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藏局 第178章

作者:小九徒

  她乘服務員給她拿盒飯的機會,悄悄在那碗服務員本來要端給我們喫的糖醋排骨裏灑了一點東西。

  灑的東西,估計是什麼讓人在個把小時之後暈厥的破玩意兒。

  這點我們三個人都看到了,但一直假裝不知道。

  老糧幫、唱腔、女人、下藥……

  這幾個要素一綜合,也就只有顏小月了。

  她實在太愛玩了。

  但在真正行家的眼裏,江湖技巧卻非常之拙劣。

  用一句多年之後的網絡用詞形容,有點逗逼。

  小竹問道:“哥,你是怎麼發現她顏小月的?”

  我沒吭聲。

  肖胖子揶揄道:“還能咋發現的,蘇子見過的女人,身材向來過目不忘,不管穿沒穿衣服。”

  我:“……”

  小竹聞言,臉微微一紅。

  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

  這丫頭還稍微挺了挺上半身。

  翌日一早。

  我們幾人換乘了幾趟公交車,轉到了松江。

  肖胖子的朋友名叫夏禧,在車上就提前打電話聯繫了,說是讓我們到他家裏,他老婆做地道韓城菜給我們喫。

  掛完電話。

  肖胖子非常驚訝,喃喃自言:“這小子向來是個情場浪子,百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咋特麼結婚了?”

  到了夏禧家。

  夏禧已經提前站在門口迎接了。

  他上身穿一件非常有質感的休閒襯衫,下身西裝褲,腳上皮鞋鋥亮,頭髮還打了摩絲,整個人利落、精神,長相也不錯。

  見到我們之後,他先笑着熱情地跟肖胖子擁抱,然後與我握手。

  對小竹,他只是先笑着打了招呼,等小竹主動伸出了手,夏禧才握了三分之一手掌。

  很紳士的西式禮儀。

  夏禧說道:“可把你們盼來了,今天備家宴,你們別嫌棄!”

  一行人進了院子。

  夏禧的房子是獨棟,前院後房,面積不算太大,但非常精緻。

  院子裏種着不少花草,散發着香味。

  進院子之後,夏禧張口對房子裏面說了一句什麼話。

  我反應過來。

  這竟然韓語。

  話音落後。

  從房子裏出來了一位姑娘,長相屬於中上水平,但氣質若鄰家女孩,顯得非常清純。

  她見到我們,露出了湝的微笑,用稍微有些蹩腳的普通話同我們打招呼:“你們好,我是夏禧愛人金茹真,歡迎來家裏做客。”

  講完之後,她雙手交疊放在腹部位置,衝我們鞠躬,再迎我們進門。

  典型韓城女人迎客規矩。

  我們進門後。

  金茹真轉身進廚房開始忙活了。

  我瞅了一下夏禧的客廳,非常多贗品,堪稱小型贗品博物館了,但擺放的比較整齊。

  有些東西,外形看起來還比較真。

  這是包袱軍中真的王者。

  夏禧招呼我們喝茶。

  我們開始聊起了天。

  夏禧口才很好,講話也坦眨勗拑热荽蠖嗍侨绾卧籽笕说娜な拢v到了興致處,他常扮演洋人被宰之後的苦相,並學着飆出一兩句洋人罵人的口語,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他的口頭禪是“爲國爭光”。

  看得出來,這位英雄之後,在拉洋片領域幹得非常有自豪感。

  我對夏禧挺欣賞的。

  不一會兒。

  飯菜好了,清一色的韓城菜。

  但金茹真卻非常禮貌向我們打招呼,說她已經提前喫過了,還要回去上課,請我們慢用。

  夏禧給了她一把車鑰匙,關切地囑咐她開車小心。

  金茹真走後,肖胖子問道:“大夏,你這啥時候結的婚,咋也不通知一聲呢?老婆正宗韓城人?”

  夏禧笑道:“還沒結呢,算是未婚妻。茹真是咱這外國語大學的留學生,怎麼樣,兄弟還可以不?”

  肖胖子衝他豎起了大拇指:“真不賴!”

  夏禧回道:“爲國爭光麼!”

  小竹畢竟是姑娘家,有一些八卦心,閃着大眼睛問道:“夏哥,你跟嫂子怎麼認識的呀?”

  夏禧說道:“她有一次在地攤前跟人爭執,我湊過去一看,原來她花八百塊買了一塊小銅觀音,打算回國送給她爸爸,保佑她爸爸手術成功。攤主告訴她是純銅的,但回去才半天竟然裂了,裏面全是塑料。”

  “八百塊對學生來說很貴了,她家境很一般,想找攤主退錢,攤主不退,她快急哭了。攤主我認識,這貨專門在學校門口坑學生小孩,還是一個慣偷。”

  “我雖然拉洋片,但做生意有‘三不坑’原則,不坑窮、不坑弱小、不坑同行。這事我看不下去,問那攤主是不是想挨抽呢?哥們在道上人脈挺廣的,這貨怕了,趕緊把錢還給了茹真。這一來二去,我不就跟她戀愛了麼!”

  肖胖子說道:“啥也別說了,這叫猴子見如來,蹦躂不起來!你玩了這麼久,也應該收心了,啥時候給我整個大侄子出來!”

  夏禧回道:“你可別提了,韓城女人特別傳統,我們到現在還沒那啥……就拉拉手、親親小嘴。”

  “不過也快了!哥們前段時間特意去了一趟韓城,見了她父母。她父母對我非常滿意,把家傳的玉佩給了我,認了我這位準女婿!”

  “等下個月她畢業,我就把這房子給賣了,將這些年拉洋片的積蓄,全部交給茹真,跟她一起到韓城,徹底退出古玩江湖,老婆孩子熱炕頭養老去。”

  “哥們這次爲什麼要叫你一定來喫飯呢?因爲到了下個月,你們要見我就要出國到韓城來了,各位思密達同志!”

  夏禧說這話之時,神情滿是江湖大俠功成名就後抱美人撫琴退隱之感。

  我瞅見他胸前的那枚玉佩,問道:“那就是茹真爸媽給你的玉佩?”

  夏禧笑着點了點頭,摘了下來:“這可是好東西,不亞於我全身家當!聽老肖說過你的大本事,來掌掌眼。”

  我拿起玉佩瞄了一眼,心中一沉。

  “三不坑”的夏禧。

  可能被思密達同行給坑了。

第229章 穿石榴裙

  前面曾說過。

  兩千年左右,市場上疆域的老料老貨和田玉已經不多了,開始湧入了大量俄料、青料、韓料。

  這塊就屬於典型的做舊韓料。

  大拇一指般小巧玲瓏,雕刻成渾體的小鈴鐺狀,頂鑽小孔,下面有刻一個古怪道符小字。

  夏禧拉洋片行,但眼力估計與肖胖子差不多,根本沒看出來玉乃做舊品。

  他還滿臉期待地看着我。

  我問道:“她是怎麼介紹這塊家傳玉的?”

  夏禧回道:“茹真祖上曾是韓城李氏朝廷燕山君的宮妃,歌姬出身,燕山君非常寵愛她祖上,賞賜了她祖上這塊玉鈴鐺,意思歌聲與鈴鐺聲一樣動人。”

  “韓城文化傳承於中土,連旗子都是太極旗。史料記載,李氏王朝內部尤興陰陽之道。這個道符字雖然不知道啥意思,但無疑是李氏朝廷宮內之物的佐證。”

  “我查過資料了,燕山君在位時間相當咱們這裏的明中期。而且,我也偷偷找專家鑑定過,透閃石成份、硬度和密度都沒問題,也是古玉款制。韓城的古玉古貨、帝王傳承,單這東西,比哥們這麼多年積攢下來的家底還貴重。”

  我聽了直皺眉。

  肖胖子見狀,在旁邊搭茬問道:“蘇子,有啥問題不?”

  夏禧也說道:“兄弟,你這表情不大對頭啊!韓城的傳承咱不大懂,是不是年份判高了一些?你直接說,都是自家兄弟!”

  他心中對這是韓城古貨古玉堅信不疑,只認爲可能傳承上出現了繆誤。

  我直截了當地回道:“沒有任何傳承,這是現代做舊韓料,算上雕工,頂多值一千來塊錢!”

  夏禧聞言,眼珠子瞪老大。

  我解釋道:“第一,這個玉鈴鐺形制是十大鬼帥之一的鬼王鎮魂鈴,上刻道符字,叫鬼王符。封建社會武將死亡,常常會在他手中塞鬼王鎮魂玉鈴,寓意下去後能像鬼王一樣掌管萬千兵馬。十大鬼帥是中土獨有傳說,與韓城燕山君宮廷一點關係都沒有。”

  “第二,韓料主要產於韓城春川當地的蛇紋岩中,表多呈青黃色、棕色,其透閃度、硬度與密度與咱們這和田玉鑑定標準一致,很容易作僞。但它光澤不強,帶有蠟感,油脂弱,市場價便宜,這塊是典型韓料。”

  “第三,前面說了傳承、料性,再來講工藝。古玉無論桯鑽與管鑽都會在孔壁殘留不均勻的螺旋紋,孔也不規整,雖經歲月沉澱,紋路尤見,與玉渾然一體。這塊玉孔雖有螺旋紋,可孔太規整,裏面螺旋紋乃作僞後敷,你拿刀用力一刮便知。”

  等於說。

  從傳承、玉料、做工,將這塊所謂的韓城燕山君宮廷古玉錘成了現代國內低端韓料玉。

  夏禧瞠目結舌。

  半晌之後。

  他拿着玉,進入了房間。

  不一會兒,夏禧就呆若木雞地出來,手中拿了一把雕刻刀,露出滿臉喫了屎的表情,嘴裏喃喃說道:“不可能啊,不可能啊,茹真怎麼會騙我……”

  我嚴重懷疑。

  夏禧被金茹真“穿石榴裙”了。

  這是古玩行當的一種做局方式。

  眉黛奪將萱草色,紅裙妒殺石榴花。

  據說,國寶級面料雲澹右哉娼z和孔雀羽線等原料製成的石榴裙,若穿在女性身上,能讓萬千男性拜倒。

  古玩行當便將穿石榴裙寓意以柔弱女性情感倒貼爲手段,騙取男人身上的重寶以及家當。

  這與後來家喻戶曉的“殺豬盤”差不多。

  但穿石榴裙局玩得更高端精細、優雅從容。

  金茹真扮成一副柔弱純情女子的形象,讓夏禧這個充滿同情心又頗有家當的男人產生好感,兩人戀愛,讓夏禧徹底癡迷淪陷,甚至願意爲她拋棄一切,去韓城退隱江湖。

  事實上。

  燕山君宮廷古玉是假的。

  金茹真在韓城父母也是假的。

  甚至,金茹真留學生的身份可能還是假的。

  這局的高端精細在於,全盤皆用韓料、韓城人、韓城夢,編織虛幻未來。優雅從容在於,金茹真與夏禧半年戀愛,柔情蜜意、細水長流,但男女實質性關係未取得任何進展,待夏禧將房子一賣、家當一交,金茹真將徹底在他的世界裏消失。

  轟轟烈烈曾經相愛過。

  卿卿我我變成了傳說。

  肖胖子反應過來,問道:“大夏,你不會被她穿石榴裙了吧?!”

  夏禧聞言,臉上肌肉直抽搐:“怎麼可能……茹真不是這種人!”

  我問道:“你送過她上學嗎?”

  夏禧回道:“送過啊!剛戀愛那會兒,每天都送她到外國語學院門口,但我從來沒進去過,她說學院不讓外人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