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藏局 第257章

作者:小九徒

  我整個人頓時一激靈。

  會這麼簡單嗎?

  宋天青瓷自然是稀世珍品,但萬一它是假的呢,或者說,這博古架上面的東西,全是制贗高手弄出來的假東西呢?

  我現在隔這麼遠的距離,根本無法細看判斷。

  總瓢把頭出了一個讓我拼天命的轅門射戟局,目的就是爲了懲罰我之前對老糧幫門楣糊屎的挑釁,阻擋我繼續向他探聽消息。

  他心裏一定非常想成功。

  這是戎馬一生、即將離世的江湖老人最後的尊嚴、底線。

  若被我給破局。

  等於前面之事將一筆勾銷。

  恐怕他死了之後都會氣得想掀棺材板!

  總瓢把頭真的會將最昂貴的古玩放在博古架當中?

  “這屋內有很多古玩,以你的眼力,挑出一件價值最爲昂貴的,算贏。”

  這句話如炸雷一般在腦海中響起。

  總瓢把頭說的是“屋內”,而不是專指博古架內。

  我剛纔卻將所有的精力集中在了博古架!

  會不會是中了計,射了偏戟?!

  想及此。

  我目光往屋子一轉。

  一瞅之下。

  頓時後背冷汗頻出!

  總瓢把頭淡淡地說道:“小夥子,你時間到了,讓老夫來聽聽你的答案。”

  我閉上了雙眼。

  無比堅決地斬斷亂七八糟的思緒。

  再度睜開眼睛。

  與總瓢把頭冷冷對視了幾秒。

  我不疾不徐地回道:“屋內價值最昂貴的古玩,並不在博古架上。”

  “老爺子睡得這張大木牀,屬於整間屋子最昂貴的古玩!”

  此話一出。

  總瓢把頭突然臉色陡變,開始劇烈咳嗽,似乎一口痰死死地卡在了喉嚨,上氣不接下氣,雙眼泛白,馬上要死過去的狀態。

  我見到他這副樣子,也嚇得夠嗆。

  旁邊牀頭有緊急呼叫器。

  我立馬摁動。

  幾秒鐘之後。

  剛纔那位醫生帶着幾位護士迅疾跑了進來。

  他們一見總瓢把頭的樣子,大驚失色。

  醫生轉頭衝我大吼道:“不是叫你不能刺激老爺子嗎?!”

  我:“……”

  他們開始對總瓢把頭進行緊急搶救。

  我心頓時懸到了嗓子眼。

第327章 主動權

  要是總瓢把頭掛了。

  這一趟算是白來了。

  估計我現在是全世界最不希望他出事的人。

  但現在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將所有希望寄託在醫生身上。

  這幾位醫護人員倒非常專業,對總瓢把頭實施緊急搶救,十幾分鍾之後,總瓢把頭喉嚨的那口濃痰總算被弄出來了,他像一隻大鵝一樣,伸出着脖子,喘着大粗氣,醫生再次給他戴上了氧氣面罩。

  待總瓢把頭身體逐漸穩定,醫生轉頭對我喝道:“出去!”

  我冷冷地站在原地沒動。

  醫生見我毫不理會,拿出電話,準備叫人。

  可總瓢把頭卻無比艱難地示意,讓他不要打電話,並說道:“給我……再來一針……”

  醫生聞言,皺眉道:“老爺子,您今天已經打過針了,不能再打……”

  總瓢把頭神情卻非常堅定:“按要求……做!”

  醫生萬般無奈,只得再給他來了一針。

  打完針之後。

  總瓢把頭在幾分鐘之內就恢復了正常,讓醫生摘掉氧氣面罩,並吩咐他們先出去。

  醫生萬般無奈,只得出去了。

  他在臨走之前,還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總瓢把頭臉色無比悽然,苦笑道:“真沒想到啊,老夫退出古董行當三十多年,臨死之前做的最後一局,竟然被你半支菸工夫給破了……”

  “小蘇,你贏了,咱們可以聊聊了。”

  他之前一直叫我小夥子。

  但現在已經換了稱呼,叫我小蘇。

  說明對我心態已經發生了微妙變化。

  其實剛纔破轅門射戟局,有很大的邭獬煞菟凇�

  我將目光從博古架上轉移之後,瞄見到了總瓢把頭躺着的這張木牀。

  由於木牀被白色的牀單給罩着,連牀頭也有軟布包裹,總瓢把頭睡在牀上,身上還蓋了被子,加上房間的燈光其實並不太好,我一直沒有注意到它。

  可在總瓢把頭告訴我時間已經到了的時候,他的手卻不經意間微微扯了一下牀單,似乎要將木牀露出來的部分小角落給掩蓋住。

  我立馬瞅了一下牀腳。

  頓時驚呆在原地。

  這是金絲楠木牀。

  金絲楠木的珍貴性不言而喻。

  在封建社會,這玩意兒以前叫做宮木,也就是帝王內宮才能使用的東西,普通人若使用,甚至要被砍頭。

  從木材的市場價值來說,金絲楠木僅次於瓊脂。

  市面上幾乎沒有新的金絲楠木製品出現,但凡一些金絲楠木傢俱,無不是從老金絲楠木傢俱、棺材中取材,小心翼翼進行拼接。可即便是拼接,也不大可能製成整張金絲楠木大牀,因爲根本沒那麼多原料。

  這說明,總瓢把頭現在睡的這張牀,很大可能是某個皇宮流出來保存至今的內宮牀!

  陸岑音家中的地主老財扛米袋瓊脂木雕,其形制不大,已然被視爲陸家至寶。

  如此大的金絲楠木牀,而且還是宮內之物,價值足以秒殺博古架上的一切古玩!

  瞬間一個轉念。

  一個微小的動作。

  轅門射戟局告破。

  總瓢把頭之前眼瞄博古架,故意不瞅那尊宋汝窯天青瓷,其實是在給我故意挖坑,但他最後還是沒耐住性子,去微扯了一下牀單。

  破局之法實在局外。

  老一輩江湖人太喜歡玩這套了!

  我打進來以後,一直被總瓢把頭牢牢掌握了話語的主動權。

  他說什麼。

  我做什麼。

  現在我不能讓他給牽着鼻子走了!

  我說道:“老爺子,我邭夂闷屏司郑卸髂膶捜荨!�

  “既然我們之間是聊天,就應該你言我答,剛纔一直都是老爺子在提問,現在我有一個問題要問您。”

  “古董行當有一個人,無真身、無法號、無廟宇,僅僅一個江湖代稱‘老司理’,想必您一定知道他是誰,蘇塵懇請老爺子能夠如實告知。”

  總瓢把頭聽到“老司理”幾個字之後,雙目突然精光爆射,臉部肌肉劇烈抽搐。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總瓢把頭那如遭了雷劈一般的表情,以及我砰砰砰的心跳之聲,彰顯着我們兩個人的存在。

  良久之後。

  總瓢把頭方纔緩緩開口:“對不起小蘇,我曾立過天誓,不能告訴你。”

  我內心突然襲來一股深深的絕望。

  他之前已經說了,如果我贏了,就原諒我挑老糧幫設局見他的行爲,可以留下一條性命、陪他聊天,但並沒有說會告訴我想要知道的。

  此刻。

  他毅然決然地拒絕。

  求他?

  像總瓢把頭這種老江湖,一旦立了天誓,是不可能從他嘴巴里撬出任何信息來。

  威脅他?

  這可是老糧幫的總瓢把頭,天神級別的人物,現在我們三人在人家的老巢,敢有任何不軌,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

  沒有任何辦法。

  之前的一切努力,全白費了。

  我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一口氣,壓抑住內心恍若要爆炸的崩潰情緒,拿出了明鬥彩聖物碗,放在了牀頭櫃上。

  “老糧幫的聖物,現物歸原主。想必以老爺子的寬廣胸襟,也不會想知道我是怎麼找到您,又是怎麼拿到的聖物碗,更無心再去追究其中之事。”

  “既然您已立過天誓,晚輩不強人所難。”

  “今日榮幸得見,就此告辭,望老爺子保重身體!”

  講完之後。

  我轉身就走。

  人還沒走到門口。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笑聲。

  “小蘇,請留步!”

  我回過身,不知所以。

  總瓢把頭目光中流露出無限讚許,緩緩地說道:“身懷絕技卻謙遜規矩,胸有激雷而面若平湖!果然好樣的!”

  我回道:“老爺子今天誇獎過多了。”

  總瓢把頭突然目光一凜,回道:“若你今天關於他之事再多說一句,老夫不僅不再言語,還會讓你有來無回。但你在我拒絕之後,竟然決然而走,真讓我刮目相看!”

  “老夫雖不能告訴你關於他的身份,但不妨礙我給你講故事!至於在故事當中,你能尋找到什麼答案,那是你的事,與老夫無關!你可有興趣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