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藏局 第30章

作者:小九徒

  許清賺錢不容易。

  她拿那一點錢,很快就會消耗光。

  我打心底不願她再做這種事。

  可許清卻說,錢不是她賺的,是我們拿命換回來的,她如果拿大頭,會良心不安。

  一晚上糾結沒結果。

  到最後。

  許清乾脆說道:“要不,我們每人拿三十萬,剩下的錢買房子好伐?”

  這方案,我們還沒想過。

  許清說:“這棟房子的房東,他兒子在哈爾濱,不會再回來了,早問我要不要買。我沒錢,也沒所謂的。但你們兩個,可還沒成家咧。到時彩禮、五金、婚禮開銷……噢呦,可不得了。”

  “到那個時候,用錢不要太多哦。我估計房子一定會漲價,你們誰先結婚,咱把這棟房子給賣了,即便三分之一,也可以起一筆大作用。”

  女人。

  對房子的敏感。

  與男人完全不在一個維度。

  現在回想起來。

  許清當時的決定,是多麼英明。

  沒有更好的辦法,我們表示同意,讓許清去辦。

  當天晚上。

  肖胖子爛醉如泥,澡也沒洗,躺在我的牀上睡,呼嚕聲震天響。

  許清洗完澡之後,穿着一套清涼無比的睡衣。

  她先進了自己房間。

  一會兒之後。

  她走了出來,在房間門口婷婷嫋嫋地站着。

  “許姐,怎麼了?”

  我不敢直視她那副蜜桃般誘人的身材。

  許清臉上有些紅暈,咬了咬嘴脣,似乎下定決心地輕聲問道:“你們這樣睡得伐舒服吧?”

  “啊?”

  許清轉身指了指她的房間:“姐的牀大一點……”

  我忙罷手道:“不用不用,我可以將就。”

  許清聞言,白了我一眼,撩了下未乾透的頭髮,神情帶着絲嬌嗔:“儂真是小戇度。”

  爾後,她轉身進了自己房間,空留下一股香味。

  這話我聽懂了。

  你真是個傻子。

  傻子不傻子的……

  我現在要洗個冷水澡!

  到第二天,我們身上的傷基本都好了。

  肖胖子取了錢,去鄉下看肖伯。

  許清忙着跟房東聯繫買房的事。

  我披了一件衣服出門,打算去買幾身衣服穿。

  在踏出院子的那一剎那。

  我預感到有人會來找我。

  日子太過平靜,是不正常的。

  果然。

  還沒走出一百米。

  一輛轎車停在了我面前。

  車上駕駛位下來一位棱角分明,顯得正氣十足之人。

  他禮節性地伸出了手,問道:“請問是蘇先生吧?”

  我問道:“你是?”

  他回道:“我姓崔,我們老闆有請。”

  我看了看他,點點頭,上了車。

  在上車之前,崔先生主動替我拉開了後座車門,並將手放在車窗沿上,以防止我撞頭。

  車一直往郊區開。

  他駕駛技術非常穩當。

  車內氣氛有一些沉悶。

  一會兒之後。

  崔先生透過後視鏡,看了看我,問道:“蘇先生怎麼不問一下誰請你?”

  我回道:“徐老。”

  崔先生聞言,臉色有一些喫驚,但轉瞬即逝,問道:“爲什麼?”

  我回道:“這是一輛紅旗車,屬官方或者半官方專用。你手中拇指、掌心部位有厚厚縛繭,左眼比右眼微小一些,這是長期握槍瞄準形成的後遺症,屬退伍軍人出身。車一直往金大方向行駛,證明請我之人在金大。”

  “車型、用人以及辦公地點,符合身份的,只有徐老。”

  崔先生聽完,回道:“佩服!”

  四十分鐘左右,車已經駛進了金大。

  穿過教學區後,一直往教職工居住區開。

  來到一棟兩層小樓的面前,車穩穩地停下了。

  崔先生依舊先下車,以標準的擋窗姿勢給我開車門。

  這是一棟具有濃濃民國風的建築。

  青磚、灰瓦、爬牆虎。

  典雅中透着蒼勁。

  崔先生直接帶我到了二樓,先敲了一敲門,說道:“老闆,客人到。”

  改革開放以來,稱呼教授或導師爲老闆,在高校屬普遍現象。

  屋內傳來了腳步聲。

  徐老親自開了門。

  他見到我之後,滿面紅光,轉頭對崔先生埋怨道:“哎呀,小崔你可真是!蘇先生這麼重要的客人,你怎麼不提前通知我一下,我好到門口迎接。”

  崔先生聞言,立馬退後了兩步,微一鞠躬:“對不起老闆,剛纔蘇先生在車內休息,所以……”

  我之前確實在閉目養神。

  徐老沒再說什麼,讓崔先生先下去了。

  爾後。

  他笑着對我說道:“蘇先生,請進請進!”

  我進了房間之後,回道:“徐老不必客氣,叫我小蘇就好。”

  徐老一邊泡茶,一邊說道:“那咱從此就約定一下,你也不要叫我徐老,直接叫我老徐。”

  我回道:“我是晚輩,不敢妄稱。”

  徐老聞言,呵呵笑了:“也行,我就充一下大!來,小蘇,請喝茶。”

  我坐了下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徐老問道:“茶怎麼樣?”

  我回道:“明前新茶,產自徽州山脈,品相一般,口感微澀,上不得重要檯面。但自帶一股天然炒茶濃香,屬老茶夫獨愛,喜歡之人如獲至寶。我對茶無特別奢好,談不上喜惡。”

  徐老聞言,臉上欣賞之色盡顯:“小蘇品茶,像鑑寶一樣,穩、準、狠,當真是後生可畏啊!”

  我回道:“過獎。不過,徐老今天接我來,不會僅僅爲了品茶吧?”

  徐老喝了一口茶,說道:“當然不是!”

  話音畢。

  徐老從位置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衣襟,面色無比肅穆。

  他雙手握拳,放在後背,低頭垂目,半彎着膝蓋,往後大退了兩步,就要以這種古怪的姿勢向我鞠躬。

  我一見,頓時大驚失色。

第35章 靈官拜退

  我趕忙跨前兩步,將徐老給扶了起來,不讓他鞠躬。

  這種姿勢。

  在古玩江湖,叫做“靈官拜退”。

  前面曾說過,鑑寶其實靠身體在喫飯。

  講究五官、手腳、心來感受、品鑑寶物。

  老輩鑑寶大師傅認爲,身上器官都具有靈氣,也叫靈官。

  修鑑寶技藝,就是不斷強化身體各部位靈氣。

  剛纔徐老雙手握拳放後背,低頭垂目,膝蓋彎曲,倒退兩步向我鞠躬,這姿態表示,在我面前,徐老已將身上所有靈官給藏了起來,心服口服,願意俯首稱臣。

  這在舊古玩江湖是一種大禮!

  往往只在祭拜祖師或者覲見德高望重老前輩之時,纔會行“靈官拜退”禮。

  我頓時驚訝不已。

  徐老是國內古董界泰山北斗級的人物,卻因爲在竄貨場一次打眼,敢拋棄自身所有尊嚴和榮譽,向我一個籍籍無名的小輩行此大禮。

  這是一種氣度!

  老派江湖鑑寶大師風範,着實讓人欽佩。

  我說道:“徐老,你若行此大禮,便是將我趕出古玩行當。”

  爾後,我衝徐老回鞠一躬

  徐老聞言,搖頭道:“非也!我老了,古玩江湖,終究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江湖竄貨場上,你技藝絕倫、殺伐果斷又大氣從容,徐某內心之驚顫,無以復加。”

  “回來之後,我反思良久,覺得務必請你過來,當面致謝和認錯,方不失爲人師一場。”

  致謝是因爲我給他圓了場。

  認錯是徐老覺得自己當時沒當谐姓J打眼,良心不安。

  我讓徐老坐下,給他倒了一杯茶:“徐老大可不必如此。陶響球一事,我學藝之時,曾親眼見過,方纔能辨認出來,並不代表我眼力多準。再者,徐老如果當谐姓J打眼,才愧爲人師。”

  徐老滿臉訝異,皺眉問道:“何出此言?”

  我回道:“徐老弟子滿天下,跟着你喫飯的人太多了。你若當谐姓J打眼,自己倒可享清白一生之殊榮,但卻等於砸了械茏语埻耄麄兪菬o辜的。換一個層面來說,你又何嘗不是爲了一己之虛名,毀人前途,枉爲人師呢?”

  徐老聞言,神情一震,說道:“小蘇你……”

  我沒吭聲。

  江湖,血腥廝殺是對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