
“那麼,你猜亞威的勝利目標是什麼?”楚軒問他。
當然,楚軒不指望他給出回答。
“是迴歸,是抹去耶何華的存在。重新成爲至上的亞威——詹嵐的共享記憶中已然非常清楚地說明了這一點。而它能夠採用的方式是逆轉荷魯斯將它拖下來的儀式,用征服當前世界,彰顯天庭秩序優越性的方式,完成對耶何華的心魔噬主,從而重新迴歸到原本模樣。”
他的面前出現世界棋盤,象徵着輪迴者勢力的棋子,和象徵亞威勢力的棋子分別安置在各個合適的位置之上。而目前的整個棋局正處於均勢,並向着輪迴者勝出的方向不斷轉化。
“所以,能否在這戰場上擊敗我們,對於亞威來說並不重要。重點是世界征服,或者說通過世界征服這種方式完成心魔噬主。而實際上,在不擊敗我們的情況下,它甚至更加有可能完成它的目標。”
姜玉的眉頭皺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其實已經拖了主神的後腿?”
“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楚軒點了點頭。“將亞威從洪荒天界擊落的是主神,我們不過是用以觸發這一戰術的媒介,跳板。從一開始,亞威所面臨的最強大,也是它最忌憚的敵人便一直是主神本身。而身爲輪迴者的我們,實際上反而成爲了亞威的擋箭牌,因爲主神自有咦饕巹t,主線任務既然已經頒發,就不能夠在沒有緣由的情況下強行將我們拖出戰場。”
他看着眼前的世界棋盤,他將一些棋子稍稍地撥動了一下。
他在這裏的撥動無疑便是對外側世界戰場的大規模干涉,萬軍衝突,然而最終,局勢卻依舊維持在輪迴者們逐漸佔優,但卻還未獲取決定性勝利的節點上。
“維持平衡的不止是我們,還有亞威自身——它的手中有着強有力的底牌。而這底牌從一開始就沒被規劃在我們身上。”
當雙方都想要維持平局時,那麼就算彼此的棋藝都一般,局勢也會維持一個詭異的穩定。而這樣一來,一個疑問便也可以獲得解答。
“難怪這次行動,團隊在你的指揮下分兵分得稀碎……我就說這種送上門給別人各個擊破的配置怎麼能夠拖到這種時候都還不出問題……故意弄出來的誘餌戰術?”
的確是分兵,中洲隊的輪迴者們在楚軒的調配下躥得滿世界都是。幾乎每個人都是各自爲戰,然而卻詭異的沒有出現一大羣天使長帶着天界大軍一波過來將落單的輪迴者直接圍殺這種戰術變化。
姜玉還以爲是楚軒故意佈置的陷阱,而後手甚至隱藏到他這個隊長都不知道。然而現在看來……
“我的確準備了後手。”楚軒點了點頭。“伊述原本的作用就是這個。在發生預料之外的狀況時它將用以作爲補救的手段。但現在,它必須起到另外一重用場。”
“……用以應對亞威真正手段?”
“瞞天過海,如是而已。”楚軒伸出手,抹除了眼前的棋盤。“跟我來。”
第48章 梅塔特隆
“姜玉,你知道勝利應當怎樣獲取嗎?”
“呃……打贏對方?”
“一個片面的描述。但也不算是完全謬誤。在知曉彼此目的的情況下。只要打贏並確保對方輸,那就能夠獲取勝利。”
“但這並不全面,事實上,獲取勝利的方式有且只有一種。那就是‘以強凌弱’。”
“……我記得有種東西叫做技巧,而它的作用是以弱勝強?”
“錯誤的,事實上並不存在以弱勝強。所有的技巧,其本質都是設法在局部造成以強凌弱,從而對對方整體造成連鎖型的破壞。而無論這技巧的效果是弱化對方還是收束自身的力量。當雙方在硬碰硬對抗的時候,始終都只有強大的那一方纔能夠抵達目標。”
楚軒一邊走,一邊說道。
“雞蛋永遠也碰不過石頭,氣球總是會被針扎破。而勝利也是如此到來。只要你能夠弄明白自身和敵方的目標所在,並確保在關鍵的力量碰撞節點上,你要強過對方,那麼,你就能夠贏得這場較量的勝利。而我們也是一樣。”
“所以我猜,你找到那個最爲關鍵的力量節點了?”
“對。”楚軒點頭。
他沒有直接推開伊述大殿裏的門,而是向着大殿深處行進,穿越一道又一道的門扉。直到抵達大殿深處的一處不知名的密道。
“亞威的力量很強大,它的確受限,但也的確很強。它利用當下的局勢營造出它有底牌,但卻需要在合適時機使用的假象。從而避免我們和它的直接全面衝突——當然,它也的確有那樣一張底牌,而我們只要迎頭撞上去,便大概率會要將復活機會全部用掉。”
“姜玉,告訴我,如果你不是輪迴者,當你在聽到亞威這個名字時。你會在第一時間裏想到怎樣類型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