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四或跃在渊
他感知到力量回到了自己的身體。那潛藏在心底的癲狂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然而某種失去珍貴之物的空洞感,卻在心中湧動。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推開了眼前的厚重遮蔽。而他之所以是推開而不是撕裂,是因爲他清晰地感知到一個熟悉的個體就在這裏。
他看見了趙櫻空,看到了充盈視野的末日熔岩。看到了被自己推開的石棺,看到了一枚失去色澤的金色指環,正在自己的指間解離。
櫻空正一臉木然地看着自己。他開口的時候,幾乎能夠聽見心臟顫抖的聲音。
“……蕊空呢?”他很清楚,這就是蕊空的石棺。他只是不願意相信真相,相信結局。
“蕊空說,”櫻空的聲音,乾澀中帶着釋然。“她永遠和你在一起。”
痛苦充斥了他的心,他已然知曉蕊空的命摺,F在,即便使用主神的權柄能力,蕊空也不會獲得第二次生命。
“那……”他還想說什麼,他第一次如此憎恨自己這顆變得平靜下來的心。
“蕊空已經走了。而我,也該前往我該面對的命吡恕>Y空哥哥,以後……自由地活着吧。無論是我還是蕊空,都不再需要你了。”
她走了。
她的氣質在離開時變化。副人格的靈魂,已然完全取代了她。
趙綴空張了張口,卻說不出一句話。
最終,他只能夠捂住臉,不發一語。
第49章 收束
末日火山依舊沸騰着。
入眼所及,到處都是熾熱的火焰,硫磺,以及沸騰的濃煙。
趙櫻空在離開之時沒有忘記斬出那一劍,而某種無形的事物隨即裂開,崩解。其來源和功用都不明朗,但若是有和亞當交戰過的人站在這裏,便可從中體會到那熟悉的神力謊言。
這或許算是一個警兆。
趙綴空理應立刻離開,避開因佈置被破壞而追獵而來的大西洲隊成員——兩人很確定這一重無形力量有着另外的功用而非監視或者檢測。因爲大西洲隊和東美洲隊在魔多一戰後,相對的立場早就已然是純粹的你死我活。
但他沒有走。
他只是離開了至尊魔戒的鍛爐——他已經在一天之內失去了自己的兩個妹妹。蕊空再也不可能復活,而櫻空……她選的路,註定會讓她活不了多久。
他熟悉她,主人格在這一刻,已然決定成爲副人格的食糧。她已經不再需要自己這個兄長,而副人格的趙櫻空除了會繼承前者的名字和軀殼以外,對他而言,已然形同陌路。
她不需要他,她有了屬於自己的依靠。
那麼,不再被需要的自己,到底還能夠爲什麼而活?
趙綴空感到迷茫。他甚至期望大西洲隊的輪迴者能夠去而復返,而已然重獲肉身,並且不再受心魔所困的自身哪怕最終戰死,也必然能夠讓他們付出巨大代價。而櫻空所在的中洲隊顯然和大西洲隊存在同樣險惡的敵對關係。哪怕他完全不打算中洲合作,這一戰想必也會掃平一些櫻空……哪怕是櫻空繼承者的前路坎坷。
但大西洲隊並沒有來。
天空晦暗而根鬚遍佈,遠處的戰火燃燒不休。然而那象徵着末日徵兆的納吉爾法卻並沒有出現在他的視野範圍之中。顯而易見,大西洲隊的輪迴者們並不在乎末日火山這裏的變動。或者說……它們此刻沒有餘力在乎。
自己的處刑者並未抵達。入眼所及只有末日火焰,以及燃燒的魔多——向着沸騰的末日火山之內縱身一躍未免有些太過脆弱。或許自己應當善用蕊空的遺贈,保全自己的生命。或許……自己可以考慮一下完成雅莉珊德拉的委託。
雅莉珊德拉……
不再陷入癲狂的刺客之王必須承認,他對那個女人的確有些好感。甚至於若是魔戒這場團戰再晚上幾個世界觸發,他或許會和她更進一步,開啓一段有異於過往的新生活。他不太清楚這份喜愛之中到底有多少是蕊空的影響,但在影響之外的成分,並非是無。
但他並不感激雅莉珊德拉——沒有她的話,蕊空一個人根本完成不了補完計劃。身爲哥哥的他更希望妹妹們能夠活下去而不是自己的苟延殘喘。但現在,說這種事也是無用。
也罷,也罷。
反正已經沒有什麼事可以做了。反正已經沒有什麼東西能夠在乎了。主神抹殺不了儲備充裕的自己,但這場世界終究是一輪團戰。接下來,就去一趟米利斯提力斯,看看中洲隊怎麼扭轉這已然無子可下的戰局。若是他們需要……和自己有着共同的敵對目標,那就活動一下筋骨。而若是沒有……那便去試着完成東美洲隊的主線任務,要麼死,要麼結束這場戰鬥。
而若是能夠回到主神空間,有空的話,將那個自作聰明的女人復活……也不算太差的選項。
刺客之王垂下眼簾,頹喪的精氣神隨即補足。他向着白城的方向抬起腳,便要向前踏出一步。
一寸的步。
他的步伐停在空中。
因爲就在他的視線盡頭,一團燃燒的火焰就此憑空顯現。而一個熟悉,但卻又十足陌生的人影,就此出現火焰的包裹之中。
一個女人。
一個姿色和潛能都只是一般。也就有一顆良善之心,顯得有些和東美洲隊不太合拍的女人。她的名字應當是海德蘭特,她的特徵在良善之外,應當便只有膽小和怯弱。
然而現在,那個女人的空洞雙眸之中卻燃燒着熾烈的深紅之火。一柄不詳的巨劍被她緊握在手中,而一股幅度不低的危機感,也就此出現在趙綴空的心中。
現在的她,有殺死自己的可能性。哪怕幅度不高,也的確有。並且這種可能性,還正隨着時間的流逝而些微地漲大。
是那把劍。那把劍的名字是萊瓦汀。
“持劍者認得你,東美的趙綴空。你站在這裏,是否打算阻止我?”女人的喉中迸發出聲音,它像是劍一樣不折不曲。
“萊瓦汀?”趙綴空看向那把劍,它因吸取末日火山的流溢火焰而獲得增幅。
“我是。”
“那個女人還活着?”——腕錶已然回到趙綴空手上,但他還沒來得及看計分數。
“還活着。”
“你打算做什麼?”
“我要斬殺新生的世界樹,爲此我要汲取這裏的災厄之火。這是我與生俱來的使命,而一切妨礙者我都將竭力抹除。”
趙綴空的嘴角扯了扯,他上次露出這樣溫和的笑容,已然是很久以前的時候。他爲海德蘭特讓開了一條道路,以此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而他之所以笑,是因爲他發覺自身才找出的目標,又化作了烏有。持有災厄之劍的海德蘭特活過這個世界的概率和自己恐怕相差不多。而她若是迴歸,必然會將雅莉珊德拉復活。而這正好可以讓自己不再需要面對那張不知道用什麼表情來應付的面孔。
這樣也好。
萊瓦汀的持劍者點了點頭,她從趙綴空的身側走過。
“要和我一起來斬殺世界樹嗎?”她在邁出三步之後,停下了腳步。“作爲報酬,我若是在那之後還有餘力。此身此劍,可供你驅用。”
“和諸神爲敵也無妨?”趙綴空歪過頭,看向她的後頸。“我說不定會去試着和伊露維塔戰鬥。”
“我生來便是爲了摧毀世界,屠戮諸神只是一個附帶的微小功用。”持劍者的嘴角,勾勒出一抹僵硬的微小笑容。“可惜你此刻心中沒有滅世之願,你也還未完全走出登天一步,否則由你持劍,未必不能夠斬殺這方狹窄天地的造物主。”
不算同意,也不算拒絕。趙綴空笑了笑,他的眸光再度投向遠方的戰爭交鋒之處。
他看得到那一座被樹根環繞的燃燒白城。他的心緒因繁雜而有些恍惚。萊瓦汀沒有獲得回覆便繼續前進,抵達末日火山深處。而當這沸騰的火山突兀地停止咦髦畷r,刺客之王的心緒之中,有着某種隱約熟悉的聲音響動。
‘活下去……’
那好像是來自白城的呼號。又好像源自更加遙遠的虛空。似乎有一頂荊棘製成的王冠正呈現在他面前,而他只需要伸出手,就可以將它摘走。
啊……想起來了。在自己還在死境徘徊的時候,在雅莉珊德拉和蕊空的計劃還未走到最後一步的時候。正是這樣的聲音在自己的耳側徘徊。而它的源頭甚至化作力量,在自己的背後,推了自己半步。
半步,半條命。
自己似乎欠了這裏的某些死人,半條的命。
他的眸光隨即收束。
……
於此同時,納吉爾法抵達白城近空。
亞當的視線微微偏轉,他注意到了末日火山的異動又強迫自身遺忘這點變動。體內的銀色月光流淌着未能夠立刻注意到這點細節。而這或許意味着救命的稻草,已然被自己抓在手中。
但現在還不是考慮那種事的時候。
自己已經用掉了最後的謊言。維持對大西洲隊的支配纔是重中之重。反噬隨時都有可能會發生,而自己現在已然沒有餘力去彌補。
那麼,先物盡其用。
他的手指伸出,指向白城之外的軍鋒彙集之處。
“去吧。”他說,向着自己的同伴,自己的欺詐對象,自己的臨時僕役們指出目標。“殺死所有的敵對輪迴小隊成員和反抗者,不惜代價,不留活口。”
他的意志即將咦鳌�
但在那之前——
‘轟——!’身側的空間結構驟然破裂,持巨斧的狂戰士雙眸狂亂,揮動武器的瞬間發出憎恨戰吼。
“大西洲——!!!”
第50章 世界之恨
是李查德,南炎洲的狂戰士。因魔戒和氣吖囗敹黄苼K立刻失控的敵對者。他活着,而另一位雪鈴兒的下場則是不知所蹤。他在瑞文戴爾一戰的最後關頭被金蘋果儀式轉移走,而如今,他突兀地便出現在了此處!
他的抵達絕不可能毫無緣由。
陷入狂亂的他,沒有能力獨自來到此處!
“定!”——數百枚符籙憑空出現,它緊密地貼合在了納吉爾法的外圍各處。末日之舟的反制措施在同一瞬間便予以激活,但艦體仍舊在這一瞬間,被強行地定在了空中!
道教法術……是北冰洲隊的那個冒牌狐狸巫女!她的法術本不應該這樣順利便起到效用,因爲納吉爾法是一件具備操縱者的神器。而己方的精神力者更是會定期檢測四周虛空,尤其是在戰爭時期更是會相較往常更加專注。
亞當下意識地便朝克里斯汀轉動眼眸,從自家的精神力者眼中,他看見的卻只有茫然和呆滯的顯露。自己用謊言強行控制所有人的行爲終於招致了致命後果,他們的本心被強制偏移,而這便讓他們的潛意識磨了洋工!
這真是一個幼稚的錯誤。
自己犯下這等幼稚的錯誤必有緣由——但在他的念頭轉動完畢之前,那在上一刻還在遠處抵禦世界樹根系侵襲白城的龐大巨狼便驟然消失,放棄了那座已然沒有必要繼續守護的城池廢墟,抵達了納吉爾法懸停點的下方空中!
‘皞——!!!’巨狼咆哮。
龐然大力遠超地心引力和結構體自重的功用,拖曳着大西洲隊的末日之舟便朝着正下方墜落!而只在這個時候,被欺詐扭曲的大西洲隊強大輪迴者們,才做出那遲鈍的行動。
‘嘭——!!’天之槍擋住了斬落的巨斧,以一瞬之差保住了亞當的頭顱。他體內蠕動着的銀色月光掙扎着便要破體而出,但下一刻,危機卻源自身後!
那是暴雨——精靈箭矢的暴雨。大西洲隊在先前的錯誤攻伐在這一刻起到了效用。邢邊未能擊垮黃金森林並在凱蘭崔爾女王的反擊下狼狽逃走。而如今他們就要承擔來自精靈們的報復!
他們一直忍耐到了這時,他們判斷大西洲隊會出現在這最後一戰的戰場之中。先前抵禦世界樹根系侵襲之時一直都是陶瑞爾所屬的黑森林精靈在發揮作用。而也正因如此,來自黃金森林的箭矢暴雨才能夠在此刻起到正確的功用。
那不是一般的箭矢——它由極高的技藝構成,被稱作電之矢,能起到威力收束的爆裂箭一般的功用。它們抓住了這一瞬的機會澆灌在納吉爾法的艦體之處,而連鎖的爆炸,便在下一刻得以發動。
‘轟轟轟轟——!!!’
末日之舟的防護層就此破碎,它再也無法抗拒巨狼的拉扯,墜落的速度已然超出挽回的範疇。而在琉璃擋住狂戰士,並還以槍擊的瞬間,整座巨舟,都在撞擊中劇烈顫動!
巨響。
巨舟撞擊地面,然後便是源自四面八方的憎恨怨毒。那是無數來自於生者和死者的情緒之潮。而它們的源泉和目的,也終於在亞當的感知中被整理清楚。
原來如此。
原來世界的憎恨,正在被自己等人所揹負。
造物主的意志無可違逆,世界的死亡無可迴避。那麼既然沒有辦法活,便至少也要將那讓世界落入此等下場的罪魁禍首一齊拖入地獄之中——這其中未必有伊露維塔的推手卻必然有祂的物盡其用,祂或許就是爲了排除阿爾達世界本身的變數以及大西洲隊的異心,才逼迫大西洲隊前往地表,清理‘變數’!
被算計了啊……但是,大西洲隊的內在目的仍處於隱祕之中。在世人眼中,自己一行人最多也就是伊露維塔的打手,白手套。而絕非末日的推動者——這份憎恨的指向並不應該如此明朗。這意味着必然有某種外力成爲了引導者,標註出了大西洲隊在這一世界中的作用!
尼奧斯?他或許有這個能力,但他已然死去。
葉紫?不,她的智力不夠,她最多也就是參與其中。
……是楚軒。只能是楚軒!親眼所見也非真物,自己被親手擊殺楚軒的錯誤感知和納尼亞的異動誘導錯了關注方向。他的死亡並不徹底,他一定還有具備意志的實體,正在這片大地上發揮功用!
念頭的轉動在這一刻獲取了成果。然而當納吉爾法墜落地面的瞬間,入眼而至的已然是九面來攻!土著的聯軍們將大西洲隊當成了宣泄末日之痛的目標。哪怕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都並不知曉大西洲隊的所作所爲甚至沒見過末日之舟,它們此刻的眼裏,心中,也都充斥着憎恨和憤怒。
‘去死!’‘去死!!’‘去死!!!’
情緒之潮沖刷着理智,琉璃和昊天立刻就陷入圍攻之中。邢邊在一瞬間就死了一次,哪怕是依靠精神力隱身的克里斯汀,也差點被斬下頭顱。
只有兩個辦法可以用了,而兩個辦法都必須支付龐大代價。要麼動用自身的神力,對大西洲隊成員的欺詐惑控將不再穩固。要麼……
——“伊露維塔!!!”
流轉銀色月光的世界樹根鬚驟然垂落,造物主向祂的狗腿施加了些許的援手。周遭的圍攻者被迫將攻勢放鬆,然而這隻能夠起到杯水車薪的功用。
“是你們!果然是你們!”
不知道是誰發出這樣的吼聲,而更多的憎恨者隨即朝着末日之舟的墜落點狂湧。那些土著中的英雄人物竟也混入其中,他們在此刻甚至棄即將被世界樹根鬚捕食的平民於不顧!
大西洲隊因此而疲於應付。
而就在這時……
‘轟——!!!!’天穹之上,傳來了宏偉龐然的雷動。巨大的陰影來自遠方,新生世界樹的根鬚,不再垂落。
時間到了。
亂軍之中,一個不起眼的小霍比特人無聲地靠近了末日之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