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四或跃在渊
踏出十步,酆都消失了十分之一。
期間也有看上去和先前的黑白無常性質相似的,應該能夠歸類到真魔範疇中的強力鬼怪被他的眸光所捕獲。並在轉瞬之間,便像是烈日之下的冰雪一般崩解熔融。
好弱。
如果所謂的酆都幻想地只有這種程度,那姜玉懷疑自己被送到這個死後世界,或許被賦予的是度假放鬆的工作。他只是隨心所欲地感受着自己的力量,然後任由自己的身體以本能和內在記憶將它們流暢而恰當地推動。
許多戰鬥用的技巧在他的腦海中浮現。而其中以能量哂玫念愋途佣唷�
近戰肉搏的條目也有不少,而其中以槍盾或者盾錘爲主。
——看來過去的我是一個前衛……一個守護者。
——這可不像是一個縱觀全局的領導者應盡的職責,看來我並非統帥大軍,而是率領着一支分工明確的精銳小隊戰鬥。
既然是小隊,那麼想來主要的行動目標應當都是爲了執行某些特種任務。但姜玉並沒有從腦海中發掘出多少隱藏匿蹤的戰術,反倒是正面硬上的地圖炮和強拆打法,數量看上去有些龐多。
看來是一支不需要收集情報特戰的隊伍。那這支隊伍想必擁有一枚相當銳利的眼眸。而在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姜玉便感知到了心緒中的些許觸動。
溫暖的,親切的。有點像是姐姐,但姜玉知道自己沒有姐姐。
看來眼是存在的,而且應當是一位‘她’。
而‘她’和自己的關係,似乎比預想之中更加親切一點。
‘她’就是在等着自己回去的人嗎?自己是因爲‘她’而來到這裏的嗎?
不確定。
姜玉以爲身爲守護者的自己,或許更容易和刺客或者施法者,乃至於自己的協同副手產生親密關係。但他的思緒在流過這些名詞時,卻並未產生對應的牽掛和擔憂——她們比自己先死的可能性應該比較小。所以情況應當是出乎預料地那一種。
——總不可能她們現在就在我身周。
——說起來我爲什麼這麼確定是‘她們’……啊,看來的確都是‘她們’。
姜玉環顧四周,腦海中的記憶封鎖總是在奇怪的地方鬆動。他沒有更進一步探尋而是仔細地觀測四方。在他的感知中附近的確存有一道對當下的自己有着一定威脅的氣息。而它正在自己的控制區邊界不斷地遊弋轉動。
守護者和眼親密無間倒也不是什麼特殊的事,畢竟眼要比施法者這種脆皮還要更加脆弱。
那麼……她叫什麼?
一個名字在心中呼之欲出。而姜玉壓制住了這種衝動——這無疑是一個分神,一個破綻。而下一刻,自破裂的酆都市區中,突兀地便湧來一團濃郁的霧!
‘咯喇——!’雷霆自天穹垂落,轟擊濃霧廢土。破綻無疑也是陷阱,而作爲襲擊者的鬼怪並不能夠在第一時間裏將其識破!
有慘叫聲傳了出來。
那像是某種野獸的咆哮嘶吼。被雷霆擊中的迷霧扭曲着向外增殖擴張,一團不定型的,宛若噩夢一般的龐大活物從中顯露行蹤!
——什麼克系玩意?
姜玉沒有感知到精神污染,但他的直覺警示他不要和對方那被迷霧覆蓋的本體產生直接接觸。他並不覺得自己有質疑自身直覺的必要。於是就在下一刻,連綿不斷的雷霆宛若暴雨一般墜落!
‘轟轟轟——!!!’酆都的市區被轟得七零八落,那些因爲擁有智力而沒有在第一時間裏靠近,又因爲智力不夠高的強力鬼怪在頃刻間便崩毀在這沉雷地獄之中。而一具身高數百米的雷霆巨人就此拔地而起,抬手一掀,便是地覆。
大地被撕裂,拋投。數億噸的巨石山丘朝着迷霧覆蓋的不定型鬼怪砸落。並在碰觸的瞬間,由緻密電漿所構築而成的巨拳,已然命中!
大爆炸。
閃耀的雷光填充了整座城區,巨大的爆裂轟鳴能夠在頃刻間延伸上百里的距離。姜玉感知到自己似乎擊中了什麼,又撕裂了什麼。反抗的感覺傳來但卻微弱,而那意味不明的不詳白霧,則盡數被熾烈的雷霆蒸發抹除。
——比想象中的弱。
姜玉想道。
——這‘魔王’感覺比黑白無常的‘真魔’好像也強不出許多。
他好像聽到了氣球漲破的聲音,感知到了垂死之物的掙扎扭動。他以爲這略微出力的一拳或許能夠算得上是一個開場白,卻沒想到居然直接宣告了結束。
‘噗——’大片的標準能量光點向着四面八方炸開。大量的罪孽之氣崩散消解在天空之中。那股對他而言具備些許威脅的氣勢當即煙消雲散。其乾淨利落甚至讓他覺得自己感官出錯。
這就……死了?
酆都城已經安靜了下來,所有的鬼怪都在先前的隨性一擊中崩滅,哪怕那嚴格來說只能算是餘波。姜玉有些困惑地看了看四周,他尋思着就算不能夠大戰三百回合,至少這所謂的‘轉輪王’也應當能夠和自己過上兩手?
他覺得哪裏出了問題,但事實不是假貨。破碎的酆都城內靜寂無聲,而一枚小巧的器物,已然隨着‘轉輪王’的死去而在自己腳下滾動。
一件掉落物。
按照這個世界觀的分類,它應當是一件強力的天生武器——姜玉沒有解除化身,只是抬起自己的手。龐大的力場隨即湧出,將他所期望的目標挪移到他的雷霆巨掌之中。
似乎是一個碗。
“爲什麼轉輪王……閻羅會掉落一個碗?”姜玉感到困惑,但他的確對這方面的神話知識不是很熟。
他從附近稍稍拘束了一些遊離能量過來。而將這隻碗的能量完全填充,大概是一千四百左右的能量上限額度。
感覺有點弱。
力量隨即激發,有着侵蝕效果的濃霧從碗中溢出。它能夠將一平方公里的幻想土地溶解成巨大的坑洞。但這好像也就是姜玉隨手一拳的……部分程度。
似乎是哪裏出了錯。
不過……
“唔?”
振動力場滲入碗中,其用以構築成這件兵裝的內在結構隨即被窺破。這隻碗有着另一種更加有效的應用方式,通過唸誦咒文,或許可以將更強的效果釋出。
而這咒文的內容爲……
“忘鄉。”
忘。
原來如此。
這隻鬼怪……不是閻羅。它應當擁有‘孟婆’這個稱呼。
“是個幌子啊……”姜玉喃喃說道。
他的目光,看向人類基地所在的遠處。
第9章 狂亂
彼界。
詹嵐的意志降臨到一座繁華的城市上,她感知到自己的思維被罩上了一重薄霧。似乎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滲入她的腦海,但又立刻發出細弱的尖叫,就像是一頭撞上了電網的蚊蟲。
不自量力。
她微微偏轉視線,左手無名指上的至尊魔戒,正微微散發輝光,柔和,明豔。
倩女幽魂2當然還沒有開始。
她並不打算就這麼直截了當地衝過去直面挑戰,哪怕她真的很急——她知道無論如何自己都必須要在輪迴空間裏等夠十天……九天。而她決意讓這趟復活之旅準備充裕。
復活某人可能依舊需要輪迴資源——哪怕張傑說大概率不需要多少耗費。
下個世界或許會比預料中的更加危險——哪怕張傑說不會有亂入或者強力變異。
她不是不信任張傑。她只是打算儘可能將變量降低一些。而且,即便中洲隊當前沒有隊長,某件無論姜玉在或者不在的事,也都可以,也需要解決。
那便是中洲隊作爲一支資深團隊的破綻——升得太快,前進得太快。以至於手頭的裝備和器物總是才掌握不久便被淘汰。爲了趕上團隊的迭代速度,所有的資源都只能夠耗費在這同樣不斷迭代的武器裝備以及血統兌換上邊。而這就導致一些特殊但卻重要的寶物,遲遲未能夠配置齊備。
比如說重生十字章。
死而復生說不上難,掌握完美復生術的她,現在能夠每日一次地隨意復活任何四階以下的單位,而不需要支付任何代價。而哪怕是四階的傳奇半神,她消耗一些資源,也一樣能夠將他們從死亡之中拖曳出來,讓他們重新回到世界上。
這算不上一件難事。
甚至楚軒所改造好的生命寶匣,還能夠起到更爲優越的功效。但是,重生十字章的關鍵功能從來就不是死而復生。而是——‘在主神空間死而復生’。
中洲隊需要一個強制離場的手段。需要一枚在遭遇極端突發意外狀況時,也依舊能夠在戰場上從容全身而退的砝碼。這件事哪怕姜玉復活了也一樣會去做。倒不如說,正是因爲他還沒有復活,所以這件事最適合去做。
因爲中洲當前的狀態是‘瀕臨團滅’。因爲張傑在此刻是一個不計入評價內的四階。中洲隊在主神的評定中正處於最低谷的階段,而下一次的評分結算,則是結束倩女幽魂2世界的時間點。
複數四階戰力一旦復活,主神處的評價立刻就會回升到一個配得上中洲隊總體力量的強度。而這也就意味着如果想要刷分,賺取大量輪迴資源,那麼在這九日的間隙中,便是最好的時間。
刷分在這一刻甚至是被主神所默許的。
而這也就意味着,只要執行者足夠努力,足夠仔細。那麼,此刻的中洲隊殘存者,便足以在逝去之人復活之前,刷夠足以爲全盛團隊配置齊全的復活道具。至少,也能夠覆蓋夠中洲的主力。
只需要找到足夠多的刷分世界……
——【提前激活支線任務,徹底埋葬弗萊迪,終結‘猛鬼街’系列世界觀。參與者將根據出力分配A級支線劇情2個,獎勵點數14000點。】
主神的通報在腦海中響了起來。沒錯,這裏正是猛鬼街一的世界,張傑共享了這個他在遙遠過去曾經造訪過一次的世界選項。而他自己則出於避嫌,沒有主動參與進這個世界。
弗萊迪,一個支配夢境,甚至未必能夠擺平一羣高中生的怪物。若論絕對強度,它完全配不上AA分配的總量,哪怕它掌握着某種獨到力量。
因爲它很弱。它就是在一開始撞碎在詹嵐意識之壁上的蚊蟲。戴上至尊魔戒的詹嵐等效於不能夠發揮出精神力者獨到能力的強四初,它就算能夠引動動搖者的心魔,也不足以將自身的力量滲入到詹嵐的思緒識海之中。
它受了傷。
但它依舊盤踞在這片土地上,這座城市之中。
因爲眼前的一切皆爲幻夢,而和詹嵐一起進入這個世界的,還有程嘯和朱雯。
那兩人恐怕和她的狀態不盡相同。但是……她覺得那兩人不會讓各自新兌換的力量蒙羞。
精神力波動,展開。整座城市在詹嵐的眼眸之中纖毫畢現,她精準地掃描着每一個死物或者活物。她並沒有在第一時間找到她所期望的目標。但她卻發現了微弱的痕跡變動。
只要再深一點,只要再仔細一點。
上一次的兩界之旅給了詹嵐一些靈感。她意識到世界的表現形式不止是物質結構。同時還有隱藏在世界暗面的諸多空間,概念斷層,而夢境,顯然也是斷層的一種。
精神力波動滲入虛空,她的入微不足以讓她窺測位面斷層。但卻足以讓她解析出夢境深處。她儼然發現眼前的城市竟是有着數以萬計的不同斷層。而這意味着至少有數萬,乃至數十萬的人已然被弗萊迪這個夢魔所侵蝕捕獲,成爲了它的資糧和力量。
也難怪它能夠將自己等人強行拉入夢境……倒也算是有着不錯的強度。
但不重要。詹嵐隨心所欲地深入到了斷層夢境之中。
她記得程嘯的兌換是S級的上古龍脈——燭九陰一系。據說他原本打算兌換的是應龍但又放棄。因爲他自身領悟的道,是爲平衡。
應龍過於傲慢剛烈,不適用於平衡之道。
而燭龍卻正好位於晨昏分界,本質便是平衡的具現。
——也不知道他從這S級的血統裏發掘出了什麼力量。
詹嵐想到,她倒是給自己掛了幾十個防護和對應的觸發術。或許就算她沒有佩戴至尊魔戒,她也能夠第一時間便在弗萊迪的夢境之中醒悟。
而下一刻,她便抵達了她所期望着的落足之處。
一個斷層,一重夢境。一座豪宅,一場婚禮。
鞭炮聲音響起,鄉間特有的鼓點嗩吶喧鬧喜慶。她看見嬌柔的新娘子怯生生地從婚車之上走下。而程嘯有着新郎官的裝扮,笑容可掬。
但他的雙眸清明,從他的眼中,詹嵐看見的是無數白骨骷髏的倒影。
紅粉骷髏……她卻是沒從程嘯身上看出半點佛學的氣韻。但生和死在他的視野中卻是呈現出了一種涇渭分明的邊界。他已走出噩夢,他只是留戀而並非沉迷。
這也好。詹嵐聽說過程嘯的故事,知道他和他的青梅之間有着怎樣的可悲經歷。
她原本打算送上一枚空想雲爆彈作爲這一次虛假婚姻的賀禮。但現在……
她來到司儀的助手面前,在禮單上寫下自己的賀禮。
而下一刻,便是唱名。
“詹嵐女士送上九環法術位一個!”唱禮的聲音洪亮而清晰,既然是夢境,那理所應當的沒有任何人會爲此在意。她在掌聲和恭維中走進人羣,伴娘的眼眸中浮現出白光然後變轉成她的模樣。而下一刻,她便牽着新娘子的手入場。
程嘯的笑容立刻就變得非常之尷尬。他當然知道九環法術位對應着什麼事項。
“怎麼,你該不會以爲我兌換完美復活術,真的就是爲了假公濟私吧。”詹嵐邁着不緊不慢的步伐,淡笑着注視着前方。“還是說,你覺得這種過家家的遊戲很有意思?”
“……呃,就當是事先演練?”程嘯的聲音,有些乾巴巴。“我……一直都欠她一場完美的婚禮。”
“我覺得她想要的或許不是婚禮。”詹嵐輕笑。“不過這是你自己的私事,我不應該多做干涉。你只要不是想着爲了她好而離開她就行了……你應該不是這種不負責任的男人吧。”
程嘯乾笑。目光中透露着求饒。
而詹嵐也懶得繼續逼他。
反正當下發生的一切都已然在她的腦海中構築成完整的記憶錄像。而等到自己折返現實世界,用完美復活術將程嘯那死去的青梅從墓地裏拉起來的時候。她肯定不會忘了給那位苦命的少女安排一場婚禮慶典的實景播放。
當然,程嘯可能會羞愧而死。但死就死吧,裝夠了還能起來幹活就好。而顯而易見的,程嘯也從她的眸光中看出了她的計劃。
他或許真的會開口打滾求饒,但詹嵐已然不想將時間浪費在他身上。新人的紅地毯已然抵達末端。而詹嵐便也穿越夢境斷層,抵達另一處地方。
朱雯就在這裏。
她看見朱雯坐在鬧市中的一隅,四周人聲鼎沸,而她獨自歲月靜好。幾個小混混醉醺醺地從街邊朝着她所在的攤位靠近。而這顯然便是那讓受主神選召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