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藏局 第164章

作者:小九徒

  一種泰山靠背之穩。

  用這種穩。

  讓雜項閻王父女猜我的來路,提供強大心理震懾,逼迫他不要動歪心思。

  在他們的眼中,我敢橫刀上門挑沒人敢惹的雜項閻王、敢拿出自廢靈官的驚天彩頭、敢在最後一局主動要求進行沒人見證的封門斗……

  後面若沒有神在撐腰,這是完全不敢想象的。

  我給了他一分鐘左右時間思考。

  爾後。

  我迅疾抬手,就去抓景泰藍葫蘆對鎖。

  顏旺見狀,臉色突然一變,將手猛地壓在了葫蘆對鎖上面。

  “哈哈哈……”

  蒼老而肆無忌憚的笑聲,從雜項閻王嘴裏傳出。

  這笑聲持續了很久。

  我由着他笑。

  他不讓我開局。

  看他想整什麼幺蛾子。

  半晌之後。

  顏旺方纔停下了笑聲,轉頭對顏小月說道:“小月,你先出去。”

  顏小月聞言,滿臉疑惑不解:“爸……”

  顏旺突然目光一冷,斬釘截鐵地說道:“聽話,先出去!”

  顏小月怨氣滿滿地瞪了我一眼,只得起身出了門。

  包廂裏面現在只剩下我和顏旺兩個人。

  顏旺手中轉着小葉紫檀佛珠,緩緩地說道:“柳先生的心理素質,確實令老頭子歎服。在這個世界上,倒還真的沒人敢用真品來顏家騙鬥。”

  我問道:“所以呢?”

  顏旺目光一凜:“景泰藍葫蘆對鎖巧奪天工,制鎖之人可稱天下匠師!”

  “但此作無論再怎麼絕世神品,無非就是一件舊料舊方舊藝的仿明神宗對鎖而已,又豈能瞞過老夫的眼光!其鑑仿的門道,不在器外,而在器內,摔寶定可知真章!”

  “你其實已經輸了!但奈何老頭子愛才啊,剛纔支開小月,就是不想讓江湖賭鬥慘血沾染她彈鋼琴的雙手,你又可知老夫的意思?!”

  雜項閻王的稱號,果然不是蓋的。

  火眼之毒,一矢中的。

  可他竟然還在玩!

  有種就砸寶。

  故意耍這嘴皮子,想讓我主動撤局麼?

  我已經非常不耐煩了,必須加一點猛料,儘快結束這場賭鬥,便回道:“顏先生一生江湖戎馬,老喜歡小孩耍嘴皮子方式玩遊戲,可不大好。”

  “你既已判斷出來,大可摔寶一試。”

  “我自廢靈官,也不會沾染你女兒的高貴雙手!”

  爾後。

  我突然站起身,拔出了腰間匕首,猛地拍在了桌子上。

  “無論你女兒還是我,開局無悔。”

  “摔寶見真,生死由天,無需再言!”

  其實。

  作爲顏旺來講,他剛纔的話語已經退後一步了,想讓我主動撤局,和緩商量。

  但我就是給臉不要臉!

  必須把他徹底逼到死角。

  否則,我就不可能達到自己目的。

  顏旺見狀,氣得差點背過去,身軀顫抖,騰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你……”

  無比兇狠地怒視了我幾秒之後。

  顏旺整個人突然呈癲狂狀,探手猝然一抓景泰藍葫蘆對鎖,騰空高舉。

  那一刻。

  說不緊張是假話。

  只要他往地下一摔,不僅之前的局全破了,我們三人也徹底毀了。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我閉上了雙眼。

  但想象中器物破碎而響之聲並沒有傳來。

  睜眼一看。

  顏旺似乎蒼老了十歲,神色無比頹然,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手緩緩地將景泰藍葫蘆對鎖放回了木盒子。

  半晌之後。

  顏旺算緩和了情緒,聲音顫抖,語速極緩:“長江後浪推前浪……柳先生,老頭子今天認栽,我來申請撤鬥。”

  我壓抑住心中的狂喜,無比爽快回道:“好說。”

  顏旺聞言,神情頓時一愣。

  爾後。

  他幽幽地嘆了一口氣:“你能如此爽快答應,看來老頭子猜得沒錯。”

  “你來的目的,不會是爲了小月,也不會是爲了讓老頭受撤鬥行百步香的羞辱,應別有所求。我縱使一對江湖老眼,但看不透你,也弄不清你來路,小月是我的心尖肉,不敢陪你賭下去。”

  “輸的不是局,而是心吶……人老了,徹底玩不動了。”

  “柳先生,有事請直接說吧,但凡老頭能做到,全都答應。”

  薑還是老的辣!

  他坦率。

  我也坦率。

  “顏老闆,如你所言,我要的彩頭確實不是你女兒,也不是讓你撤鬥行百步香,而是想讓你答應我其它事。”

  “最後一場之所以選擇封門斗,主要目的是想將這些彩頭還回去。事了之後,我們也不會再出現在三廟前街。同悅古玩面子不丟,繼續開門納福,不會受半分影響。”

  “實在是顏老闆隱居不出世,我們的事情又比較難辦,才出此下策,多有得罪,還望海涵!”

  講完之後。

  我將匾額、象牙寶塔、范蠡神像全給推了回去。

  顏旺見狀,臉上表情異常豐富,夾雜着驚訝、感激和一絲擔心。

  “柳先生殺敵降俘,出刀收刀之間,若閒庭信步,顏某實在佩服。”

  我回道:“過獎。”

  顏旺說道:“有事請講。”

  我說道:“顏老闆退隱江湖十年,但前些天,突然有客人上門,你開始進入了封倉十年之地。我這次贏斗的彩頭很簡單,想知道這位客人讓顏老闆製作什麼、何時交易、地點何處。”

  顏旺聞言,一雙老眼頓時瞪得老大,神情滿是震驚:“此事你又如何得知?!”

  我沒吭聲。

  等待他的答案。

  他一定會說。

  顏旺從無比震驚的情緒中抽離出來,緩緩回道:“罷了,願賭服輸!顏某自出道以來,從未透露過客人、物品情況。爲了小月,就違背一次做生意規矩吧。客人今後若要尋仇,顏某甘願身腹受刀。”

  “老頭金盆洗手十年,但前段時間,一位舊時恩人找到我,拜託我最後出山一次,爲一位客人制贗。我礙於恩人的情面,便答應了。”

  “那位客人找到我之後,要求我製作一頂冕旒帝王帽,此爲千年前唐大明宮含元殿之物。製成之後,交易地點在一艘出海船的雜物箱內,時間爲明晚九點。至於是否客人本人來取,取來幹什麼,我並不知情。”

  我驚道:“冕旒帝王帽?!”

第212章 你等着

  聾媽告訴過我,大明宮含元殿建成了之後,爲保華夏萬載興隆若大唐盛世,年已耄耋的風水大師李淳風,在正殿中間特意藏了一頂冕旒帝王帽,帽心裏暗藏有一顆取自崑崙山祖龍脈龍額頭上神石所造的佛天珠。

  自此之後。

  九天閶闔開宮殿。

  萬國衣冠拜冕旒。

  後來因爲一把大火,將冕旒帝王帽毀了,佛天珠被四君家給搶救出來。

  爲保護這千年文脈之寶,四君家將佛天珠藏在了西域古墓裏,每君家各有一把神器鑰匙。只有待國叩虮种畷r,由領頭人老司理一脈,將一杆刻有冕旒天子帽紋路的古簫作爲信物,召集四君家,才能共同開啓古墓,祭天祈摺�

  十年前,我父母、陸知節也因此慘遭陷害。

  陸小欣是老司理的人。

  現在,陸小欣突然找到了華東雜項閻王,製作冕旒帝王帽贗品,想幹什麼?

  正在我愣神之時。

  顏旺繼續開口,將我從沉浸的思緒中給拉扯了回來:“沒錯,就是一頂冕旒帝王帽。一開始,我並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但客人拿了一些殘缺的古籍資料影印本,讓我照着裏面的描述來製作,我看完了資料之後,客人當場將資料燒掉了。”

  “儘管如此,我已將資料所述深刻腦海,開始動手製作。萬幸的是,老頭這隱居十年來潛心研究古代雜項,對官帽涉獵也多。這些天沒日沒夜,終於已經制作完成。這是老夫多年來製作最高難度的一件作品,也是最完美的一件作品!”

  “可以毫不客氣地說,當今古玩行當,能瞧出這是一件贗品的,只有兩人。一個是我師父,一個是我自己。可惜,我師父已經去世了。”

  講到這裏。

  顏旺神情中佈滿了得意,還夾雜一種獨孤求敗的悲涼。

  我尋思這話估計說大了。

  能看出冕旒帝王帽是一件贗品的,也許會有三人。

  一個可能是我。

  不是我的眼光多麼厲害。

  而是。

  雜項閻王這句話,我聽胡三秒也說過!

  大膽猜測,冕旒帝王帽與景泰藍葫蘆對鎖異曲同工,毀寶方能識假!

  當然,我不可能當面去問他。

  他也不會說。

  就好比如,眼前這把景泰藍葫蘆對鎖如何斷假,雜項閻王也不會問。

  如果賭鬥贏了,判斷出來人家仿作的手段,算你本事。

  但輸了,互不問道,這是規矩。

  至於是否要通過毀寶才能辨別冕旒帝王帽爲仿作,我也只是依照胡三秒的做法進行的相應猜測。

  百分之五十的概率。

  這裏的事情已經了結了。

  我得到了想要的結果。

  顏旺滿臉不甘地瞅了瞅桌子上的景泰藍葫蘆對鎖,張口想問什麼,但卻硬生生地忍住了。

  他拿起了旁邊的太爺拐,向我一行禮:“柳先生,老夫雖然退隱,但卻從未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