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四或跃在渊
意志,努力地收束起來。雖然很艱難,很緩慢,但總歸是有那麼一點成效。在不知道多久的嘗試之後,一重熟悉,親近,但卻同樣處於休眠……甚至睡得比自己還要更深的意志便映入他的感知之中。而這一團意志的所有者,僅可能具備一個指向。
是霞。
霞所化身而成的,裁斷之槍。
——原來如此。
——我通過靈魂共鳴,讓霞成爲了我的一部分。
——換而言之,便是我若具備不死性,則只有連霞也死去,我纔會被徹底毀滅。霞不死,我便不會真正意義的死。而我既然還沒有真正地死掉。那麼霞便不會在主神的機制下消失。
卡了Bug了。
主神那只有在輪迴者徹底死亡後纔會移除造人的設置,在這一刻卻是起到了別開生面的功效。而姜玉本身並不具備的不死性,則由這個世界本身的咦鳈C制而提供。
是神力。
他在最後一擊中,往裁斷之槍內灌輸了自己全部的神力。
而那並未完全耗盡的神力,則在裁斷之槍脫離戰場後,成爲了自己的意識載體。
一切都說得通了——唯一姑且還不是很通的一點,便是霞居然也失去了行動力……不,不對。霞應當自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她選擇休眠,應當是爲了確保姜玉的生命還能夠延續。
裁斷之槍內只能夠寄存一個意志。自己既然活躍,那麼霞就只能夠沉眠。因爲自己在此刻如此脆弱,她若甦醒,或許光憑單純的情緒波動,就會驅散作爲自己意識載體的神力。
姜玉覺得自己的猜測應當是正確的,雖說手頭一點證據都沒有。
但即便沒有證據,全多元宇宙最瞭解霞的他,本就能夠輕易地便猜測出霞的心意。
——之後……得好好犒勞霞纔行。
——但是現在……我不能夠繼續留在這裏。
姜玉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裏。他費盡功夫,也不過勉強感知到霞的意志。通過這種手段,或許也可以稍稍間接地操縱一下裁斷之槍。根據記憶,他感覺裁斷之槍現在很有可能飛到了海中,或者努布拉島上。當然如果邭鈱嵲诓缓茫灿锌赡芤呀浀诌_哥斯達黎加。
都有可能。
但既然自己還沒死,又沒有浸泡在主神的修復光柱中,那便意味着索那島上的戰鬥還沒有結束。意味着自己如果能夠回到索那島的戰場上,或許就還能夠提供一份助力。
——得……回去纔行……
——必須……回去……
——回去……
努布拉島之上,插入山巒頂端的裁斷之槍,突然無聲地搖晃起來。它跌落山岩,然後又在一連串的碰撞聲向着山腳滾去。
它滾了很遠,直到山底。
它依舊緩慢滾動着,向着索那島所在的方向靠近。
……
鄭吒趕到了伏擊點。
他來不及救下零點,因爲那隻會讓他自己和作爲誘餌的零點一起骨肉成泥。他的內心在這一刻充斥着渾濁的黑,他的憤怒灼燒着他的五臟六腑,讓他的心智幾乎就要死去。
失去了。
又失去了。
屬於自己的,珍貴的,重視的同伴,又一次地在自己眼前被奪去了生命。
姜玉之後是牟剛,牟剛之後是零點。那麼……下一個又會是誰?
程嘯?趙櫻空?詹嵐?還是那早早離去,直到現在都不見影蹤的楚軒?
他不知道,他也不敢想。他感覺自己的內心在這一刻幾乎就要爆炸。他能夠做的,只有埋着頭,竭盡全力地在影躍結束的瞬間,便將斧刃砍下。
他的行動是有用的,揮動的斧刃,輕易地便在黃金巨龍的龐大龍軀上撕裂開大片的碎甲和血肉。他聽得見巨龍所發出的憤怒哀嚎,也知道自己斬下的巨斧,對於這頭龐然大物來說,並非不痛不癢。
斧刃,斬得是腿。
裂口龐大,深可見骨。而那在龍類的強大自愈力下復原的傷口,卻又迎來了一次又一次的黑炎爆炸。
傷口因此而擴張,數十名疾馳而來的黑刀刺客破空而至,揮動攜帶着命定之死的短刀在被撕裂開的創口上亂砍亂刮——基於生理結構而獲取的自愈力在頃刻便被破壞。鮮活的血肉在一瞬間化作焦炭,甚至就連巨獸的骨也出現了成規模的劣化!
戰術起效了。
基多拉的一隻腿被廢除,移動力大幅度地下降。
這理所當然的不可能無限地持續下去,但即便如此,戰機也已然抵達。
趙櫻空是第二個到的,她所派遣出的黑刀刺客們。在完成使命的瞬間,便在巨龍的痛吼中被從龍軀上迸射出來的千百條引力雷霆所擊殺。它們化作灰燼,四散崩離。卻也作爲警告的標識,讓鄭吒成功地躲開了另一道從刁鑽角度中襲來的金黃雷光。
引力射線,即死打擊。
即使是現在,中洲隊的輪迴者們也沒有除卻閃避以外的另一個可靠辦法。而幸叩氖牵嵾改軌蜻B續躲開兩道,讓不可能噴吐出第三道引力射線的龍首,就此暴露在一個足夠開闊的攻擊點位上。
趙櫻空盯上了它。
拖曳而來,蓄力完備的一發死亡劍氣,徑直錨定了它的大腦——附加着命定之死的阿隆戴特已經數次證明了它的破防即死功效。那麼接下來唯一需要做的,便是……
……沒能做到。
一重偏斜結界在龍首前端急速生成。早有提防的第三龍首,便將趙櫻空所斬出的這一發死亡劍氣偏移向了另一個地方。但即便如此,也並未超出輪迴者們的戰術規劃!
心靈衝擊,抵達。
已經融合的兩條龍,不會因此而分開。但至少,能夠讓受擊的第三龍首,在極短的瞬間,呆滯上那麼微小的一下!
只是一下。
程嘯化身的虯龍從風暴雲間撲出,尖銳的剋星手甲已然蓄勢待發。失去機動力的基多拉的另外兩隻龍首在這一刻都被鄭吒所吸引,那麼,接下來的一擊,便足以爲這代表着上古時光龍的第三龍首,送上一份迅速,快捷的死亡。
程嘯的心中無喜無悲。
程嘯的眼裏只有第三龍首,他決心一定要將這一擊送達。
程嘯……惡寒爬上了程嘯的心臟。
因精神衝擊而化作茫然的龍眸,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重新迴歸清醒。而一重明顯需要蓄力,但卻已然準備好的龍吼,便在程嘯的面前的咫尺之地,驟然爆發——!
是陷阱!
“Gol Hah D——”
龍吼,強迫意——
巨龍的首級,驟然卡了一下。
原本應當成功釋放出來的強迫意志龍吼,在這一刻卻突然遭遇了彷彿忘詞一般的下場。顯而易見,某種無形的力量從不可知之處迸發,讓這頭強大的龍,將自己用以克敵制勝的底牌,短暫遺忘!
強迫意志能夠支配泰坦巨獸,自然也能夠支配人或者非人。而這隻來自異域的巨龍從開戰的瞬間便彷彿忘記了可以將這手段應用於輪迴者身上,必有緣由!
戰場的另一角,捂着臉的張傑猛地一顫。壞死的血液,從他那被手掌遮掩的七竅中大片的湧出。他一屁股坐倒在一塊巨石下,已然失卻了再度行動的力量。
而未能夠完全構詞的強迫意志龍吼,便也因此而受到了‘切斷’以外的第二重削弱。程嘯的眸中只是些微地閃過一抹紅光,遲滯只有一瞬,尖銳手甲,卻依舊斬下!
‘撕拉——!!!’
崩解的血肉,從巨龍喉嚨一直延伸到胸脯。不是致命一擊,但卻足以在造成重傷的同時,將第三龍首的龍吼能力,徹底廢掉!
孽化的虯龍撞在了地上。
而被劇痛所創傷的另外兩隻龍首,便也齊聲發出痛苦並且尖銳的嚎叫!
第62章 援軍競賽
巨獸的吼聲,在這個世界具備特殊力量。
它不需要遵循聲波在空氣中傳輸的物理規則,在釋放出的瞬間,便已然抵達了地球上的每一個角。
高傲的基多拉在這一刻終於放下了自身的驕傲,它的吼聲,是從上古時空龍的記憶中所獲悉的,喚醒所有曾經被‘強迫意志’所支配,但卻又因爲控制位不足,以及被時空龍忌憚等緣由。從而安排在各個區域中沉睡的巨獸。哪怕龍吼的能力被二次阻斷破壞,但已經釋放出的吼聲,卻依舊殘留着功效。
它呼喚它們。
它讓它們前來救駕。
這便是亙古諸天之中,至強不破的神技‘大圍毆術’的實際哂谩D呐聸]有後續支撐的強迫意志很快就會被泰坦巨獸們所掙脫,但在它們掙脫之前,巨獸們依舊是它可以動用的忠實力量。
這便是時光龍/基多拉的最後一張,理所當然存在於此的底牌。而在這生死關頭,它終於是放下了一切的尊嚴和驕傲,使用了它。
北美大地上,因控制力轉移而陷入茫然狀態的貝希摩斯和瑪士撒拉,雙眸中再度燃起紅光。
墨西哥的某座海島,一頭宛若惡魔一般的熔岩怪鳥撕裂作爲沉睡之地的火山,重新返回到地面上。
而不止如此,在各個大洲,各個大洋的深處。一頭又一頭的巨獸被接連喚醒。它們的雙眸無一例外地都染着或暗或亮的紅光。它們毫不猶豫,盡數衝向索那島所在的方向。
它們中的大多數,都註定來不及準時趕赴戰場。只有極少數離得夠近,速度又夠快的泰坦巨獸,纔來得及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成爲決斷最終勝負的力量。
比如說,墨西哥的那隻大火鳥。炎魔拉頓,基多拉,哥斯拉,魔斯拉三頂點以外,最爲強大的古老泰坦巨獸。
比如說,某條在先前的交戰中受創,然後,一直躲藏在海洋中養傷,並且在不知不覺中,已然轉移到距離索那島不遠某處的……多頭巨蛇。
八岐大蛇,古老的泰坦之一。
和基多拉在某種意義上存在人設……怪設的重疊,單純以頭的數量來比較,那麼它的戰鬥力是基多拉的兩倍半往上。
它的八顆頭顱上端,閃爍着色調似乎有點不對的十六道猩紅輝光。
它的速度迅疾,毫不猶豫地趕赴索那島的破碎戰場。
一個意志,在八岐大蛇的內部迴響。
——‘一切終於抵達了這一步。’
——‘雖然姜玉他們做什麼都無所謂,但他們終究還是如我所料的一般,實行了‘引龍出洞’。’
——‘而就如同他們將華盛頓作爲誘餌一般,他們在我這裏也充當了誘餌的功用。這仍舊是‘引龍出洞’。我本以爲他們可能逼不出上古龍最後的底牌,只能夠在使盡渾身解數之後,用‘底牌盡出’這一事實起到麻痹對方的作用。’
——‘但沒想到,他們居然幾近成功,將這兩頭龍都逼迫到了幾盡山窮水盡的地步。’
——‘但還不夠……他們還有一個重要的點沒有注意到。雖說姜玉的行動邏輯在我規劃之中,但他終究還是沒有聽進去我最後的建言【不要在對方的主場之上戰鬥】。’
——‘這雖是必然,因爲他無法在缺乏情報的情況下拖延太久。但是,漏洞就是漏洞。’
——‘那麼……在他們成功奠定勝局之前,這枚漏洞,就由我來彌補。’
——‘李帥西……’
一個意志,八個頭顱。八個頭顱,將思緒八重地集中收束。
海中的巨獸繼續前行,而最終的戰場,距離迎來終結,已然不久。
……
詹嵐捂着額頭,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對融合基多拉使用精神衝擊所帶來的負載比預想中更加龐大。哪怕她的身體有影來託管,連鎖反應之下,強行撼動強大者意志的精神力反噬,便也同時出現在了寄託狀態的她,以及影的身上。
影的身上,已經使用了複數的增幅藥。她正是詹嵐在數次超載使用精神力後還能夠自如行動的保障,但如今,肉體的極限也找到了她。
她安靜地忍受着肉體上的痛苦,因爲這一刻的她,已然無法派上用場。
而詹嵐則忍受着精神上的苦痛,她勉強釋放出精神力掃描,但卻沒有辦法配合程趙鄭三人,將對融合基多拉的戰局優勢,進一步地擴大。
但她依舊能夠勉強判斷出戰局,她感覺如果不出現更多的變數,那麼或許不需要很久,自己的同伴們就能夠觸及到勝利的曙光。而在那之前……
——我已經沒有用了。
戰士一旦鬆懈,心靈上的壓力便會爆發。詹嵐咬着牙,她始終無法忘記,在教堂鎮的一夜裏,她對姜玉說出的勸告。
她讓姜玉鬆懈了——她對自己的所作所爲清晰知曉。
而姜玉的死……也必然有她那番話在其中起到功效。
——我害死了他……是我害的!
咬緊牙關,她努力地讓自己重新回到戰場上。自責在這一刻反而能夠給她新的力量,讓她和她的半身,即便身形俱疲,也要以‘彌補錯誤’爲緣由,重新回到戰場上。
姜玉,還有牟剛和零點——她和零點不是很熟,但卻記得這個沉默寡言的殺手在和鄭吒比賽釣魚時露出的爽朗微笑。她和牟剛更熟一點,而這位中年大叔司機在酒桌上的絮絮叨叨和沒營養故事,也同樣地迴盪於她的大腦。
死亡是連鎖反應,姜玉不死,他們大概也不會死亡。
而就在剛剛,她甚至感知到了張傑的力量。
主神會懲罰他的——她已經清晰地感知到了張傑的虛弱,以及痛苦。被張傑所保護着的朱雯在他身邊一臉的不知所措,而現在並沒有人能夠在‘照料’這件事上,幫上她的忙。
戰鬥還沒有結束。
不到最後,誰也不知道還會有什麼稀奇古怪的變數,又突然加入戰場。
詹嵐的耳中,還有着基多拉剛剛釋放的咆哮迴盪。這聲咆哮中似乎蘊藏着某種力量,她爲此感到不安,或許這就是很快會到來的變數,即將影響戰場。
——得做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