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九徒
兩千年左右,經濟蓬勃,古玩方興。
夫子廟附近有三個成規模文玩市場,業內人士分別稱爲“店市”、“攤市”、“賭市”。
店市主要是古董店鋪和拍賣行,珠寶翡翠、名人字畫、銅罐青瓷,真假各半,價格昂貴。
攤市是練攤人舊貨市場,東西魚龍混雜,贗品遍佈,當然,也是閒逛撿漏的好去處,等同於京都潘家園、津門瀋陽道。
賭市則是以文玩爲媒介的賭博市場,賭博違法,但賭文玩卻鮮有人管,還略帶一絲雅緻,爲此,賭市市場非常熱鬧,最常見的有賭石、賭木、賭串。
我身無分文,空手套白狼,必須選擇賭市。
第一個被我瞄準開刀的,是一處被不少人圍觀的千眼菩提賭串攤。
只瞄了一眼,我發現這是一個徹頭徹尾菩提騙局。
不過,令我意外的是,設騙局的,竟然是一位二十多歲的漂亮女人。
我那時並不知道。
眼前這個女人,不僅讓我賺到了第一桶金。
還是我踏入波瀾詭異古玩江湖的引路者。
併成了在我身下嬌喘的第一個女人。
女人妝容精緻,衣着時尚,品質顯得高端,大眼睛若一汪秋水,膚白若雪,身材很好,尤其是胸,很挺翹。
她嘴角帶着湝的笑,聲音很甜美:“各位老闆,開菩提啦!開出白色一顆五十塊,綠色不要錢,紅色本姑娘倒貼五百塊錢回購哦。”
菩提是一種亞熱帶橢圓形小果,拋光外殼,堅硬果肉上斑點密佈,形若小眼,可做成漂亮的掛飾。
但因果肉分了白、綠、紅三種顏色,白色居多、綠色少見、紅色稀罕,拋光開殼的過程若開盲盒,成了賭串的一種形式。
兩千年左右,大家工資僅一兩千塊錢,五十塊一顆菩提子很貴了。
但賭串玩的就是刺激,邊上不少人紛紛掏錢。
女人眉眼靈動,臉色欣喜,一邊收錢,一邊吩咐邊上兩位拋光師傅趕緊拋光。
“又白色!”
“算了,給我做個心結,我送老公。”
“我都開了五百塊了,全白色。老闆,你這不會只有白果吧?”
女人聞言,翻了翻白眼,笑着回道:“大哥,東西可以亂喫,話不能亂講吶。你開不出,不代表別人開不出啊。”
“臥槽!紅色!”
邊上一位大漢手中拿着一顆剛拋光的紅菩提子大嚷道。
女人見狀,秀眉微蹙,神情略顯無奈,給大漢點了五百塊錢,並轉頭對那位質疑的人說:“看到沒?開什麼顏色全靠邭猓竟媚锟烧f到做到!”
開出紅果的大漢欣喜萬分,拿出兩百,繼續買了四顆,讓接着開。
可惜,那四顆開出來都是白色,大漢不無遺憾地搖頭走了。
邊上人見狀,羨慕不已,紛紛賭自己邭猓湾X買菩提。
有一個婦女,突然尖叫道:“我開出兩顆紅色!”
女攤主倒真說到做到,點給了婦女一千塊錢回購。
婦女拿到錢之後,興奮不已:“我不開了,剛好去買個包!”
爾後,她興奮無比地離去。
現場估計只有我知道,那個大漢和婦女,全是這姑娘的託。
拋光師父每次在撿果拋光的間隙,會習慣性拿一顆菩提在手中拋來拋去,一旦有人要拋光,便把手中那顆菩提丟在攤上,開始幹活。
而那顆被丟的菩提,五六分鐘之後,被大漢和婦女撿起,最後開出紅色。
手法簡單而粗暴!
這種騙局。
倘若放到現在,爛大街了,壓根沒人會信。
但在兩千年左右,卻是獨樹一幟的存在。
畢竟,那時資訊遠沒現在發達,反詐宣傳也比較弱。
而我,通過菩提錶殼微小記號,已經發現,攤子上幾百顆菩提子,除了他們已開的三顆,僅剩下四顆紅色。
“拋光!”
我假裝扒拉了一會兒,迅速丟了三顆菩提給拋光師傅。
拋光師傅本來拿着菩提準備放機器上,但不小心看了一眼,神情頓時詫異萬分,轉頭怔怔地望向了那位美女攤主。
美女攤主也顯得有些喫驚,俏臉微變,黑曜石般的眸子反覆打量了我幾眼。
爾後,她轉頭對拋光師傅說:“開!”
三顆菩提在機器的磨動之下,錶殼若天女散花一樣灑開,靈動而飄逸。
三顆全紅!
現場炸鍋了!
所有人向我投來羨慕的眼光。
一千五順利到手。
這幾天喫飯的錢已經有了。
牛刀小試而已。
九兒姐曾說,凡事不可做絕。
我打算收手。
拿到錢之後,正準備起身走,美女攤主開口說道:“帥哥,你手氣這麼毒,再開幾顆唄,燙不掉手心皮!”
我心中微微一震。
本以爲這只是個普通的騙局攤,但她這句話,卻是古玩江湖的春典,叫做探口。
所謂探口,就是試探一下你是不是來砸場子的明眼人。
初入江湖,我並不想惹事。
假裝聽不懂,轉身離去。
可我的聽力實在太好了。
十幾步遠之後,我聽到拋光師傅低聲嘀咕:“大小姐,你別多想,他就是一條喫到了新鮮屎的蠢狗!”
這句話,專指啥也不懂,走了狗屎叩娜恕�
換成別人,頂多生一下悶氣,但我腦海卻湧入了幼時無比慘痛的記憶。
叢哥那天塞屎尿在我的傷口時,說的就是這句話。
我折返回去,對着那額頭有疤的拋光師傅,冷冷地問道:“你剛纔說什麼?”
第3章 我寄存一根手指
也許我的眼神太過凌厲。
疤師傅的身軀明顯不由自主地往後仰了一下,但很快,他就調整過來,鼻尖冷哼一聲:“你要開就開,不開趕緊滾蛋!別耽誤老子做生意!”
“我問你剛纔說什麼?”
“說什麼?!我說你是一條喫到了新鮮屎的蠢狗,不服啊?!”
美女攤主聞言,俏臉稍帶一絲不悅,轉頭皺眉制止道:“王叔,你別亂說話!帥哥,你要繼續開嗎?”
我說道:“咱玩大點?”
“你想怎麼玩?”美女攤主嘴角上揚,略帶戲謔地問道。
我手指了指邊上那個拋光的疤臉師傅,問道:“你能作他的主嗎?”
美女攤主聞言,神情頓時愣了一下,隨即又點了點頭:“能!”
我說道:“加點注。若再開出紅色,一顆給一萬塊,再讓他給我認真磕一個,行嗎?”
此話一出。
疤臉師傅瞬間從攤位上竄了起來,鐵鉗一般的手掌,一把拎起了我的衣領子。
他的掌心全是老繭,掌背青筋暴凸。
這是練過外家功夫人才有的手。
疤臉師父怒目圓睜,竟然閃出一絲常人眼中少見的殺氣,面目猙獰:“你特麼是來砸場子的吧?!”
現場買菩提的人見狀,嚇得紛紛往後退,離得遠遠的看熱鬧。
古董文玩,天下並無統一鑑定標準。
江湖立足,全憑面子和招牌。
但凡是行內人,把這兩樣東西視重若個人生死。
他們懂得探口,是行內人。
我剛纔那句話,擺明了要將他們那兩樣東西摁在地上瘋狂摩擦。
疤臉師傅被徹底激怒了。
現在想來,自己當時過於年少氣盛,把過往的傷痛,視爲了不可逾越的鴻溝。
美女攤主本來頗具親和力的俏臉,也立馬沉了下來。
她抬手先制止了拋光的疤臉師傅,反覆打量我幾眼,秀眉一動,問道:“那你加什麼注呢?”
我伸出了手:“若開出其它顏色,我寄存一根手指!”
兩千年左右,受港市古惑仔電影的影響,社會治安不大好,這在古玩界體現的更盛。
但治安再怎麼不好,他們當然不可能現場就砍我的手指。
所謂寄存,就是願賭服輸,等於簽下契約,手指隨時可以來取。
不怕你跑。
天涯海角,只要你還活着,手指便永遠是莊家的。
此話一出,美女攤主那若秋水般眸子,眼角竟然微微上挑,充滿了可憐、鄙視與挑釁的意味。
這讓我想到了九兒姐。
每當我練功失誤之時,她最常用就是這種嘲弄的神情。
“真想清楚了?”美女攤主問道。
這是賭局最後的確認。
她語調中彰顯出大人對玩鬧小孩的優越與大氣。
等同於告訴你,姐不和你一般見識,你若反悔,還來得及。
我卻點了點頭。
美女攤主明顯有些生氣了,她轉頭示意兩位拋光師傅:“轉一下貨。”
兩位拋光師傅聞言,鼻子均冷哼一聲,一人扯起了地攤布的一個布角,光着膀子,甩動肌肉無比粗壯的胳膊,開始呼啦啦地轉動起了地攤布。
地攤布里面有幾百顆菩提子,其中,僅一顆爲紅,他們之前做了微小的標記。
轉貨,就是將幾百顆菩提子全部給搞亂、搞混,讓我再從中盲取,只要東西還在裏面,他們就不算違規。
我砸他們的面子和招牌。
他們要定了我手指。
現場看熱鬧的人頓時躁動了起來。
要說賭石,這種豪賭的場面還偶然可見。
畢竟,翡翠比較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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