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叁更不息
他找到我，想出錢買下我手頭月亮城的股份。
我一開始是拒絕他的，畢竟，當初爲了將這個場子撐起來。
你、我還有洛哥，付出很大的心血。
這十來年，雖然比不上聶萬龍和賀新，但是在周圍地區，提起月亮城，那也是有名有姓的一塊金字招牌。
可是，當我睇到洪光輸掉雙腿，還孜孜不倦想着贏回聶萬龍一次，我就想起那些在月亮城輸得傾家蕩產，妻離子散的賭客。
阿峯，我一個絕後老頭，今年七十五了，也沒幾年可以活的，而你和洛哥還年輕，還有大好的未來。
聽我這個老人家一句勸，放手吧，賭這一行，太損陰德，就算做到新哥那個級別，又能如何？
外人看他風光無比，可他的親人，被他妨了多少個，你比我更加清楚。”
面對魯濱孫的苦口婆心，丁雲峯也是不勝唏噓，他用力握住對方生着老人斑的雙手：“老孫，你講的對。
當年開這個俱樂部，只是我在權宜之下，用來聚財的偏門手段。
你知道，我後麪攤子鋪得太大，又是警隊又是商界。
很多事，我都交給手下人去管。
時間一長，類似月亮城這種早該割捨的產業，就被我忘記了。
行，既然洪光想買，那就賣給他吧，讓他和聶萬龍鬥去。
至於洛哥那一份，我去和他說。
放心，你看不上這個行當，洛哥更加看不上了。
上次去京城，洛哥混到一個南洋華僑會長的位置。
最近，他一直忙着張羅在京城和幾個沿海城市開辦事處呢！”
……
陪魯濱孫喫了一餐午飯，丁雲峯帶着王建軍離開，回去第一時間，就給洛哥打了國際長途。
聽說要處理月亮城，洛哥十分贊同。
“阿峯，要不是你今天提起來，我都忘記我在賭業還有股份這個事情呢……”洛哥對着豬油仔打了一個響指：“喂，當初在港島那個月亮城，這些年，我大約拿了多少分紅來的？”
豬油仔端着一碟蛋糕，一邊喫，一邊走過來：“七八千萬港幣肯定是有的，記不太清了，您要具體的金額，我得上樓去查賬本才知道。”
“不用麻煩，我大致瞭解就OK了。”洛哥攔住豬油仔，對着電話說道：“阿峯，你和魯濱孫說，月亮城賣掉，我那份不用打過來了。
自從我卸任，我在這個產業分的夠多了。
這回賣股份的錢，讓他留着養老吧。”
“行，我會轉告他的。”
“好了好了，新加坡僑聯那邊等我開會呢！
你沒其他事，我就收線了。以後港島的事情，你看着處理就好了，我很忙的，明天還要飛去羊城開會，後天又要去京城……”洛哥抱怨了幾句，然後就匆匆掛掉電話。
聽着電話裏面傳出來的忙音，丁雲峯鬱悶看着身邊的黃大文：“做個華僑會長，搞得比當總華探長還要忙，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峯哥，不一樣的嘛。
港島相比對岸，經濟就算再發達，也只是一個城市的體量而已。
洛哥他最威的時候，手底下管着2萬個華人警員。
現在當了南洋華僑會長，又能同京城搭上話，他的一舉一動，影響南洋多國，上千萬的華僑哦。上次陳聰明不也說了，南洋諸國的皇帝、總統，有事找洛哥，都是以禮相待的。”
聽黃大文的解釋，丁雲峯心生感觸，同時也爲雷洛開心。
相比雷老虎原本被港島警隊終身通緝，多了自己的推動，換成這個結局，真是天上、地下的差別了。
隔日。
暫時掛牌興華大廈，造型酷似三菱軍刺的大樓下。
王一飛真如他對丁雲峯講的那樣，這次下足血本，他不僅請來專業的主持，還有趙志玲武館過來舞獅。
很多媒體記者，提前架好長槍短炮，瞄準一條從馬路邊，鋪到大廈入口的紅地毯，準備抓拍等下到場的大人物。
與此同時，相隔不到一百米，威爾士親王大廈樓下，霍恩和布特兩位鬼佬，也是邀請許多外籍富商和督府高官到場。
雖然沒像這邊鑼鼓喧天那麼熱鬧，但是隨着英兵代表到場，也是掀起一場熱潮，將一些記者吸引過去。
剛剛拉着丁雲峯，準備接受採訪的王一飛，面對眼前三兩支話筒，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喂喂喂，你們收了錢的，你們收了錢的！”衝着快步遠去的記者大喊，老王氣得頭冒青煙。
丁雲峯微笑攔住他：“別急，查理和約翰家族請來都是鬼佬，你以爲人家樂意接受華人記者的採訪啊？等着看吧，他們很快就會回來的。”
王一飛哼了一聲：“等下他們回來，我一定要他們退錢，收錢不辦事，一點職業道德都沒。”
“好了好了，泰哥、剛哥幾位來了，快陪我過去迎接啦。”丁雲峯走前幾步，扶住年紀最大的平哥。
泰哥看着僅有舞獅和迎賓小姐的會場，指着舉着《港島日報》和《長城新聞》話筒的兩組記者打趣二人：“阿峯，不會這麼寒酸吧？
我們幾人加起來就比鏡頭多了，等下商會的朋友過來，不得被大家笑掉大牙啊。”
腥寺勓源笮Γ‰厤o指着不遠處的威爾士親王大廈：“您還敢說呢，人家鬼佬的車比你們快，記者已經跑去那邊搶頭條了。”
“呵，還怪起我們來了。”泰哥笑着搖頭，招呼僅剩2組記者上前：“來來來，以前需要卡位子，這次不用了。
你們在我們這些人裏面選兩個去上鏡，其他人，跟我進去喝茶吧，不陪阿峯和老王杵在大門口顯眼了。”
大佬開得起玩笑，可《港島日報》和《長城新聞》的記者不敢接，這情形，選誰都是得罪人，只能藉口調鏡頭，跑去一邊避開。
丁雲峯和王一飛招呼大家進門休息，很有信心保證，記者很快就會跑回來。
而事實，很快證明丁雲峯的預測沒錯。
……
威爾士親王大廈這邊，隨着一個個布政司、保安司高層到場。
收了老王紅包，卻跑來這邊的記者們，一個個將相機的快門狂按，那閃光燈，咔嚓不停。
可就在他們舉着話筒，想要走近採訪的時候。
人家要不板着臉走到一邊，接受外籍同行們的採訪，要麼露出疏遠的笑容，說了一句Sorry，扭頭走進大廈。
穿西裝都這麼牛了，就不用說穿着迷彩服的英兵了，眼巴巴跑來捧場，結果被冷落的華人記者，人人面色都很難看。
不知誰喊了一句，回去興華那邊，嘩啦一聲，四五十人齊齊扭頭跑開。
丁雲峯指着跑回來的記者們，對着王一飛笑道：“我說沒錯吧，這不都灰溜溜回來了。”
王一飛冷哼一聲：“好，很好，這次不把錢吐出來，我讓他們一張相片都拍不成。保安何在？跟我來！”
丁雲峯考慮到，大半個華人商會的人都要來。
他先攔住王一飛，選了幾個口碑交好的媒體放進去，讓他們連同之前那兩家，先給泰哥這幫大佬做個獨家訪問。
至於其他不入流的，就交給老王去對付了。
第831章 人有天收
王一飛嘴上說要爲難這幫見風使舵的記者，可是實際上，他只是端了幾秒架子，就命令保安人員放行，方便這幫傢伙拍相回去交差。
事實證明！
王一飛小氣歸小氣，可他這些年在華人商圈經營的人脈真不是吹的。
這次主動開口，大部分華商都給了面子。
甚至，連甘樹培都放下他與甘量宏的恩怨，帶着親生兒子過來捧場。
賓客如雲，港島畢竟還是以華人爲主的社會，見到一部部豪車沿着馬路排下去，不止在場的記者都在感慨此行非虛，經過興華大廈的路人，也有很多選擇停下腳步。
剪彩儀式很快召開，丁雲峯再三謙讓，將今日的C位，讓給出力最多的老王。
泰哥、平哥等人也被請上去持金剪刀，等大家在無數閃光燈前剪斷綵帶之後，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黎城。
“恭喜，恭喜！”不僅帶着兩隻花籃到場，黎城還送來一封厚度頗豐的賀儀。
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
即便腥硕贾瑢Ψ脚c鬼佬走得蠻近。
可在今日這種大喜日子，人家不去威爾士親王大廈，而是過來興華大廈，也算擺明了態度，給足面子了。
“黎生，快請。”甘量宏主動上前接待黎城，很快談笑風聲。
見到這個當年自己精心培養的養子，短短十年，已經成長到能與黎城這種華商巨頭平等對話的層次，甘樹培目光十分複雜。
站在他身邊的程家雄見狀，低聲勸道：“你們這代人的恩怨，要說最無辜，就是阿宏了……”
“收聲！他無辜，我幫仇家養了二十年兒子，怎麼沒人覺得我無辜？
甚至！
足足十年了！
今日，你還不肯叫我一聲阿爸！！！”甘樹培豁然轉身，望着程家雄的雙眸，既有期望，也有失望。
程家雄低頭避開親父的視線，嘴脣挪動幾下，依舊喊不出，甘樹培最希冀聽到的那個稱呼。
這個時候，甘量宏已將黎城請到裏面入座。
無意間，甘量宏發現，甘、程二人的面色都不太對，之間似乎還發生了爭執。
緩步走了過來，甘量宏從衣兜掏出一包和天下拆開，敲出兩支遞到二人面前：“喂，今日好多記者在場呢！
大家三人的歲數加起來已經超過一百歲了，不要置氣啦，萬一明日上了報紙，乜臉都丟完啦。”
程家雄心情複雜接過香菸，低頭點上，抽了兩口，用力過猛，帶出一串劇烈的咳嗽。
“唉，抽菸不能抽得這樣急的……”甘樹培又是心痛，又是責怪，伸手想拍程家雄的後背。
可惜，程家雄並不領情，反而側身避開。
甘樹培訕訕收回手掌，見到甘量宏站在一旁，表情越發尷尬了。
望着發生在眼前這熟悉的一幕，甘量宏內心百感交集。
當年他十歲的時候，曾經偷點甘樹培的香菸，那會，被煙嗆到不斷咳嗽的自己，就是被對方關懷拍着後背順氣的……
“你們後生仔談吧，我去拿杯東西喝。”不想留下來繼續尷尬，甘樹培藉故離開。
看着對方微彎的脊背，甘量宏拍了拍程家雄胳膊：“媽咪上次跟我說，讓我找機會勸下你，她說，父輩的恩怨，本來就不該牽扯到我們這一代人。
甘……他怎麼說也是你的生父，事情拖下去，不解決，也不是辦法。”
程家雄聞言，拉着甘量宏行開幾步，避開二個記者望向這邊的目光。
“阿宏，這些道理，我都知道。
可當我想起，他對阿媽做的事情……還有他現在硬要給我的義海集團，我的內心，就充滿了自責和負罪感。”激動按着甘量宏的肩膀，程家雄發出一聲低吼：“甘家的太子，原本是你啊。”
看着陷入痛苦之中的程家雄，甘量宏嘆了一聲：“義海集團……
這個心結，我早就放下，你怎麼反而替我背起來了？
憑他對媽咪做的事，我很想殺了他。
可是，不管怎麼說，他也養了我20年。
就算後來，他知道我的身世，不再將我當成自己的兒子。
可這段養育之恩，讓我如何對他下手？
你知，以今時今日我在丁系的地位，別說一個義海集團，就算他條老命。
呵呵，我想要，隨時可以拿到手的……”
面對甘量宏臉上絲毫沒有作假的表情，程家雄嘴巴張了張，突然不知該說什麼。
整個義海集團，從副總到看門，個個都在背後笑話自己，傻，笨，固執，甚至“聖母”。
明明只要低頭叫聲爸爸，就能得到常人一輩子都賺不到的財富，可自己就是過不去內心那一關。
可就在幾秒鐘前，他認爲父子最虧欠那個人，居然直接了當同他說。
不僅這段牽連兩代人的恩怨，甚至放在TVB隨便就能拍62集的豪門家產，他也看不上眼了。
正當程家雄被甘量宏這段話，搞得不知怎麼接話的時候。
先前藉故離開的甘樹培，端着一杯威士忌走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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