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四或跃在渊
瓶頸的感覺。
無形的空間波動浮現在自己的掌中,即便將空間延展,切割,化作屏障。能夠有效抵禦的也只是接觸類的攻伐手段。自己的新算法無非也就是將身週一釐米的空間拉伸成一百米,對抗無死角的廣域轟炸時依舊得用自己的基礎防禦去扛。
但不對勁的地方並不是這裏。
不對勁的點,在於自己居然止步在了這裏。
研發算法,將身體置於空間斷層中時,自己明明感覺到了某種突破的徵兆。自己的細胞,自己的基因正在蠢蠢欲動,在外界危機的干涉下,隱約便要攥取一層更加強大的力量。
第四階基因鎖,應該是這樣子的。
自己在上一場結束時便已然接觸到入微的邊界,而自己的每一次基因鎖提升,也的確產生了和先前類似的突破徵兆。
——我應該要突破……不,至少也該是接觸第四階基因鎖的。
——可是爲什麼……我做不到?
——是我太貪心,過於自信,以至於產生錯覺了嗎?可是爲什麼,我的軀殼之中……淤積的感覺卻是越來越大?
身體好像成了一個瓶子,瓶子裏卻裝填了過量的液質。一升的容積中填裝了或許三五升那樣多的內容物且沒有開口。四肢百骸間都隱約傳出膨脹的感覺,但卻找不到哪怕一點宣泄的方向。
能量並不充盈,甚至因爲研發算法而有些缺乏。
體力和精氣也並不完滿,但自己卻仍舊感覺自己正在膨脹。
上不去了。
一種感覺告訴他,他現在應當已經具備了一部分第四階基因鎖的戰鬥力。甚至他現在就應該踏足到更高一階基因鎖的領域之中。但另一種感覺又告訴他,向他述說他已然抵達了極限,再往前,便也只能夠增加經驗和技巧,而無法將層次昇華。
兩種感覺都是真的。
兩種感覺如此矛盾。
滿盈和枯竭的感覺同時在他的軀殼中糾纏。在力量的嬗變中,他十分清晰地體會到了什麼叫做迷茫以及煩躁。而某種莫名的恐懼,在這一刻無聲地攥緊了他。
輪迴世界中,並非所有人都有無上限的成長潛力。許多輪迴者在低階時突飛猛進,但一旦抵達了某個特定的關卡,便會後繼乏力,甚至再難寸進。
就如同原典中的南炎李查德,以一階自創的水平便可壓制三階爆炸鄭吒。理論上說,他這樣的人在歷經至少也是十個世界後的終戰戰場上不說大放異彩至少也能夠雄踞一方。然而事實就是他在星河世界時是一階自創結果在終戰還是一階自創,最終,死在了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三階惡魔隊雜魚手上——在純粹力量的對拼中被活活打死,沒有一點翻盤的希望。
這或許是機遇的欠缺,但也有可能是天賦的侷限。而現在……
姜玉想起了自己在前幾個世界中的成長速度。
明明在一開始還只是自認爲中人之資的自己,在不知不覺中竟然在開鎖速度這一領域上強過了盤古轉世的鄭吒。自己雖然嘴上不說,但心底自然也有着隱約的自傲,無名的自信讓自己變得大包大攬,甚至膽敢將整個中洲隊扛在肩上,就好像自己已經確定了是理所應當的隊長。
——所以……我的先發優勢,我的第一桶金,終於一點都不再剩下?
——還是說……這其實只是一次很普通的積累,是我一帆風順太久了,所以纔將自己的潛力看得如此龐大,傲慢的以爲自己突破第四階也不會遭遇任何關卡?
他很想說服自己,告訴自己只是過於傲慢所以產生了突破的錯覺。
但是,體內那始終存在,完全沒法壓制下去的滿盈感覺,卻告訴他事情和他想得不一樣。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告訴他,和他說突破第四階的時機已到。然而同樣是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又將另一條訊息對他傳達,告訴他,他接下來什麼都別想做到。
服用更強的藥劑也做不到——除非那是聖人遺蹟中的祕藥。
兌換更強的血統也做不到——除非那血統的層級在S以上。
錯亂的思維和直覺在他的腦海中爭鬥不休,哪怕身體已經逐漸恢復正常。狀態重新抵達完滿,那無形的滿盈鼓脹感,也仍未抹消。
總不能是自己提前入了心魔,自己卻不知道。
——先……不管這個。
他強迫自己先放下它,將視線投到更加值得注視的地方之上。霞的感應在新算法下格外清晰,他深吸一口氣,抹除自己心靈表側的負面情緒,然後挪移到兩位女士所在的地方。
“阿玉!”霞在看見他的時候便驚喜地輕喊了一聲,然而眼中卻也立刻浮現出一抹只有他才能夠看得到的憂慮,顯然對他當前的狀態也有所知曉。他點了點頭,維持着往常的那一副沉穩可靠的模樣,而新獲取了層次晉升的朱雯,也揮着手向他微笑。
“看上去收穫很不錯喔,姜玉先生。剛剛的動靜好大呢。”她的眼眸中有着發自內心的歡暢。“不過我也突破了第二階的基因鎖了喔,那瓶藥劑很有效呢。”
“嗯。”姜玉點了點頭,朝她露出讚賞的笑容。“看來你的天賦很不錯,不過最好還是多花點時間鞏固一下,免得基礎不牢。使用藥劑終歸和自開不同,有可能……”說了一半的話,被他強行轉向。
“……有可能會有些不穩定。”
他沒再多說了。
他伸出手,一拳從地下基地打出一個直接通向地表的通道——他大可帶人直接傳送過去,而不需要在這裏耗費力量。他在動手的瞬間,才意識到自己的異樣。
在侏羅紀公園的後期,詹嵐曾經告訴他,應該放鬆一點,相信自己的同伴。
後續的變故讓他幾乎將這句話拋至腦後,因爲整個團隊差點在索那島一戰中廢掉。
而現在……他覺得這個問題,或許沒有必要再去思考。
“走吧,時間緊迫。櫻空應該還在堅持,我們要儘早將她身上的麻煩處理掉。”他決定至少將自己已經接下的職責履行好。
霞化作了裁斷之槍,落在了他的手上。而生物力場隨即展開,包裹着他和朱雯,一起飛向天上。
朱雯的視線,在掃過他的瞬間有着一剎那的迷茫。
她感覺眼前這位一直都給她一種‘強大’,‘可靠’,‘負責’感覺的隊長,似乎有些奇怪的異樣。
第45章 失序
上升。
繼續上升。
天空近在眼前,天空被拋在腳下。
這顆星球並不是地球,脫離星體引力並不需要耗費過於龐大的能量。而當上萬公里的距離被縮短到上百公里時,鉅艦的殘骸,已然歷歷在望。
一個龐大的意志正在殘骸的頂端彙集,等待着訪客們的抵達。而當下的點位,或許就是最後用來做出準備的地方。
姜玉停了一下。
他覺得自己或許有什麼話需要和朱雯說,但好像又覺得並沒有說得必要——她或許並不需要自己爲她提供保護,或者說,自己沒有必要和她強調一遍,自己會保護她。
——像是在邀功一樣……
“再往前應當就是戰場了。”但他最終還是開了口。“櫻空的情況比較特殊,目前她的殺意或許只鎖定在我身上。儘可能保持一個足夠安全的距離吧,如果覺得情況不對,就直接跑到迴歸點上。她……應該不會把你怎麼樣。”
他沒有再提到‘保護’兩個字了。
而朱雯或許敏銳,但也不至於敏銳到發現這點微妙的異樣。她只是露出了靦腆但卻自信的笑容,霜白的雙眸中微微散發着光。
“放心好啦,我會隔得遠遠的,一有不對,我會立刻逃跑的。不用擔心我,我會保護好自己的啦。”
——她的確不需要我保護……
“嗯。”姜玉點了點頭,沒有像是之前那樣還將寄存着振動的信物留下。朱雯成長得這麼快,想來能夠很好地適應眼下的戰場說不定還能夠收穫不少。或許再過個一兩場,她就會比自己強。
既然如此,自己去湊什麼熱鬧?
念頭一轉,他已然驅動着生物力場向着目標點位繼續逼近。他在越過一百公里的界限時,他明確地感知到了主人格趙櫻空的視線已然鎖定了他。
他握緊了手中的裁斷之槍。
可能打不過。不過應下的事情,就算做不到也要倒在嘗試的路上。
至於以後……以後大概也輪不到自己去操這份心,自然有更加強大的隊友,或者更強大的她自己,能夠更好地保護她。
而現在……
——阿玉……
裁斷之槍內傳來了霞的擔憂情緒,而姜玉用自己的思緒安撫了她。自己並不會臨陣脫逃,自己現在的情況也不算很差。
是時候了——他向着天穹之上,投去注視的目光。
而這就彷彿一個訊號。
‘嗡——!!!’
光炮。
自天穹的頂端,灑下了匯聚的光。那一抹光純粹而熾烈,無可躲避,在迸發的瞬間,便已然抵達。
姜玉抬起了手。圓桌結界展開,化作防禦的屏障。結界的表側有着偏斜的空間斷層,翹曲的空間重新引導了光炮的方向。
回去。
熾烈的光束炮擊驟然回捲,如同先前的趙櫻空扭曲審判光炮一般被重新導向她所在的地方。純粹而熾烈的意志並不能夠讓這迅疾的炮擊二度彎曲,因爲就算彎曲,也起不到什麼功效。
——這其實算不上什麼……
傳送。
連續傳送。
近百公里的路程,所需的只不過是連續的空間彈跳。姜玉的形體在殘骸的表側數百米處驟然匯聚,他手中的裁斷之槍和扭曲的光炮幾乎同步抵達。
‘轟——!’趙櫻空或許可以再度扭曲一發光炮,但她卻無法扭曲刺出的裁斷之槍。因爲槍的末端便定義着‘破壞’,它將在觸碰艦體殘骸的瞬間,便立刻引發質量爆炸!
巨響只是形容詞,被觸碰到的艦體金屬,其中的一部分重元素結構當即生成裂變現象。熾熱的光與熱在一瞬間向着周遭的每一個方向急劇迸發。宣示着物質崩解時的原始力量。
光,充盈的光。
光驅散了所有的黑暗和陰影,沒有任何潛行者能夠在這無死角的開闊區域中躲藏。然而姜玉的目標,顯然和常規的潛行者不太一樣!
“你給我一種熟悉的感覺。”
她的聲音出現在光中。
“好像在過去的某個時候,你這樣的對手我曾經在哪裏遇上。”
她的形體出現在姜玉的身後。
阿隆戴特的劍刃上收束着濃郁的光霧,並非單純的命定之死神力,而是還攜帶着其它某種超自然的強大破壞力量。
心光。
湮滅的心靈之光。
任何物質和能量在接觸的瞬間便是形體崩散的下場,只是開幕的第一擊,主人格的趙櫻空便直接將它乾淨利落地用上!
她真的想動手。她真的想殺了他。
她手中的劍朝着姜玉的脊背無聲刺下,明明只有一米的距離,卻在數個毫秒之後都無法做到!
一米,即是一百米。
一百米的跨越時間已然足夠姜玉調轉身姿,揮槍,橫掃。
破壞的概念力量撕碎了沸騰的光,將這裂變反應所生成的熾烈光潮從中間的部分一分爲二。而某種微弱的危機感隨即襲來,某樣龐然大物,便精準迅疾地朝着姜玉所在的方位當即噬下!
那是一條蛇。
一條龐大的,猙獰的,常人只要目視便會頭暈目眩,甚至當場暴斃的神印污染之蛇。蛇的身後有着延展的雙翼,蛇的口中有着尖銳的毒牙。
虛空之力,彙集其上。
明明身在空間壁障之中,姜玉卻在這一刻感覺自己好像無處可逃。因爲那彙集於蛇牙上的虛空之力具備着鎖定空間座標的功效,哪怕自己將空間結構扭轉,彎曲,拉伸出百米距離,也一樣會被它跨越阻礙併成功噬咬!
但百米仍是百米。
姜玉在注視到那對毒牙的瞬間,收束的空間波動便在空餘的另一隻手上進行了球體的塑造。不穩定的空間結構被他彙集成扭曲的小點,正好用來充當有翼之蛇的投餵材料。
計算,校對,座標挪移。
振動之力的空間算法在這一刻超過了有效發揮,但研發深度並不充裕的虛空之力。在毒牙跨越百米壁障之前,便先一步將毒牙鎖定的座標點挪移到了不穩定的空間球上——球體投出的瞬間,有翼的巨蛇便已然被動改變了鎖定目標,它將球體一口吞下,而姜玉卻沿着裁斷之槍切出的光輝斷層,挪移到了巨蛇的身後方向!
‘噗——!’像是氣球,爆炸。
巨蛇的頭顱在一瞬間便被失去收束的空間球體撕扯,拉昇,化作向着外側無序盛開的深紅之花。然而這卻並不意味着巨蛇的衰亡,自它的脊背上,一張女性的面容驟然顯化。
——我就知道我幹不掉。
女性的面容正對着他,女性有着類似於趙櫻空,但卻又存在一些差異的微妙面貌。它張開口,吐露出呼吸,女性的突襲便是虛空的彙集,而下一刻,姜玉身側的方圓百米空域,都在空間失序的振動中失卻調動的功效。
——好像我要死了。
危機感襲來,而姜玉憑着感覺便揮動裁斷之槍。他的新算法本就是在空間失序的震盪中領悟習得,這與其說是對方的殺手鐧,不如說是自己的主場!
揮槍,順着失序的空間斷層增加速度和力量。
原本無論如何也趕不上的裁斷之槍在這一刻抵達了它的目的地,以強絕體魄加速突進的主人格趙櫻空,附加湮滅命定之死的聖劍,甚至還要比它慢上不少!
槍比劍長。
槍比劍先一步抵達目標。
哪怕及時閃避,趙櫻空的一側肩膀也當即化作被‘破壞’的粉末。她在失序的空間中速度有所降低,而姜玉的槍已然再度趕上。
“很好,有點熱血沸騰的感覺了啊。”她一副很興奮的模樣,哪怕胸口再度被點出一團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