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四或跃在渊
虛空蜘蛛們的思維並不活躍,有限的情報無法爲它們提供更多的東西。但那銘刻在骨血深處的,對神祇光輝的畏懼卻是一枚足夠貴重的砝碼。而它足以動搖這些虛空掠食者們心底的天平。
於是它們退去,承認了神祇的偉力。這片獵場的所有權暫時捨棄,畢竟掠食者們同樣珍惜自己那來之不易的生命。
畢竟……可供就餐的獵場,又不是隻有這裏。
……
【從一開始,我就不需要你。】
【從我眼中的世界退去吧,不要再對我,有任何打擾。】
趙綴空的腦海中仍舊迴響着那句話,哪怕他已經死去。
他意識到了自己的死,卻又意識到此刻的自己,正位於‘不生且不死’的複雜境地。
——爲什麼我還沒有死?
他想。他找不到理由活下去。
——是因爲魔戒世界的特殊?還是說,那個雅莉珊德拉那個傻女人給我買了復活道具?
——她要是真的復活我,醒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斬下她的頭。
趙綴空並不想活——他活着還有什麼意思呢?他在步入輪迴世界之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那失去了記憶和力量的櫻空妹妹。而在他抵達輪迴世界之後,他也一直都在探究着方法,尋找外力,以此破解空計劃成員那心靈之光先天殘缺的死局。
他知道趙櫻空在輪迴世界——他早就知道。因爲當他第一次折返現實,冒着受主神懲處的風險搜尋趙櫻空的蹤跡卻全無成果之時,他便知道趙櫻空必然已經抵達輪迴世界之中。他唯一不確定的是趙櫻空降臨的到底是哪個隊,但他知道只要團戰經歷得夠多,他遲早能夠遇上櫻空所在的輪迴小隊。
團戰時將新人盡數擊殺的策略便是由此而來,因爲他想要儘可能早地遇見櫻空,匯合自己那失去了記憶和力量的妹妹。而團隊若是太過強大以至於評價偏高,那麼……當自己遇見櫻空時,等待着自己的,或許便是一位和自己力量境界相同的,解開了第四階基因鎖,並且深入心魔狀態的櫻空。
櫻空的心魔已經爆發過一次了,若是她擊破蕊空的封印從而再度爆發。那麼症狀肯定要遠比上一次更加嚴重許多。而空計劃成員的心靈空洞若是得以增長,或許自己就算找到了救治櫻空的手段,也無法起到足夠的效用。
自己將再一次失去櫻空——如果那一切真的發生了的話。
所以,自己必須要在櫻空還未成長起來的時候和她接觸——確保她的情況,她的症狀。再用盡手段去救治她。甚至……在確保她沒有耗費復活機會,且自己手頭還沒有弄到治癒手段的時候。將她和她所在的團隊,以只剩一隻死剩種的方式暫時抹除。
這是必要的代價,註定的犧牲。
他相信櫻空的潛力,他確信櫻空會再一次地復活,然後出現在自己眼中。當然,執行這種計劃註定需要冒一些小小的風險。但就算如此……
——無限的世界中,必然有無限的機會。我遲早能夠找到治癒櫻空的手段。而哪怕櫻空死去,我也遲早能夠找到對應的方式,將她復活。
主神的偉力深入人心,由不得半點質疑。
趙綴空爲此做出了很多的努力。他一直在尋找解決先天心靈之光缺失的手段,也一直都在努力地壓制東美洲隊的評級。在他的操作,以及偶爾的失控發狂干涉下,東美洲隊中除卻幾個有點天賦,但卻註定沒什麼上限的下腳料被他留下來打雜工以外,幾乎所有有潛力或者沒潛力的新人,都活不過他所幹涉下的三場輪迴世界戰鬥。
直到那個女人……不,包含那個女人。
那個叫雅莉珊德拉的女人,一個將自己的小聰明隱藏在戀愛腦之下的,有能力但卻並非特別有能力的精神力潛質者——在趙綴空原本的計劃中,哪怕她活過了這個世界,自己也會找個理由將她抹除。因爲她的能力雖然不算很強,卻也抵達了能夠些許動搖東美洲隊評級的程度。以及……自己對她,居然意外地有些縱容。
趙綴空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但他的確發現自己對雅莉珊德拉格外有耐心,並且會不自覺地將目光投到她的身上——這或許便是雅莉珊德拉以戀愛腦來僞裝自己的緣由。雖說那份戀愛腦九假一真,並且隨着時間的推移,逐漸不止一真。
這或許可以理解爲某種一見鍾情。
但趙綴空決不允許——他給自己訂下的計劃是在這個世界結束時斬殺雅莉珊德拉。而倘若自己在那之前控制不住自己,以至於和她產生了某種肉體層面的深度聯繫時,自己也要立刻動手將她殺掉。
當然,這所有的計劃都已經隨着櫻空現狀的確認,而被徹底抹掉。
櫻空有了愛人……而且還是一個花心的愛人。這種事雖然讓他有些暴躁……好吧,很生氣。但他心中有着的更多卻是高興。因爲他知道櫻空並不是一個能夠隨意放下自身驕傲的人,而她既然做出了這樣子的選擇,就代表着她已經傾倒了她的心。
妹妹已經獲得了幸福,那麼哥哥就應該祝福她——哪怕哥哥的心中的確藏着不少不便多言的心思,也不妨礙他做出正確的選擇。
然而那卻不是櫻空。
那只是蕊空的殘渣,蕊空的延續。而真正的櫻空,早已在蕊空的幫助下獲得拯救。而自己……不僅從頭到尾一事無成,反而成爲了妨礙櫻空恢復的阻力。
趙綴空早已下定決心,爲了治癒自己妹妹的先天缺陷,他不惜付出一切代價。哪怕那個代價……是他自己。
所以……
——這樣很好。
死在櫻空手中,死在櫻空的同伴手中,都很好。自己這個沒用的哥哥好歹爲妹妹提供了一點輪迴資源的進賬。而自己這塊絆腳石既然被移除,那就不應該再度出現在珍視之人眼裏。
所以……
——爲什麼……我還沒死?
趙綴空無法理解。
趙綴空無法認同——他發誓,如果真的是雅莉珊德拉復活了自己,那麼自己在再死一次之前,肯定要乾淨利落地斬下她的頭。
然而……
——‘趙綴空……’
他聽到了聲音。
明明已經死掉了不知道多久,但他卻聽到了聲音。
他聽到了呼喚,聽到了低語。那個呼喚者的聲線屬於雅莉珊德拉,卻又彷彿混雜了一些什麼奇怪的,熟悉的東西。
——‘趙綴空……’
閉嘴。
——‘趙綴空……’
閉嘴閉嘴閉嘴!
身體彷彿在向着某個方向湧動,意識彷彿獲取了新的形體。哪怕自己全力抗拒,身體卻也下意識地朝着那個方向靠近。
——‘趙綴空……’
不,不行。不能過去,不能醒來。絆腳石就應該消失,自己不應該再重新出現在櫻空的世界裏!
意志正在湧動,恍惚之間,他好像真的些許地成功遠離。然而下一刻,他卻感知到了從背後傳來的另一股斥力,像是呢喃,像是感激,像是無數陌生的人的手,推動着自己向着外側前進。
???
無法理解的情況發生在了趙綴空的身上,他完全不明白爲什麼會有那麼多陌生人會對自己心生感激。而那無數的手,逐漸化作一股龐大的力量彙集。並在最終,成爲一句無可阻抗的低語。
——‘謝謝你,活下去……’
——你們……
“……在搞什麼——”
趙綴空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眸中的是一片深紅的煉獄。
漆黑的高塔之下映照着被紅光遮蓋的炎熱廢土。巨眼俯視的晦暗高臺之上,一枚無主的力量之戒正被安放其上。
然而那些並不重要,他已然被眼前的少女奪走了所有的注意——那是一個有着熟悉面容的,但卻已然分不清楚到底是西洋還是東洋人種的少女,黯金的長髮在狂風中飄揚,而少女的眼眸中滿是疲憊,卻又充盈笑意。
“歡迎回來,綴空哥哥。”少女的聲音,如風鈴一般動聽。
“你是……蕊空?”疑問的聲音,肯定的句。心靈的鏈接驟然建立起來,而下一刻,趙蕊空與雅莉珊德拉所作的一切,他便已然盡數知悉。
他的內心在這一瞬間被喜悅所充盈。
然而下一刻,卻化作無可名狀的龐大恐懼。
因爲他看見眼前的少女輕輕地仰起了頭,露出了雪白的脖頸。
而他的手正握着一柄劍,且他完全沒有阻止自己動作的能力。
“一人去,一人回。這是交換,也是保證。畢竟在這個世界,想要復活一個強大的人……終究得依靠神祇之力。”
眼前的少女,朝他露出一個努力的笑容。
“所以,綴空哥哥。不用擔心我,這只是一個……”
‘嚓——’魔古爾之劍的鋒刃銳利,它切過少女的脖頸,就如同夜風吹過草地。
主人格的趙櫻空曾經問過他,如果蕊空出現在他面前,那他會不會斬斷蕊空的頭顱以讓她提早解脫。他在那時候以默認作爲回覆。
而在甦醒之前,他已然三次預訂了雅莉珊德拉的死亡,發誓若是再見,必然斬下她的首級。
現在,他做到了。
第62章 降臨
該用怎樣的言辭來形容那樣的徹骨森寒?
該用怎樣的描述來刻畫那一幕的痛苦?
趙綴空的視野在一瞬間化作灰白,萬物褪去顏色,唯有眼前的那一抹鮮紅,是如此耀眼刺目。
溫熱的紅,悽美的紅。
紅的色澤在一瞬間染盡灰白,填充了趙綴空的整個視野。
原本無法驅動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起來。那不知名的,束縛着他行動的無形枷鎖驟然裂開。悲痛和憎恨以及不可置信在這一瞬間充斥了他的身心,而下一刻,便是由極度的遷怒而衍變而成的純粹殺意。
殺意,針對眼前萬物的殺意。
魔古爾之劍在這一刻染上了未能純化的心靈之光。並伴隨着分斷萬物的次元切割之力!
斬!
雖然不知道要斬什麼,要殺什麼,但總之不管旁邊是什麼東西全都當頭一斬!
而就在他揮劍的同一瞬間——
‘鐺——!!!’
魔古爾之劍相互碰撞,無堅不摧的寸步心靈之光竟是無法展現出確切的力量!他那不知名的對手毫不猶豫地朝着他的殺意之刃發起還擊。而在頃刻之間,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便迸發出上千交擊!
橫掃,豎劈,斜刺,撩擊——每一次劍的碰撞都能掀起風暴,每一次斬擊都十足致命。除卻死者所在的祭壇周近以外,方圓百米內的一切物質都在頃刻間化作粉塵。並在頃刻之間,蔓延擴增至千米甚至萬米的距離!
趙綴空看見了他的對手——那是一個遊俠打扮的戒靈。他從來就不知道戒靈之中居然有這種能夠和自己旗鼓相當的人物,哪怕僵持到現在的前提,是自己所持有的心靈之光詭異地未能夠在眼前的對手身上展現出效力也是一樣。
就好像自己刻意留了手一樣。
就好像自己的身體拒絕用出全力一樣。
明明心在發狂,思維卻彷彿不受困擾。理應在動手的那一瞬間便陷入心魔失控狀態之下的自己居然直到現在還能夠冷靜思考。明明思維已然化作烈火,大腦卻仍舊像是一片堅固的鐵山一樣!
‘鐺——!!!’
兩柄制式的魔古爾之劍,在第一千零一次的碰撞中同時裂紋遍佈。漆黑的金屬薄塊向着四面八方飛濺迸發。而自這光滑的幽暗之鐵中,趙綴空終於知曉了自己現在所擁有的模樣。
披着黑袍的模樣。
虛化肉體的模樣。
祭壇之上的那一枚不知名力量之戒和自己隱隱相連——而自己那虛化的右手之上,也有一枚手指映照出指環一般的黯淡輝光。
那是一枚力量之戒——一枚足夠強大的,能夠承載自身心靈之光的力量之戒。它塑造出了趙綴空此刻這具並非虛體也並非實體的身軀。他的心靈之光依靠它來顯露自身的力量。
戒靈。
戒靈活了過來,但卻也已然死去。
趙綴空活了過來,但卻同樣也已然死去。
碎裂的魔古爾之刃仍可作爲匕首使用,然而現在,他已然失去了將其揮舞的心力。漆黑高塔上的索倫之眼向下垂眸,墮落神祇的目光,制止了兩柄斷劍的第一千零二次交擊。
他成了戒靈。一位格外強大的戒靈。
而戒靈沒有肉體,自然便也不會,無法,陷入到第四階的心魔失控中去。
“你有一個很愛你的妹妹。”那個陌生的戒靈放下了斷裂的劍,從它的口中,湧出了代行索倫意志的言語。“她爲了復活你而付出了龐大代價,但即便是強大的索倫,也必須遵循伊露維塔的規矩。”
“一人去,一人回。力量不會憑空增加,只能夠進行轉移。而即便是這樣的規矩,也必須藉助神祇之力。”
趙綴空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祭壇——它在先前的戰鬥中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那即是雅莉珊德拉也是趙蕊空的少女橫屍其上,而他卻完全無法靠近。
身體拒絕他靠近,就如同身體在先前拒絕他對同僚竭盡全力——這具軀殼的本質已然是受力量之戒所驅使的戒靈之軀,哪怕它並不能夠完全地壓制住一位臨界四中強者的心靈之光,卻也足夠在他想要做出什麼行動時,提供足夠龐大的妨礙力。
趙氏家族中最桀驁不馴的刺客,有了一位能夠命令他的主人。
而這位馴養者的手中不止有繮繩,它所攜帶的餌食,同樣具備非同小可的誘惑力。
代行者的話在刺客的記憶中仍舊清晰。
“所以,我需要做什麼?”——需要去做些什麼,才能換她回來?
“慷慨的索倫並不吝嗇對勇士的賞賜。但想要讓死者復生,同樣需要耗費它龐大的神力。去取得那被精靈和巫師們所據爲己有的至尊魔戒,將它帶到這裏。黑暗魔君將因此而完整,而你也可以獲得你所期望的賞賜。”
代行者的聲音,清晰並且交代明確。這無疑便是一件委託,用至尊魔戒,來交換死者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