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四或跃在渊
“如果你有辦法把我們直接送回去,送到主神光球之下。那換個場合來說也無妨。但現在,我覺得在這裏正好。”
程嘯的嘴角抽了抽,但他保持了沉默。
詹嵐的手指下意識地滑向自己的儲物道具,然後,一枚儲物袋無聲地落到地上。
姜玉:“……”
不祥的預兆,正在增加。
“我爲你,還有大家準備了重生十字章。”詹嵐的視線緩慢地轉向他,她的眼眸底下無聲地染上了一抹白光。“我應該現在把它們給你的,或者最起碼也該把它帶在身上,不是嗎?可是爲什麼……”
她的面龐微微扭曲着,彷彿像是要哭泣。但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作漠然,表情和情緒,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淡化。
朱雯輕輕向着她走出了一步。新生的命咧鳎磲岣‖F出一重宛若蛇狀的旋轉紋章。那是一條具備十二個環節的銜尾之蛇,蛇的身軀隱約泛出銀光。
銀之蛇。
和死亡世界的那一隻顯然不屬於同一個類別,但卻必然存在某種關聯——朱雯的形體在姜玉的感知中正急劇轉化,似乎是有什麼東西正要從她的皮膚之下鑽出,又被‘天規’緊緊地壓制在軀殼之下。
她張了張口,沒有說話。眼眸深處有着銀光浮動,卻又交織着和詹嵐力量相近的白光。
或許是詹嵐正在控制她,或許是詹嵐正在努力壓制着她體內失控的血統和力量。
但無論真相如何,她現在站在詹嵐身旁,並且一言不發。
一重幻影出現在姜玉的思維表側——他看見自己悍然出手,以‘天規’強行壓制幾人身上的異質變化並試圖糾正治療。然而下一刻,銀白雙色的熾烈輝光便以失控的姿態轟然迸發。撕裂大地,滌盪冥府。化作熾烈的破壞光輝沖刷扭曲着外在的世界,無數的地火湧起而無量的隕星墜落,整個世界,在頃刻之間便步入死亡。
這或許是一個預言,但也有可能是一份威脅,警告。
毀滅世界並不是什麼打個哈哈就能夠糊弄過去的小事。尤其,是在當前的環境之下。
姜玉的眸光再度轉移到張傑身上。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是在你走後,中洲隊好像變了。”張傑的嘴角浮出一抹苦笑。“一開始還只是氣氛稍微有些緊張,但爲了復活你和鄭吒還有其它人,有點緊迫氣氛也很正常。但自從我們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情況就發生了一些急轉直下的變化。”
他輕吸了一口氣。
“新人們已經死了……死於自身的愚蠢,也死於資深者的放縱……甚至引導。他們本來應當抱團然後低調地躲起來直到面對命咴嚐挕5麄兩砩夏沁^於龐大的加護,反而讓他們變得不知輕重。”
殺死團隊內的新人會被扣除一千點獎勵點,不多,但這卻是證明。而姜玉的感知在這一刻已然掃過了在場的每一個輪迴腕錶,並知曉沒有一人的輪迴憑證上被打下了那樣的信標。
“自然淘汰而已。”詹嵐凝視着他,瞳色幽深,但卻面無表情地說道。“我們對他們已經仁至義盡,而他們至少也要能夠證明自己能夠派上用場。”
有些尖銳,但並非理解不了……如果,她的所作所爲,和她所說的完全一致的話。
“……你站在一個高位者的立場上俯視着他們。”姜玉知曉她並沒有,也不會說虛假的話。“你評估了他們的價值,然後將他們隨心所欲地處置,你沒有刻意地想要殺死他們,但你刻意地將他們放在了一個更加容易失誤的立場。”
“我不否認。”詹嵐的眼眸深處,浮現出了更多的純白光芒。“我們依靠汗水和血液而抵達這一步,我們跨越了諸多苦難。而這正是我們更加高貴的證明,他們想要和我們並肩,至少也需要一定的份量。”
“你的思想很危險。”姜玉的手指輕輕地彈了一下。“身爲輪迴者,儘可能站在友善一方是符合主神需要的。傲慢並非是力量的憑證,反而是敗亡的徵兆。”
“這是你作爲隊長的判斷嗎?”詹嵐輕聲問道。“如果是,我會遵從。”
“遵從,而非改正?”
“你是團隊中的最強者,姜玉。你的高貴在其它所有人之上,如果你做出了決斷,那其它人就應該遵從它。因爲強者支配弱者乃是自然之理。弱者理應服從,並且恭順,就像是這個世界相對於我們一樣。”
“就像是這個世界相對於我們一樣?”
“是,我駭入了這個世界的大多數關鍵節點。朱雯配合我調整了它們的命摺,F在這整個倩女幽魂世界都已經供我們隨意擺佈。唯一有能力掙扎的黑山老妖已被抹除,而作爲主線模板的蜈蚣精則也已然是冢中枯骨——
——作爲復活節點的安置處,我們應當對這個世界保持足夠的掌握。在完成主線之前,我們應當確保對這方世界的有效控制並建立起穩固的絕對秩序。而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確保枉死城的大門無論何時都能夠正常使用。”
“……”姜玉閉上了眼睛。
“最後問一句,你從哪裏學到這種道理的?”
“很久以前吧。”詹嵐頓了一下。“我在小時候聽過有關天庭的故事,長大了,才明白其中的道理。強者支配弱者,弱者服從強者。這便是秩序的本質。而如今我們已經抵達這一地步,或許有朝一日,我們也可以組建屬於我們的天庭。”
“如果沒能成功組建,那加入更強大的天庭也無妨……是嗎?”姜玉並沒有期望回答,因爲他剛剛已經說了那便是最後一問。他重新睜開眼,注視着詹嵐的視線,充斥着懷念和憂傷。
“我本來以爲,我們會在另一種氣氛下重逢。另一種更加美好,更加舒適,更加……讓人嚮往的氣氛之下。但現在……朱雯,你站在她那邊,是嗎?”
朱雯沒有回答,只是安靜地看着他。他不知道那雙眸子中是否正有一位少女正在尖叫求救,但事已至此,已經無法再採用穩妥緩慢的辦法。
“程嘯?”
“我不認同她的話。”程嘯搖頭,苦笑。“但我相信平衡。雖然我站在這邊也無法平衡,但我欠了詹嵐一個很大的人情,必須報答。”
“……用這種方式?”
“用這種方式。”
“張傑。”姜玉第二次地握住了戰錘的柄。“你還沒告訴我,你什麼都不做的原因。”
“她已經邁出了那一步。”張傑舉手,像是投降。“主神判定她有了角逐隊長權限的資格。而我必須完成最後一份工作……我無法將隊長權限直接交給你了。而直到隊長角逐結束之前,我什麼多餘的事情都沒辦法做。”
“……看來你不需要服從於我了,詹嵐。”
“主神的判斷的確更爲權威。”詹嵐點了點頭。“那麼,姜玉,我要和你爭一場了。若我勝出,我會肅清這片大地上的所有活物並根除文明覆蘇的可能性。這樣,這裏的復活節點便會完全爲我所用。”
“你真是欠教育。”
“試着來教育我吧,姜——”
話音未落。
漆黑的火焰之潮,便在驟然爆發的瞬間,伴隨着一個熟悉的聲音和內蘊的熾烈怒火!
“從詹嵐身體裏滾出去!怪物!”
第10章 熾烈怒火
是鄭吒?
何時來的?
啊……無所謂。或者說,這樣也好。
姜玉懷疑自己下不了手。
不,準確地說,他害怕自己真的下得了手。
——我真的做得到嗎?用這雙手,用這柄戰錘,殺死並肩作戰的同伴?而我……甚至不完全只將她看做是同伴。對我而言,她更像是……
姜玉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個未來,看到了詹嵐的頭顱在自己面前碎裂。溫熱,鮮紅混雜着純白的體液濺上自己的手。那碎裂的顱骨劃過自己的甲冑,發出尖銳而又清脆的聲音。而自自己面前飛掠而過的,是那熟悉而又溫婉的蒼白眼眸。
他幾乎爲此感到恐懼。
他幾乎要伸出手,阻止鄭吒那向着詹嵐當頭劈下的戰斧——
——精神干涉。
真相總是要比表象更加殘酷。那掛載在自己身上的心靈鏈接被詹嵐毫不猶豫地動用。而那心智上的幻影就此些許地影響了姜玉一瞬的行動!
一瞬而已。
一瞬的時光,本是堅固囚坏摹煲帯霈F錯漏——詹嵐的力量還不足以利用它。然而就如同姜玉被她干涉了一瞬一般,自黑炎中現身的鄭吒,他的動作也微不可察地變形了一下!
戾炎擊中天規,毀滅轟擊秩序。
堅固的牢槐凰毫殉鲆粋�豁口,而下一刻,鄭吒的頭部,甚至整個血肉構成的上半身,都在一瞬間猛地崩解成一團血末!
直死狙擊,是零點。職業殺手的眼眸之中,只有純白的顏色。
時間的流動在這一刻出現了一個微小的波動。
九環法術,時間停止。力量迸發於詹嵐的掌中,而她毫不猶豫地便在停滯的時流中開始構築一個足夠上位的大型法術。
她做了一件錯誤的事。
時間停止對神祇無效,因爲神祇會自發地適應這本質爲‘局部區域超級加速’的規則變動。更何況姜玉本就擅長於干涉時空——他視線一凝,詹嵐施法過程中的一切動作便被他納入掌握。時間的同步在頃刻間便盡數完成,甚至就連被誤導的鄭吒,也產生了些微的移動!
——媽的。
鍛世之錘砸落。
轟擊的瞬間,異質的觸感便具現於心中。那做出施法手勢的詹嵐驟然崩解成爲一團幻影,能夠一擊決斷勝負的戰錘,就此落到空處!
不是她!
不是時間停止!
是朱雯……是時光龍裔基於命呱窳λ甙l的天賦能力。用假性的時停,成爲了詹嵐的掩護。而她真正的本體,卻是已然遁走!
幻影破碎。
除卻一臉苦笑的張傑以外,原本在場的所有人,都在破裂的幻影中消失無蹤。而下一刻,整座冥界地府便都在法術的劇烈衝擊中連鎖變動!
那是光——純白的光。
來自天界的光輝從輪迴者降臨的裂隙中湧出,並和冥府的負面屬性急劇衝突。法術層面上的湮滅現象隨即生成,而這整個依附於倩女幽魂主世界的冥土,都在這一刻傾向於坍塌,崩落。
她可真是毫不留手。
明明枉死城就在這裏,明明復活節點就在這裏,明明發出了那樣的支配宣告。卻又毫不猶豫地將毀滅冥界作爲砝碼向着戰爭中投入。對上這種從頭瞭解自己到腳的敵人還真是頭疼,看來自己那想要儘可能不留損傷地將她拿下的傲慢,的確起到了不小的負面作用。
那麼……就讓她拖上幾秒吧。不,有朱雯在,這被拖延的時光,肯定不止幾秒。
‘轟——!!’
鍛世之錘轟擊地面。
冥界的性質在頃刻間些許地改變,法術湮滅被中斷,注入光輝的裂口被填補。上一瞬間還動盪搖晃的附屬位面在頃刻間便恢復穩固。而姜玉便也朝着側邊伸出了手。
他當然不是去撈鄭吒——鄭吒已然修復好了他那被直死擊碎的頭部。
他抓住的是詹嵐扔在地上的儲物袋,而那袋子裏面還真的裝着好幾枚重生十字章,而不是封存着什麼隱祕的法術或者詛咒。
“詹嵐……你可真是讓我頭疼。”姜玉五指握緊,儲物袋落入世界熔爐之中。“我這次非得讓你喫下一發結實的飛石不可。你最好做足了心理準備。”
他的腳尖踐踏地面,金色的光輝便將枉死城覆蓋包裹。在世界之中鑄造另一重世界對他而言並不是多難的操作。畢竟本質也不過就是一個簡化版的掌中佛國。
“所以不是寄生,而是出了情況?”鄭吒也站起身,皺着眉頭,活動了一下肩胛骨。“心魔?”
“我懷疑情況比那複雜。有可能是強化,也有可能是其它原因……鄭吒,你小時候是不是經常聽和天庭有關的故事?”
“是有一些。”鄭吒按了按太陽穴。“挺流行的神話傳說,你沒聽說過嗎?我以前小時候還挺想當個天兵天將的,不過中二期結束了,也就忘了。”
“血統只是誘因,本質是不取對象的廣域源世界線干涉麼……”
“你在扯什麼亂七八糟的天書?”
“沒什麼,只是在感嘆這年頭不當人的狗東西怎麼越來越多……我大概知道詹嵐和朱雯她們是個什麼情況了……等會往死裏打,別再留手了。”
“說得好像你剛剛有正經地出了哪怕三分力一樣……”鄭吒點頭,他相信姜玉的判斷。龍之血鎧已然覆蓋他的身軀,而收穫自死亡世界的文明天生武器開天斧,也已然落在他的手中。
姜玉朝着某個沒有用處的貨色投去一眸。
“傑哥,守住枉死城,應該沒問題吧。”姜玉感覺自己都要忍不住翻個白眼。他一直以爲世界六的隊長角逐哪怕是走流程,也要和全盛的張傑碰上一碰。卻是沒想到,如今居然換了一個更加麻煩的對手。
“你這樣讓我很受傷。”張傑,眼角抽搐。但最終,他重重點頭。
“交給我吧。”他說。“還有……把她們帶回來。”
姜玉點了點頭。
他和鄭吒對視了一眼,確定彼此都已然準備充足。兩個四中打一支頂天弱四中的小隊實在是不需要什麼戰術,哪怕天時地利人和,都在對方手中。
那麼……
動手!
跨越兩界的屏障,時空龍吐息的殘痕不出預料地在冥府的入口處瀰漫。這種拉開時間差的方式並未出乎姜玉的預料,甚至,包括詹嵐用以後續補充的砝碼也是一樣!
兩人在踏出門扉的瞬間,便感知到了那充盈天地的光。
巨大的光之槍懸浮在天幕之上,並在條件符合的瞬間,便完全地觸發了其內在的力量。
昆古尼爾。
天之槍。
從大西洲隊取得的戰利品,原本是屬於琉璃的天之槍——它原本應當抗拒一切不被承認的干涉力量。
——果然,聖人寶庫,裏面裝的都不是免費的午餐麼。
天之槍降下。
蓄力完畢的光槍本體,有着一擊便蒸發城市,撕裂大陸的龐大力量。若是由一雙合適的手進行揮動,甚至能讓四中擊殺四高。
姜玉曾經如此地使用過它。
而現在,類似的手段,被哂迷诹怂约荷砩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