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九徒
金陵古董半陸家。
此言非虛。
他們見我們進來之後,除了和陸岑音笑着打招呼,目光主要集中於我。
不少人肯定聽過我名字,但第一次見到我,神情充滿好奇。
我第一次被當成全場焦點,感覺稍微有些不適。
裏面卻不見陸知節和陸家叔伯。
王叔向我們解釋,陸家長輩全在內房商量着接下來點天燈儀式。
倒是見到了陸小欣。
她仍舊戴着耳機,閉着眼睛,微微地搖着頭,旁若無人聽音樂。
陸小欣旁邊坐着一位年輕人,油頭粉面的,神情有些拘束。
想必這位就是陸飛奉新收的徒弟楊林。
但陸小欣與楊林的位置卻相隔有些遠,兩人之間無任何交流,哪怕是眼神。
這對情侶,必然也不是真的。
陸岑音見狀,主動帶着我過去打招呼。
她笑着說道:“小欣,你不介紹一下旁邊這位?”
陸家大小花旦雖然不合,但當着這麼多族人的面,不可能公然駁面。
陸小欣摘掉了一隻耳機,眼睛瞄也不瞄陸岑音一眼,嘴裏蹦出來兩個字:“楊林。”
楊林聞言,想起身跟我們握手,但轉眼瞅到陸小欣正冷冷地瞪他,只得又坐了下來。
陸岑音拉着我,對他們介紹道:“這是……”
陸小欣抬起了手,制止道:“不用介紹了,姐姐你找了個銀樣蠟槍頭,眼光可真毒!”
這話相當侮辱人。
陸岑音俏臉變了:“小欣,你可以對我說話不客氣,但請你尊重蘇塵!”
陸小欣聞言,把另一隻耳朵裏面的耳機也給摘了,拿起了桌子上一根香蕉,剝了皮,冷笑着瞅了兩眼。
爾後。
她將香蕉放在椅子上,上面墊上一塊桌布,一屁股坐了上去。
香蕉頓時爛了。
陸小欣嘴角上翹:“銀樣蠟槍頭,真不中用!”
講完之後。
她將椅子一甩,伸了伸懶腰,轉身去上廁所。
這女人如此舉動,將我的尊嚴,摁在地上瘋狂摩擦,也將陸岑音的尊嚴,摁在地上瘋狂摩擦。
陸岑音真生氣了:“小欣!”
我拉住了她。
沒有必要。
口舌攻擊,只能濺出噁心的飛沫。
致命搏殺,纔會吐出血。
我等下要讓陸小欣吐血。
我帶着陸岑音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坐下來之後,陸岑音紅着眼眶,滿臉內疚,低聲說道:“蘇塵,對不起……”
我回道:“我不會因爲有蚊子咬人就怪房間。”
陸岑音說道:“可這房間卻是我讓你進來的。”
我笑着喝了一口茶,沒吭聲。
其實來陸家祖宅,也不完全是爲了幫陸岑音。
花老頭砸路燈,將陸岑音硬生生推入我懷抱。
最大可能。
他想將我和陸岑音徹底捆綁在一起。
至於捆綁在一起的目的是什麼,我並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乾脆順水乘船,看一下沿途和對岸的風景。
坐了一會兒。
側邊廂門傳來一陣腳步聲。
轉頭一看。
三位穿着唐裝的五六十歲的漢子,推着一輛輪椅出來了。
輪椅上坐着一個人,他背靠椅子上,閉着眼睛,椅子邊還有一根輸液杆,掛着點滴瓶。
毫無疑問。
坐輪椅上之人,便是陸家現任執掌人陸知節。而後面那三位步履穩健、氣宇軒昂的唐裝漢子,陸家大小花旦的兩位伯伯和一位叔叔。
陸岑音、陸小欣兩人,見到陸知節等人從裏面出來,立馬從座位上起身。
兩人都想走過去。
但陸小欣見到陸岑音先一步過去了,晃了一下脖子,繼續戴上耳機,坐下來聽音樂。
陸岑音過去之後,半蹲在地上,先無比關切地叫了幾句爸。
但陸知節毫無反應。
陸岑音見狀,美眸詫異萬分,起身問道:“叔叔伯伯,我爸今天是怎麼了?”
頭髮有些發白的陸飛奉回道:“大丫頭,知節打了鎮靜藥,睡着了。”
陸岑音聞言,櫻脣微張,說道:“大伯,我爸鎮靜藥都是間隔三天打一次,前天剛打過,應該後天再打,爲什麼今天還要打?”
第119章 人乃天地第一靈寶
陸飛奉回道:“今天是陸家選家主的日子,我們擔心知節的情緒太過激動,提前給他打了針。”
陸岑音神情震驚無比:“伯伯,醫生給的藥向來定時定量。你們這樣不通過醫生,直接給他打針,我爸的身體出了問題怎麼辦?”
陸飛奉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大丫頭,你這話什麼意思?我們是知節的親兄弟,你關心他,我們難道會害他不成?有任何問題,我們會承擔!”
旁邊兩位叔伯也跟着一齊附和。
“對呀,大丫頭,當着這麼多人的面,你講話可要注意!”
“你回座位上去,今天可是好日子,不要節外生枝。”
陸岑音被他們給懟得啞口無言,瞅了瞅叔伯們,默默地給陸知節膝蓋上蓋好了毯子,臉色煞白地回來了。
這事情非常明顯。
陸家幾位叔伯提前給陸知節打上鎮靜藥物,目的就是今天不出幺蛾子,徹底讓陸岑音出局。
我甚至懷疑,之前他們商定的考覈步驟,陸知節也根本毫不知情。
局面非常糟糕。
如果陸知節還醒着,雖然他心裏更喜歡小女兒陸小欣,但考覈過程中若有什麼問題,手心手背都是肉,作爲陸家現任家主,好歹會說上一句公道話,但現在他連最基本的講話權力都被扼殺了。
這個時候,門口有人將祖廳大門給關上了。
陸飛奉步履堅定地走到了臺中間,手捏了幾支香,向天、向地、向人各鞠了三個躬。
在他鞠躬之時,全場肅穆,所有人都站了起來,雙手揖禮,放在正前方。
陸飛奉朗聲說道:“ 陸離斑駁傳古氣,百年世家耀金陵!”
臺下腥艘昌R聲喊道:“ 陸離斑駁傳古氣,百年世家耀金陵!”
聲響震徹大廳!
陸飛奉點了點頭,向邊上一位拿鼓槌的人示意。
那位拿鼓槌的人猛地敲了一下大鼓。
“嘭!”一聲響。
大門突然“吱呀”一聲,有人打開了。
但門只開了一側,另一側卻是關着的。
進來一位身穿西裝、胸戴着紅花之人。
此人直接走到了臺前,將手中一個大紅包遞給了陸飛奉,說道:“掌櫃,開門大吉!”
陸飛奉笑着接過了紅包,抱拳說道:“胡老闆,同吉同吉!”
胡老闆也抱拳回禮。
邊上有一位工作人員端出來一個托盤,托盤上蒙着紅布,遞給了胡老闆。
胡老闆見狀,笑嘻嘻地掀開了托盤上的紅布。
上面是一具獸面雲雷紋飾的飲酒小銅斛。
胡老闆臉色欣喜:“宋徽宗年間青銅酒斛,百年陸家果然大氣!祝陸家四時恆滿金銀器,一門常凝珠寶光!”
陸飛奉說道:“客氣客氣,請胡老闆稍坐觀禮。”
爾後。
陸飛奉衝外面大聲高喊:“大開門!”
大門的另一側被打開了。
霎時間。
外面煙花、爆竹齊響,一片喧鬧之聲。
這是古董行當一種古樸的儀式,叫開門踏紅。
古董行當有一個專業術語,叫做大開門,從開門見山一詞演化而來,意思是一眼能看出來的大真貨。到後來,古玩店鋪將大開門貨物擺在店內進門最顯眼位置,以吸引客源,彰顯店鋪貨真價實、童叟無欺。
而開門踏紅儀式,也由此演繹而來。
有一點類似相聲行當的開箱。
這個胡老闆,是陸家開門踏紅儀式上請來的嘉賓,他說吉利話、給紅包,陸家會拿出一件珍玩給他,寓意今後陸家生意都像今日一樣,開門見喜、紅紅火火。
每個地方的開門踏紅儀式都不一樣,我曾見過陝省西市一家古玩店的儀式,外面衝進來的不是人,而是塗了紅漆的牛。牛身上掛滿了紅包,大家一起搶,弄的所有人身上都沾滿紅漆,牛氣沖天紅之意。
陸家這個儀式比較傳統。
外面鞭炮響動之時。
儘管陸岑音剛纔很不開心,但臉上也露出喜色。
而陸小欣,也摘下了耳機,不再搖頭晃腦。
畢竟。
這是陸家的大事。
開門踏紅這種儀式,本來應該由陸家現任家主陸知節來主持,但他現在昏迷中,只能由大伯陸飛奉代勞。
爆竹熱鬧完畢之後。
陸飛奉手捏着香,開始帶領着大家向陸家老祖像祭拜。
一跪三叩首。
腥朔浅r。
全場就我和那位胡老闆坐着,我們不是陸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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