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四或跃在渊
當然不會一樣。
因爲冉·達克正是在阿金庫爾戰役的陰影下誕生的英雄。她就算像是歷史側面所表述出的那樣宣講能力遠大於戰術能力,她也必然知曉如何應對英格蘭的戰術技巧。
但她就算知道,又能夠如何呢?她的戰術就算再好,又能夠對戰局造成多大的影響?
——“不需要擔心冉·達克。她的勝利和失敗都無關緊要。”
——“這場戰爭只是剛剛開始,棋盤上的諸多棋子,都還等待着入場的時光。”
——“要關注戰場之外的變量,而非刻意侷限於當前的戰場。”
楚軒的聲音在鄭吒的腦海裏迴響,他知道自己被賦予了一個新的戰術配置。而這和先前的戰局規劃並不一樣——在先前的規劃中,他所需要做的就是留在埃及,監視西奈山的異動。以及……一些可能會出現的其它狀況。
賽特必然會背約。
它不背約,簡直就是莫名其妙。
但它背約的時間點也是一個需要斟酌考量的變數——換而言之,既然彼此都知曉背約是必然。則選取那些它絕對不會背約的時間點然後以大局壓迫,自然便可讓這不老實的盟友起到功效。
“你打算讓賽特來監視西奈山?”鄭吒站在培爾城的制高點上,他看到歐陸的兩處已然被烽火環繞。而張傑正在從遠東歸來,因爲需要他做的事情他已然盡數做到,而遠東顯然不會是這‘出埃及記’劇本的主要戰場。
——“有這個打算。”
楚軒回答——他的回覆過於簡略,簡略到了‘我有隱瞞’這件事直接寫到了臉上。
鄭吒當然看得到他的臉。
整座城市,整個上埃及都在他的感知之中。楚軒在哪裏,做什麼,露出什麼表情,他都知道。
“那埃及十災怎麼辦?”
——“我來處理,我會調配好順序,讓它們都在正確的時間點爆發。”
承諾很乾脆。這說明他的意志很堅定。通訊簡報已然抄送了一份給姜玉,而已然逐漸壓制了加百列,並且或許很快就會贏得戰爭的中洲隊隊長並沒有給出反對的話。
【你們自由發揮就好。】——他是這麼說的。
於是鄭吒沉吟了半秒。
“需要我去做什麼?”——參與到哪一方的戰場之中?抑或者說這片土地上,還有什麼對手能打?
——“去做一件你本就必須要去做的事。一件現在做最爲合適的事。”
——“去了結你身上的那一份龐大因果,就像是姜玉處理了安瑪奈特一樣。”
“……能不能說得明白一點。”鄭吒惱怒。“我理解能力不好,謎語什麼的我完全理解不了!”
儀式間中,楚軒輕輕地推了推眼鏡。
“但你可以理解。”他說。“你不理解,只不過是你不願意去理解。你不願意動腦,不願意思考。你好不容易掙脫了團隊施加給你的束縛,而如今你絕不願將類似的物件再度承擔於肩上。”
“所以?”鄭吒偏過頭,看向遠方。他考慮着要不要去迦南地幫個忙,反正更加遙遠的北邊戰區他基本派不上用場。
“所以這是你自己的事。只和你有關,和其它人毫無關聯的事。你必須付諸行動,而你的成功也能夠爲團隊帶來好處,幫上大忙。”
“……你特喵的直接和我說問題的具體細節不行嗎!繞着謎底說一大堆半點線索都不透露的謎底,有意思嗎!?”鄭吒幾乎都要被說服了。真的,如果楚軒態度更好一點,那他的確已經被說服了。被說服去乖乖地做不知道是什麼但大概率會讓自己頭疼的事,就和過去的許多次一樣。
“不。”然而楚軒回應了他。果決,並且冷酷地回應了他。
“我喜歡這樣。”他說。他表露出的情緒化幾乎讓鄭先生髮出尖叫。“就像你不喜歡思考,不喜歡去理解,不喜歡被束縛着去做不願意做的事一般。我喜歡的事情正好和你不一樣。”
他甚至從正在執行的儀式流程中抽出了一點時間,將自己的工作暫停了一下。
“我不喜歡事無鉅細地和其它人解釋。不喜歡讓庸人連腦子都不用動就能夠拿到我的戰術和計劃。我喜歡讓我入眼所及的一切知性生物思考。哪怕你們思考的成果非常稚嫩,滑稽,可笑。我也希望你們能夠思考。或者說,思考的成果若能體現出凡人的智慧……哪怕愚蠢,我也覺得不差。”
鄭吒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真的倒吸了一口,以至於湧動的寒流讓整個上埃及的氣溫都下降了整整一攝氏度。作爲中心區域的培爾城幾乎要下冰雹,而最近的尼羅河流域,甚至差點都要結霜!
“你……”他的聲音中帶着期待,顫抖,以及一些微弱的害怕。“……要心魔了?已經解開了第四階的基因鎖?”
“你猜?”楚軒歪了歪頭,他如果再眨一下眼睛,說不定能夠將鄭某人直接嚇到昏倒。
【我不想猜!】——鄭吒,心中咆哮。
“不想猜,那還不快去?要我請你去嗎?”
“……你特喵的倒是說我該去哪啊!”
“如果你始終不願意開動腦筋,那我求你一句也不是做不到。”楚軒是這麼說的。
而鄭吒嚥了口唾沫,他的理智告訴他這個話題如果繼續下去,那他的下場必然會非常不妙。
那麼……思考一下吧。
不,在思考之前,先離開這片糟糕的地方。
漆黑的火炎在頃刻間便脫離了埃及的土地,他沒有獲得明確的結論,但他已然大概知曉自己應當前往什麼地方——他從地中海上方飛過,他看見迦南地的沸騰雷霆逐漸壓倒了天界的光。他繼續向東,向北,跨越數千年後纔會建立起來的君士坦丁堡,直到抵達又一片蠻荒的土地上。
現在其實已經是二十世紀,但現在的歷史實際上還停留在公元前兩千年的遙遠過往。這個時代的希臘甚至都沒有雛形,更別說日後的羅馬。
他停在了羅馬的土地上。
羅馬的土地,便是羅馬尼亞。
而若是將羅馬尼亞的時間稍稍回溯,則一座被稱作瓦拉幾亞的國度,會在這裏建立輝煌。
一個高瘦的男人就站在那裏——他是土著,也是亞威的暗渡陳倉。他是如同賽特一般在歷史修正扭曲後也依舊殘存下來的遺民。而在他身周,一座國度正逐漸從虛無中顯化。
瓦拉幾亞,龍騎士團。它的主人名叫弗拉德,在諸天吸血鬼傳說源頭中佔據份量極大。
鄭吒注視着他,他感覺到同源的血脈湧動於彼此的軀殼。而那正是他在過往所結下的緣,因爲他飲下了血族聖器中的金盃之血。
而敵對者的名諱,他也已然知曉。
“亞伯。”戰斧握在了手上。
第27章 破綻
所有憑空獲取的力量,都需要付出代價。
主神處的代價明碼標價,用獎勵點數和支線劇情便可兌換它。而源自劇情世界之中的種種戰利品則各有不同,或許廉價,或許不值一提。或許……隱藏着巨大的陷阱在平靜的僞裝之下。
金盃中的血就是其中一種——代價不算大,也不算小的那一種。
哪怕天庭沒有展開源世界線干涉,過去沒有被修正。當鄭吒有朝一日回到神鬼傳奇世界時,他也終究要在這裏面對亞伯。
當然,那時候的他或許很強。強到一巴掌就可以把亞伯拍死。或許還比較弱,弱到主神主動干涉事象,讓他無法成功去接觸亞伯。然而正如同所有的因果都會相互對應聯結一般,當他強到一個臨界點,並即將突破這個臨界點時,對應的債,便也都會及時送達。
正好是這個時候。
必須是這個時候。
鄭吒注視着眼前的瓦拉幾亞……或者說閃米特人,內在的叛逆力量潮汐正在自身的四肢百骸之間迴盪。屬於他的一部分血能正在反抗他,歡呼雀躍着彷彿想要回到原主人的身上。
他以爲他已經馴服它們了。
他以爲它們只是他體內力量那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他以爲戾炎已然數次重組了他的身體,無論在過去有什麼缺陷隱患,都應當隨着肉體的重組再生而被完全抹消。
但現在,隱祕的缺陷,正在展現其自身的功效。
“你的體內有我的血。”閃米特人的身上像是活物一般爬行着諸多密集的紋路。那像是符文,也像是某種詛咒。“你用該隱的金盃,飲下了屬於我的血液。”
戾炎在體內燃燒。
那些失控的血能被盡數焚燬,解離成爲最基礎的純淨能量。然而在鄭吒的一次又一次呼吸之中,再度生成的血能之中又有一小部分呈現出失控的跡象。
總量是三分之一。
無論他怎樣淨化,怎樣隔斷,怎樣壓制,怎樣焚燒。只要他體內還有血能,還有從血能變轉而來的高等魔力,那便有三分之一不在他自身的控制之下。
“我在那時候沒在乎那是誰的血液。”鄭吒嘗試了很多辦法,很多很多種辦法。“而在我知道的時候,我以爲你屬於盟友的那一方。”
“該隱的敵人。”亞伯的手中,出現一支金色的權杖。“該隱的敵人是亞伯,他在一場卑鄙的謿⒅袣⑺懒怂Y愄氐臄橙耸菉W西里斯。它在一場卑鄙的謿⒅袣⑺懒怂銈冊涱I受過我所賦予的賜福,使用過我所使用的戰矛。”
審判之矛早已壞毀。
它在被姜玉完全解析之後,便在一場戰鬥中破裂碎掉。然而已經被解析的武器在姜玉眼中沒有絲毫祕密和複製難度,只要他想,他隨時可以鑄造出很多把審判之矛。
但審判之矛的確早已壞毀。
而審判之矛,又被稱作是奧西里斯之矛。
矛已在奧西里斯的另一隻手上。
“你們和我,你們和我們,的確曾爲盟友。”閃米特人變轉成爲埃及人,披上冥王的死亡鎧甲。然而埃及人又再度變轉模樣,更加晚期的金屬甲冑覆蓋了它的軀殼,身側也出現了一隻宛若從噩夢中走出一般的漆黑戰馬。“若是歷史沒有改變,我本以爲再會之日,你們和我們,一樣能作爲同盟而非彼此廝殺。”
他是亞伯。
它是奧西里斯。
它是九柱神之一,也是舊約中的被趾φ摺K且晃晃阌怪靡傻纳竦o,而它始終和荷魯斯保持同一個立場。
無論是過去的荷魯斯,還是現在的亞威,都是一樣。
“所以,你現在是弗拉德·採佩什?”鄭吒知曉吸血鬼伯爵德庫拉的傳說——虔盏牟舯硹壛颂熘鞯男叛觯源吮辉{咒成爲不死不活的怪物,依靠啜飲鮮血而得以長久地活在世上。而相比於奧西里斯和亞伯,它在此刻所展現出的面相,無疑在時代的流轉中更爲往下。
力量或許相差不大,位格也沒什麼差異。差異只在於表現形式,而非放了水或者破綻更大。
它具備着神祇應當持有的四中戰力,並且在其中的序列相當偏上。
“這不是戰術。”在他身後,全盛時期的瓦拉幾亞王國被從死去的歷史中拖曳而出。那些全副武裝的戰士,身披全覆甲冑的龍騎士團,以及行使法術的巫師和神甫在穿刺公的身後如槍林般佇立。而它們的首領,也向未被邀請便擅自前來的客人舉起了槍。
“只不過是這個姿態,最爲合適統領國度踏入戰場。”
戰爭之風一掠而過。
時機不是很好,狀態也不是很妙。
鄭吒仍舊沒能夠處理好體內能量的失控現象。但如何解決這一問題的答案,他卻依然知曉。
只要戰勝眼前的對手就好。
只要擊敗血液的源頭就好。
無論是奧西里斯還是亞伯還是弗拉德·採佩什。只要自己全力以赴,將它擊敗,那麼所有的問題都會在頃刻之間抹消——自己的體內將不再具備隱患,昔日所有的因緣都將盡數償還。而自己所需要的,不過是將勝利拿在手上。
旗幟正在招展。
馬蹄正在激盪。
審判之矛於強敵手中高舉,它統率着千軍萬馬。
它正朝着自己撲來。
它和它的千軍萬馬,正在朝自己所在的方位一擁而上。
宛若山崩,宛若海嘯。而自己在這軍團的浪潮覆蓋之下,宛若一葉流浪的孤舟一般渺小。
——我要怎麼打?
他向自己詢問。
召喚出死河嗎?呼喚出巨獸嗎?
用自己所擁有的千軍萬馬,去對抗彼方的千軍萬馬?
還是說,乾脆捨棄掉這具存在缺陷,甚至有可能會成爲破綻的軀殼。直接用戾炎掀起淹沒整個世界的驚濤駭浪?
鄭吒握着自己的戰斧,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狀態相當不好。
不能夠完全支配的力量甚至會拖累自身四階的入微境界,而自己身側孤立無援,沒有同伴有時間或者閒暇過來幫忙——倘若將自身全盛時期的戰鬥力算作一百,那麼現在的自己或許只能夠發揮出七十不到。
——但是楚軒讓我來了。
——什麼額外的內容都不說,連對手的一點情報都沒透露,便讓我來了。
——來讓我面對一個理論上我最應付不來的對手,最剋制我的強敵。並且我在這裏獲得不了半點來自同伴的幫助。
——所以……
深呼吸。
審判之矛的光槍撞在自己身上,那感覺並不比姜玉昔日投擲出的另一支更具力量。他感覺自己撞入了山巒而後整座山都在龍騎士團的踐踏中崩塌。然而即便如此,他也沒有感知到近在咫尺的死亡。
有危險,但不多。
戾炎自發地形成了屏障擋在身前,它立刻就被擊破,然後在自己身上留下了些許創傷。
有危險的感覺。
但也只是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