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四或跃在渊
末日已至。
他手中的劍軟弱無力。
在沸騰蔓延的火海和慘叫哀嚎的瀕死亡骸之間,他向着白城的深處踟躕前行。同伴們全都不知所蹤,而他也只能夠走向一個既定的命摺�
一個除了死亡以外再無他路的命摺�
但在那之前……
他來到了一座神殿——那是姜玉曾經見過一次的神殿。而神殿中的祈墩哂凶湃f千容顏。
亞拉岡沒有看到那萬千容顏。出現在他面前的,只有一張哀慼而絕望的臉。
他的愛人,亞雯的臉。
他的亞雯早已死在了瑞文戴爾——造物主的神光之下一切都灰飛煙滅。沒有任何魔法,任何鎧甲能夠抵禦哪怕一個瞬間。
但亞雯就在這裏。
“你能爲這個世界,戴上這頂王冠嗎?”她的手中捧着一頂王冠,那由荊棘製成,外部的輪廓已然有些破裂。並從荊棘的尖刺間,不斷淌落殷紅的血。
那是力量,阿爾達世界的力量。只要能戴上它,整個世界就將由戴冠者所指掌。而這或許也是阿爾達世界最後的掙扎希望。
“亞雯。”人類遊俠凝視着眼前的形體,他將手伸向冠冕的環上。
器物總歸要有主人才能發揮力量。但不同於生來便揹負使命的災厄魔劍,阿爾達並沒有便利到隨便選擇一個容器都能夠將自身的力量盛放。那有着亞雯面貌的形體滿懷期望地看着亞拉岡伸出的手,然而那好不容易鼓起的一點希望,卻又在下一刻化作了絕望。
他做不到,哪怕他的雙手鮮血淋漓,他也拿不動那頂王冠。
拿不動,用盡全力也拿不動。
血肉剝離,露出白森筋骨也拿不動。痛苦在這一刻充斥了遊俠的心胸,而比起痛苦,更多的則是對自身弱小的悔恨。
“啊啊啊啊——”他最終只能夠發出發狂的怒吼。
“你戴不上它。”王冠離開了他的手。女子的聲音,已然如鐵鏽一般空洞。“已經沒有人能夠戴上這頂王冠,已經沒有人能夠拯救這個世界了。”
死寂。
白城之外,慘叫逐漸被爆炸和吮吸所覆蓋。
“……甘道夫可以。”遊俠用力咬了咬牙。
“它不可以。”然而亞雯的形體卻否定了他。“它是邁雅,它的力量來自於諸神。而現在,正是諸神的造物主要讓一切滅亡。”
“甘道夫不會背叛我們。”男人語氣堅定。
然而世界的幻影只是憂傷地注視着他。
無言。
“那其他的……”他想起了一些其他的身影。
然而被否定的結果還是一樣。
“沒有理智的戰士,哪怕再強大,又能怎樣?”
‘轟隆——!’一聲炸響,像是有巨大的隕星撞擊在白城的外牆。神殿的頂端頓時有着塵土砂石簌簌落下。而亞拉岡眼前的一切,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淡化。
他伸出手,想要去觸碰眼前的亞雯。然而阿爾達的幻影,卻只是哀婉地看着他。
“這個世界已經無藥可救了,什麼都阻止不了我們的滅亡。但是你還有希望,人類還有希望……從這裏逃走吧,亞拉岡,或許,你還能夠……”
它的形體崩散了。
它所構造的夢境也崩散了。
來自登丹的遊俠猛地睜開眼睛。他正躺在現實中米利斯提力斯的休息室裏。
他的雙手還殘存着痛感,還有着血肉被荊棘撕開,受傷的痕跡。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喘上一口氣,他心中的危機感便膨脹到一個無可比擬的區域!那就好像一座山即將朝他當頭壓下,自己的生命危在旦夕!
‘轟——!!!’
眼前的房頂在一瞬間支離破碎,從天穹垂落的龐大根系映入眼底。那是根植於虛空之中的龐然巨樹。而它的根系正在捕食大地!
新生的樹是無智慧的活物,它會本能地讓根鬚刺向營養最爲充沛的土地。而米利斯提力斯作爲彙集了剛鐸大量人口的臨時首都,它絕對會成爲被本能捕食的第一個目的地!
逃!
遊俠的身體靈巧地彈跳起來,避開了一根宛若水塔一般的粗壯根鬚。他腳下的石質建築在頃刻間便在樹根的貫穿下支離破碎,並伴隨着城塞依託着的山巒破碎的聲音。
爲什麼會是現在!?
爲什麼會是這時?!
遊俠的內心滿懷驚怒,他明明已然組織起了一支大軍。他明明已經哂昧四莻�名叫姜玉的男人所留下來的遺產,整合了這片大地上最後能夠用來戰鬥的勢力。
可爲什麼天穹之上,會降下巨樹的根系!?
“亞拉岡!”有聲音遠遠傳來,那是充滿急迫的聲音。又是一條龐大的氣根從天穹之上垂落,而遊俠此刻已然無從迴避!
‘轟——!!’
一團火焰在氣根的末端炸開,十數枚被稱之爲‘符籙’的東西短暫地拘束住了那條根系。一重柔和但卻有力的風捕捉住了遊俠,拖曳着他離開了那一處危險區域。
“快走!”
是那個有着狐狸耳朵的異裝女人,她的名字是葉紫,是‘中洲’的遺產之一。‘中洲’在造物主的輝光下毀滅之前救了她們一命,而她們發誓要爲‘中洲’復仇,並在那之前,成爲亞拉岡一行人的助力。
‘轟隆——!!!’巨大的狼影出現在了那裏,登丹的遊俠連滾帶爬地跑開。因爲他知道這位‘北冰’的強者已然失去了控制自我的能力。一旦他動手戰鬥,那麼除卻葉紫之外,所有的活物或者死物都會在他的爪下粉碎形體!
‘撕拉——’樹根被撕開,銀白色澤的汁液宛若血液般噴濺。巨狼的軀殼在這一刻堪比山巒,更多的氣根隨即朝它湧來,又被它盡數以利爪撕裂。
暴雨。
遊俠立穩腳跟,一重白色的輝光隨即將他身上的些許創傷治癒。騎着白馬的甘道夫在不斷崩塌着的城市廢墟間跳躍靠近,而幾匹同樣神駿的戰馬緊跟着他,並伴隨着白袍巫師的喊叫。
“亞拉岡!疏散民校 �
白城正在坍塌。
哪怕有北冰的巨狼撐起天穹垂落的根系,這依託山巒建造的城塞也正不可挽回地坍塌。甘道夫的火之戒只能夠喚起人的勇氣,但卻無法阻止城市崩毀的危機。
“走!剛鐸的子民!跟着光走!”
遊俠躍上了戰馬,幾個同伴追隨着他。他的聲音洪亮而具備說服力,那些因城市崩塌而陷入慌亂的剛鐸軍隊和市民們頓時便找回了秩序。
跟着光走。
跟着光中的指引者走。
人羣彙集成深色的潮汐,他們本應混亂嘈雜,如今卻本能般地追隨着那曾經觸碰過阿爾達王權的光中之人,向着崩毀的城市外側逃逸。
他們只想活下去,就如同阿爾達世界也只是想要活下去。
然而即便是這樣簡單樸素的需求,滿足起來,卻也並不容易。
‘咯喇——’電閃雷鳴。
天穹上的積雨雲被粗暴地撕開,更多的巨樹根系刺向逃亡人羣所在的區域。銀白的月光在氣根的內部流淌轉動,而它所指向的方位,正好便是人羣想要逃亡的區域!
‘喝啊——!’白袍巫師揮動法杖,那無往不利的純白聖光卻完全無法和銀光流轉的根系對抗。造物主的輝光完全地壓倒了邁雅的力量,徒勞揮動法杖的巫師,眼眸之中只有驚詫。
“伊露維塔!!!”——他驚詫於遊俠的咆哮。
他看着那一介凡人怒髮衝冠,驅趕着戰馬衝向那自天穹垂落的樹中月光。遊俠孤身一人,身後並無千軍萬馬。他高舉着那只是凡人鐵匠鍛造的森寒長劍,衝向他的命吆退劳觥�
‘轟——!!!’
他的死亡並未立刻抵達。
來自遠方的輝光箭雨劃破長空,沉重地轟擊在那自天穹垂落的根系之上。那箭雨中蘊含着的無疑是極其精純的精靈技巧,它甚至將那一截粗壯的氣根轟下。
是精靈!來自幽暗森林中的精靈大軍。
甘道夫的視線甚至從精靈的軍勢中捕捉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那是希爾凡精靈中的陶瑞爾。她曾經參與到孤山的遠征,也曾前往摩瑞亞所在的礦區。
她帶着希爾凡精靈的大軍前來,她因爲‘姜玉’的委託而來到這裏。
而既然是‘姜玉’的遺產,那麼更多的‘遺產’,也會隨着阿爾達世界的意志而來到這裏。
白袍巫師已然看到了他們。
他看到了矮人的洪流,看到了洛汗的鐵蹄。他看到了那並未全數加入瑞文戴爾會議的殘存聯軍,在這一刻盡數抵達了這裏。
阿爾達世界的最後一戰,或許也是這裏。而不知道是否是錯覺,他在剛剛,彷彿看到了某個早就已然在瑞文戴爾一戰中失蹤的小霍比特人,也出現在了這裏!
他沒有時間驗證了。
因爲下一刻,自天穹之上垂落的根系攻勢,驟然一停。殷紅的光輝自極遠處爆發,而那在數日之前便被不詳的黑暗所徽值哪Ф啵粴缰馑溆�
末日火山,爆發了。
第46章 末路
末日火山只會在一種情況下爆發,那就是火山中隱藏着的力量被完全引爆的時候。
而火山被引爆具備兩種可能性。第一,至尊魔戒被投入火山口,它的崩毀引爆了火山的力量。
第二,則是末日火山,抵達了派上用場的時間點上。
末日將至。
末日已至。
承載着大西洲隊輪迴者的納吉爾法懸停在爆發的火山上空,這座末日之舟的名姓,卻是和下方這座正當噴發的火山大體相當。
亞當站在甲板頂端,注視着腳下。他的手中依舊緊握着至尊魔戒,而索倫之塔則在大西洲隊持續數日的攻伐下轟然倒塌。
索倫並沒有死,也沒有被放逐。
索倫之眼消散,但它並沒有被毀滅掉。
它只是被迫失去了形體,然後被驅趕到了遠離這片大地的某個地方——中洲隊的主線任務並沒有因大西洲隊的行動而完成。而大西洲隊的目的,也並未成功做到。
“沒有找到那個中洲隊的刺客。”提着槍的琉璃回到了納吉爾法的甲板,剛剛正是她乘着末日火山爆發時的地脈紊亂,以天之槍擊潰了索倫之塔。她和昊天在先前的數日中多次和身爲戒靈之王的趙綴空以及神出鬼沒的趙櫻空交手對抗,勝負卻始終沒有拿下。
她變弱了。昊天也是一樣。
亞當需要和索倫遠程對抗,而邢邊和克里斯汀,只能夠起到清除雜兵和撕裂防線的用場。
但亞當並沒有催促她結束戰鬥,就如同伊露維塔也一直沒有催促亞當。畢竟魔多雖大,終究不過是一個困獸之地。而如今的戰局,也的確如同亞當所料。
“但我解決掉了那個東美洲的餘孽,也就是你所說的那個趙綴空。”琉璃抬起手,將戒靈之王的頭盔扔在亞當腳下——魔戒未毀,戒靈的力量並未消亡。但戒靈本身也要依託於力量之戒上端。而當索倫之塔被擊潰之後,琉璃並不需要很麻煩就能夠從廢墟中找到它。
它已經成爲金屬碎屑,而那個曾經以寸步給她帶來了無盡煩憂的戒靈之王。自然也伴隨着承載體的崩毀而就此消亡。
畢竟,雖然她變弱了。但那失去肉體的趙綴空,也未變強。而至於櫻空在末日火山爆發之後的不知所蹤。則並不被她放在心上。
那並不是她需要負責的事,如果想要找麻煩,去問昊天就好。
而面對一副摸魚模樣的昊天,亞當也沒有去追問他——他只是注視着跌落腳下的戒靈之王頭盔,皺着眉頭思考。
“我並沒有聽到團隊計分累加的通報,琉璃,我想你在擊殺他時,也沒聽見主神的宣告。”
“或許是因爲擊毀力量之戒不算直接擊殺?哼,總之我已經確定他的氣息完全消散,至於他沒有死乾淨這種事,我覺得應當由智者來思考。”
智者是亞當,他也是大西洲隊的隊長。他能夠從琉璃的話中聽出極其明顯的不滿,甚至不耐。沒有扭頭就走,只能說他的智力還能夠充當維繫團隊的威望。
“是嗎,那就這樣吧。”他輕輕點了點頭,現在沒有必要在這件事上計較。“魔多已經毀滅,這方世界的崩毀已然近在咫尺。無論中洲隊的殘餘留在哪裏,都對接下來的戰鬥無關緊要。因爲他們所有的佈置都必然會隨着兩界撞擊而現身,而他們必將再度面對伊露維塔的威光。”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花了好幾天的時間,就幹了點無用功嗎?”邢邊靠在甲板的邊緣,他將一個有些骯髒的頭蓋骨向着下方的火海中投下。他的眉梢微微揚起,看着亞當似笑非笑。“辛辛苦苦跑過來啃這個硬骨頭,結果到現在你和我們說其實完全沒有動手的必要?亞當,或許你應該給我們一個解答。”
克里斯汀沉默不語,存在感低下。昊天站在甲板的另一側,並不站隊,也不幫腔。
亞當沉默半秒,然後,微笑。
“並不是無用功,我們排除了很多變量。索倫會在兩界碰撞之時成爲干擾因素。而趙綴空也有可能會爲我們帶來意外死傷——中洲隊在納尼亞做的佈置還不明朗,我們必須將被翻盤的可能性儘可能地減少。”
“那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琉璃看向極遠處的米利斯提力斯,她隱約能夠看到世界樹的根系正在那個方位垂下。“繼續去排除變量?”
“對,我們接下來就去白城。將剩餘的輪迴者和土著一起清理——”
天之槍停在了他的喉嚨上。
“我不會去做這種事,你要去就自己去。就算退一萬步,我們也應當是主神的小隊,打手,而非毀滅世界的劊子手。我接下來不會去聽從你的指令,我會去完成我們應當完成的主線目標。”琉璃的目光,背棄了他。但也僅此而已,哪怕的心靈深處,正翻滾着某個更加深沉的願望。
“去對付魔苟斯?算我一個。”一側的邢邊也笑了笑。“那可不是什麼好對付的怪物,單槍匹馬,小心死掉。”
“我並沒有騎着馬。”琉璃收回了槍。
亞當的視線轉向另一位能夠影響決策之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