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四或跃在渊
也是救世與創世之人,註定會享有的收益。
沒有抵達這一層次的個體,無法知曉這種規格的祕密。而哪怕是不遵循世界樹體系的世界,也必然有着效果和原理都類似的報償體系。
它不爲人知,但卻能夠造成切實的影響。且它變現的速度,往往擁有着超乎常人想象的效率。
……
【融合率……百分之九十八點九七。】
程嘯在雲層中舒展自己的身軀,他的軀殼在人形態和龍形態之間不斷變異。在進行世界規格的行雲布雨之後,腦海中許多舊日無法堪破的境界關卡都在一瞬間盡數崩解。大量的知識不斷地從識海深處湧出並立刻獲得驗證,應用,並轉化成爲切實有效的戰術技巧。
他懂得了如何製造各種極端天象,並讓它們相互支撐從而構成體系。他學會了一方的增長,要對應着另一側的減低。
關鍵在於平衡。
有一地乾旱,就該有一地暴雨。
有一處波濤洶湧,就該有一處風平浪靜。
而融合體內這顆龍珠,其實也是一個道理。
【融合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一五。】
龍珠在他體內遊走,改造着他的軀體。他發掘出自身的人性和龍性,並且在其間構成平衡。而平衡的方式,則在於自身的思緒。
——我不是龍。
他想到,他確實不是龍。他的起源是人類,他的生活習性是人類。他是一個人類一般的羣居動物,他尊重道德,也尊重秩序。
——但我也不止是人。
他確認這一點。他的確是出於自身本心去成爲巨龍。他學習了巨龍的武學,兌換了巨龍的血統。他汲取災厄之氣和信仰之力縈繞於身,而他在不久之前,才完成了災厄和信仰之間的平均。
他喜歡自然,喜歡天地循環而生成的各種宏觀天氣。他親近那些天生地養的自然巨獸,並且不喜歡那種連後續污染都不處理的粗暴人工改易。
兩者都是他,先天的他和後天的他。而現在,兩者在他的認知中構成平衡關係。
視界在他面前褪色,萬物就此化作純淨的白和黑。它們彼此分斷,涇渭分明。而他自身的意志,則處於均分兩者的邊境。
一側是白,一側是黑。一側是信仰願力,一側是災厄劫氣。一側是社會中的人,一側是天生地養的龍。而那枚幾乎和他已然完全融爲一體的龍珠無聲地出現在他面前,捧在他的掌心。
‘選擇吧,成爲駕馭龍性的人,或者支配人性的龍。這便是最後的關卡,由你自己決定,你最終將要站在哪裏。’——並沒有這樣的話被某張口說出來,但這樣的訊息卻從龍珠內部湧起。這是必須要做出的決斷,必須要決定的路徑。
那麼,選擇哪一邊?
程嘯知道自己無論選哪一邊,都會讓另一邊被放棄。知道自己無論怎麼選,都會讓這枚龍珠只有一部分屬於自己。更知道自己如果不做出選擇,那麼便再難有所進益。
那麼……
——關鍵在於平衡。
他伸出手,將龍珠拋向人性的那一側。白色的人性在一瞬間便完全壓倒黑色的龍性。而龍珠也在白光中破碎,只留下些許的黑。
然而就在白幾乎完全壓倒黑的瞬間,他自身的意志,卻又完全向着黑的方向轉移。
修改自身的認知在這一刻變得輕鬆容易了。這便是自我共感,自己模擬另一個方式的自己。基因鎖第三階的基礎能力就此發動並在頃刻間便磨練至純熟。並伴隨着黑色龍性的反撲,轉瞬間又幾乎要侵吞那在上一刻還氣勢洶洶的人性。
解開基因鎖第三階,達成。跳過笨手笨腳的初期適應階段,轉眼便步入精細掌握的高深領域。
他在黑色即將擊潰白色的瞬間又再度迴歸到白色之中。他的思維方式不斷改易,維持平衡着兩者之間交鋒配比。直至黑中有白,白中有黑。
而這便是太極。
‘轟——!’現實中的龍珠驟然粉碎。它完美地融入程嘯的四肢百骸,如同從一開始這件寶物便完全屬於他的身體。而他那原本還需要洗煉進益的虯蛟之軀也就此變轉。伴隨着雷鳴電閃,雲騰雨落,一對華美威嚴的龍角就此向腦後延伸,而一枚渾圓的寶珠,便也具現在它的口裏!
雷雨扶搖,真龍現。
血脈的淬鍊提升速率,以不可道理計。
‘昂——’真龍長吟,響徹四方。天地因此而顫抖鳴動,而無數新誕生的,基於天方夜譚燈靈體系而生成的黃金之民也都紛紛滿懷欣喜地頂禮膜拜。向這舒展肢體的原始海之主,獻上最爲純粹的信仰敬拜之力。
“血統和基因鎖層次一起獲得晉升了麼……就這表現來看,或許已經超過AA的等級了吧。”
詹嵐注視着在海洋和雲霧之中歡快湧動的扶搖真龍。她清晰無比地判斷出了程嘯的狀態和層級。她知曉程嘯的進步順暢並且有着大幅躍進。而接下來,就該是她自己。
腳下是黃金之民爲她塑造的神殿,而頭頂則是從古代遺蹟中發掘出來的增幅冠冕。這兩樣寶物都在此刻極大幅度地提升着她的精神力,讓她明明只在這個階段,其精神力的總量和操作精度,卻都無比地接近基因鎖的第四層級。
第四階。
從趙櫻空那裏共享的情報可知,精神力者的第四階,具備着對同階對手近乎秒殺的極端壓制力。四階的趙蕊空想要殺死其它四階的失控空計劃人員只需要一個轉動的念頭。哪怕這一殺傷力會因爲血統層級的變量而被稀釋,它所擁有的強大實力,也依舊並非其它職業可以比擬。
——可惜……我距離第四階還遠得很。我只是勉強摸到第三階基因鎖的門檻。而我就算真的走出了這一步,身上的裝備也無法將我抬升到那個層級。
——但即便如此,我也不應當止步不前。我能感覺到我的積累已然充盈。那麼,現在便正好是絕佳的時機。
——該踏出這一步了。
詹嵐輕輕呼出一口氣。她將頭頂的冠冕摘下,放在手邊。而某種龐大的壓抑感,便在她的動作結束瞬間充斥她的身心。
她做了一件事——而那是一件常態下的她無法做到的事。她編織了一個能夠容納數十萬,甚至近百萬死河亡魂的夢境,並將它們的過往記憶盡數清洗。
她自身是做不到這種程度的,因爲那本就如同空想出一個世界一般需要龐大的資源和算力。她依靠身上的各種增幅道具和遺蹟王冠達成了它。而現在,她解除了那並不完全屬於自身的能力。
她回到了她應該在的位置上,然而那個空想世界卻依舊安置在她心底。她每向神殿外走出一步都感覺自己正在步入深淵。因爲黃金之民所提供的龐大信仰之力正彙集在夢之主的神殿中,支撐着她那具時刻都不堪重負的軀體。
那麼,繼續走。走到外邊。走到這神殿之外,走到自己應當抵達的試煉裏。
而很快,她便抵達了她的目的地。影的步伐不疾不徐,當天穹之上的陽光灑落到她身上的那一瞬間,她眼前的一切事物,便也就此分崩離析。
一座城市出現在她的眼中——那是她在現實所居住的城市,而她正是空想出了它,並讓那死河中的百萬魂靈在這座城市中經歷萬千轉世。直至阿爾達世界中的一切痕跡都被洗淨。
而那些洗淨的殘渣,如今便殘留在這裏——那繁化的現代都市在頃刻間扭曲腐化。化作森寒猙獰的艾辛格要塞廢墟,無數披甲執刃的兇悍半獸人潮湧而出,巨大的石巨人從泥土中崛起,而傾頹的高塔之上,墮落的強大巫師正降下雷霆!
毀滅潮湧而來,一旦在此被擊倒,那麼現界中的自身,也將死去。
但是……
“只是這種程度而已?”
詹嵐注視着它們,而下一刻,每一個半獸人,每一個石巨人,每一個墮落巫師和它的僕從,其胸肺深處,都驟然迸發出振翅的聲音!
她有能力參與塑造一個現實的世界,那她自然也有能力揹負起一個空想的世界。她所需要面對的並不是一場試煉而只是一個項目目標,而她此刻,已然達成。
第37章 世界·二
“這……這麼卷的麼?只不過是喘兩口氣,居然就……?”
朱雯眨了眨眼睛。這位在理論上說,上個世界纔算正式加入的新人,看着那兩股在她的感知中驟然升起的龐大氣勢而忍不住心生懷疑。懷疑自己腦子有問題,懷疑自己活在夢裏。
對,的確有可能活在夢裏。畢竟詹嵐那麼會築夢,那隨便整出一個超級巨大的夢境然後自己被不幸波及什麼的似乎也說得過去……好吧,沒有必要自欺欺人。
她拍了拍自己的臉,讓自己清醒一點。
在她的視野中,海域中的巨龍盤旋翻騰,攪動一方雷霆暴雨。而在高地丘陵之上,宏大的夢神殿上空有着龐然的漩渦轉動,一座空想的巨城在虛實之間不斷變換,並伴隨着隔着上百公里的她都能夠清晰在耳側聽見的振翅蜂鳴!
太離譜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突破第三階基因鎖,那她根本不會在意——因爲她的感知力根本就碰觸不到這上百公里外的事象變化,而這也就意味着這兩個貨色根本就不處於常規的第三階晉升之上!
不到四階,或許也不是職業四階。但毫無疑問的,他們已經觸碰到了某個邊界。那感覺就像是朱雯在侏羅紀世界所接觸到的那些泰坦巨獸一般。或許是因爲做了‘泰坦’該做的事,程嘯和詹嵐,在這一刻也彷彿有了某種‘泰坦巨人’的性質。
像是神性……哪怕他們並未走在登神之路上頭。
他們已經有資格步入到四階的戰場之中。而不是像先前的瑞文戴爾戰役時一般,只能夠全程神隱或者在角落裏面敲邊鼓。
不像自己。
朱雯有些懊惱,她在先前以爲自己靠嗑藥連續跳兩階,算是天資聰穎。然而當她的戰力步入穩定期,她卻發現自身有些前進無力。
無力就是無能爲力,她完全找不到方向來開發自身的能力。嗑藥跳級的副作用終究顯現了出來,按照楚軒的說法,她至少三個世界內,都不要去考慮基因鎖層次的晉級——除非買到S級及以上的血統,又或者拿到了某種特殊劇情收益。
那似乎是對的——批量煉製魔道具對她的成長基本沒有助力。哪怕解放了數以十萬計的靈魂,她也只是增長了自身的技能熟練度,能夠在施法的時候更加得心應手而已。
阿沙之火只對無生之物特別有效。對於具備自我意志的生物,一旦對方起了反抗意識,那成功率便直接斷崖式下跌,近乎落到谷底。這意味着她的力量只能夠用來屠幼或者打木樁,同級佔據先手的情況下近乎無敵,但只要越上一階,便基本沒有用武之地。
——可我一個二階輪迴者同級無敵有什麼用!二階!甚至不配加入到次級戰場裏!只是餘波就可以幹掉的雜魚!
——我纔不要去當劫氣指示器!
好吧,她的天賦劫氣能力也基本沒有進益。現在的她觀測到的劫氣變化,和嗑藥強化後穩定下來的階段基本沒有差異。而這纔是她糾結的重點,她感覺自己有些……找不到發揮作用的區域。
尋思半天沒啥收穫,索性找個地方坐倒。往日裏還想着保持儀態,但現在大概也不會有精神力掃描到這個區域。
“好吧,我姑且還是有點用的。至少我還是一個劫氣指示器,不是麼。”
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努力地平衡着自己那沒來由的急促好勝之心。她知道在不久之後應當還有一場硬仗要打,而現在所有的平靜,都將化作血戰殺機。
——當下縈繞在我們身上的劫氣,是零。
抬起手,手掌光潔而白皙。沒有任何代表不詳的黑色縈繞其上,這裏有的,只有安全和靜謐。
但這隻手卻也讓她想到了一些別的東西。當她的目光朝着手背上端凝視的時候,她便也看到了一層宛若虛幻一般透明晶瑩的淡薄龍鱗。
她還兌換了術士,龍血術士。這份術士的能力用於提升她在對抗有生之物時的戰術能力。哪怕它的作用完全是用以提升她的‘同階無敵·二階限定’能力。但它至少還給了她一份可能性。
一份被楚軒研究改造的可能性。
楚軒詳細地解剖並研究了從基多拉·上古時空龍身上剝離下來的體組織和力量結構。並達成了一定幅度的復現效果。他甚至能夠依靠伊甸聖器和信念之力重現基多拉的原子裂解射線。而在他自行找到憑依的方式之前,這份力量,是以她這個同源西方龍裔之人作爲臨時載體。
——我記得,哂媚欠萘α康碾y度……很大。
她只是載體,只是一個跳板。楚軒在研究時,從一開始就未將她視作復現力量的容器。最多,也就是當一個臨時儲存器。
然而下一刻,伴隨着她的這一個念頭轉動。她的手掌在一瞬間便被淡金的龍鱗所覆蓋。而金色的原子裂解雷霆,便也在她的指間閃爍盤旋!
“欸欸欸欸!?”
……
姜玉沒去管其它地方的動靜。他有他自己的行進目的。
他知道其它人在創世結束之後都或多或少地獲取了收益,因爲他的感知共鳴着大地,隨時都能夠知曉大地之上的一切強大力量變動痕跡。
除了鄭吒——鄭吒正待在太陽上邊。也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
不,得更正一下。鄭吒從來就不會‘打什麼主意’。他在那裏不出來,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直到現在爲止,還在進益。
——真好啊。
——變得更強,接下來贏得勝利的希望便又多了一分。但我們和伊露維塔之間的差距依然不可以道理論計。想要勝利……還渺茫到沒有一絲光明。
創世的饋贈也有一些落到他身上。而他甚至能夠清晰地感知到它們的存在形式和起效方法。那是來自虛空,或許直接就是世界樹本體的一縷縷無形氣機。只要被它所滋養,則靈感和潛能都會被大幅激發。體內有什麼隱患,也會被悄無聲息地抹去。
對於未及四階的個體而言,這是了不得的龐大收益。
對於初次碰觸第四階的強者來說,也可以起到壓制細胞泛意識,降低心魔顯現頻率的寶貴效益。
但對於他姜玉來說,這種東西,只能夠起到迳咸砘ǖ墓πФ选K雷约壕嚯x解開第四階中段的基因鎖還差一個心魔,或者心光原型。而以上兩樣,都不是這幾縷或許可以稱之爲‘造化之氣’可以協助解決的東西……它得再多三十倍,或許才能夠成爲他的助力。
——還不如用以強化霞的身體,穩固她那因共鳴而獲取的虛假四階。
姜玉想到,而他也的確是這麼做的。這也是霞不在他身後的緣由,這位未曾出沒於創世神話中的少女,現在正在安靜的地方精煉自身的能力。
而很快,他便接近了他的目的地。
一個人影在離目標很近的某處等着他過去——那個人影倚靠在一顆大樹上,嘴角叼着一支菸。
“張傑。”他向那個人點點頭。“還是代理人?”
“只是張傑。”叼着煙的男人笑了笑,扔過另一支沒抽過的香菸。“來一根?”
姜玉不抽菸。但是他收下了它。他將它點燃,然後懸掛在身側的空間,讓那縈繞的霧氣在他身周化作環形。
“你看上去狀態不錯?”
“嗯。”張傑點了點頭,嘴角輕輕扯動。“你做了一件正確的事,一件對我大有裨益的事。它對我的提升幾乎趕得上先前從大家手中獲取的一切饋贈。距離我的自由,又近了一些。”
“這是約定好的事。”姜玉輕輕頷首。約定好的事情,就得完成。
“那麼,想來這距離我們的勝利,也更近了一些?”
“或許吧。”一縷菸灰跌落。
張傑沒有正面回答,這或許已然接近他權力的邊界。但不正面回答也是回答,他的應對,已然證明中洲隊正在靠近計劃中的勝利。
計劃……
什麼是計劃?
“你來找楚軒?”張傑指了指身後的黃金石臺,那是姜玉此行的終點。楚軒遺留下來的自動應答機關就在那裏。而在明悟它的真實身份之後,團隊裏的數人,便下意識地不想靠近。
“我來找他。”——哪怕他其實算不上楚軒。
楚軒明明已經去,但姜玉卻並沒有半點失去他的實感。不像是切實泯滅的李帥西,哪怕他和團隊中幾乎所有人的關係都不怎麼樣,他卻也抽出了一點時間,和其他人一起悼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