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九徒
半晌之後。
那位進去通報的中山裝出來了,對我說道:“文堂主有請!”
我和肖胖子踏步而進。
但那位中山裝卻把肖胖子給攔住了,說道:“請柬上一人名字,只能進一人!”
肖胖子臉色陡變,迅疾反手一扣那位中山裝的手肘,猛地一腳踹了過去。
這一腳極重!
中山裝“噗通”一下,摔倒在了地上。
剎那間!
門口幾位中山裝呼啦一下,將我們給團團圍住了。
不是肖胖子實力超出人家太多,而是對方完全沒料到肖胖子竟然敢在芙蓉莊園門口動手,猝不及防着了道。
肖胖子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說道:“不讓進就不進,你特麼用髒手摸老子的衣服幹什麼?你們幾個臭保安賠不起麼!艹!”
幾位中山裝臉色異常惱怒,就準備衝我們動手。
莊園裏面出來了一位中年人,冷冷地說道:“非金非請非仇勿動,不與螢蟲爭暉!”
非金非請非仇勿動,是指不是金主、沒人聘請、不存在冤仇,不能動手。
這是索命門自春秋戰國養士之風以來形成的規矩。
但後一句話就非常侮辱人了。
不過其實也可以理解。
古時候的劍士,性格孤傲的連帝王都不放在眼裏,更不用說其他人。
肖胖子卻火了,擼起了袖子:“哎呦臥槽……”
我說道:“胖子!”
肖胖子聞言,氣鼓鼓地停下了向前的動作,轉頭對我說道:“等你半個小時,你要沒出來,我有的是辦法!”
這貨不是完全無腦之人。
敢這麼囂張,肯定還留了後手。
我隨着中年漢子進了芙蓉莊園。
穿過前廳,來到了中間的院子。
院子裏面鳥語花香,環境優美典雅,不少地方垂着小竹段編成的涼帷幔,顯得朦朧而幽靜。
越迷人,越危險。
我能嗅到不一樣的氣息。
來到院子中間,發現裏面有一塊幾公分高度,但非常寬大的漢白玉石臺,石臺上放着一張寬大的獸皮氈墊。
獸皮氈墊上擺放了一張古色古香的小茶桌,上面有幾碟點心,桂花糕、桃酥、油豆。
還有一銅茶壺,茶壺旁邊是一鼎周身佈滿了小孔的青銅茶風壚,茶風壚小孔往外冒着飄渺霧氣。
一位四十多歲的人盤腿坐在獸皮氈墊上面。
他身穿一套唐裝,形若枯槁、臉色蒼白,手指甲留得非常之長,目光無比陰狠,不怒而威,身上殺氣騰騰,整個人看起來就是一位從棺材裏面爬出來的殭屍。
這種殺氣。
不是王叔那種像怒獅子一般的殺氣。
而是真正殺過不少人所積澱出來的一種令人膽寒氣息。
確切地說。
這應該叫做鬼氣。
他一手盤着小葉紫檀佛珠,一手還拿着娟絲手帕,偶爾會用手帕捂住嘴,咳嗽一聲,再閉目聞一聞青銅茶風壚小孔外冒出的霧氣,接着又喝一口茶,顯得醉心而閒趣。
他身後還站着四五位穿中山裝之人,一個個筆挺地站直,臉上無任何表情。
整個場景顯得頗具古風。
盤腿而坐之人就是文堂主。
用這種姿勢迎客,倒並不是文堂主在裝逼,還確屬是索命門獨有的習慣。
這裏稍作解釋一下。
上古之人不坐凳椅,無論民間飲茶飲酒、還是廟堂暢談國事,全都採用席地而坐的姿勢。凳椅出現,還是唐朝以後的事,到了北宋,才逐漸流行。
索命門源自春秋養士,自然也保留了這一習慣。
不過,古人席地而坐也分爲好幾種。
每種其實表達的意思並不一樣。
箕坐,兩腿併攏筆直前伸,屁股坐地。除非君對臣、父對子,否則這是極端蔑視對方的一種坐姿。
跽坐,也就是跪坐。與尊者、長輩交談之時採用,屬於謙卑的姿態。櫻花國人以前來華夏學習,採用這種姿勢與吾族輩謙卑交談,回去之後,他們至今還沿用這種跪姿。
趺坐,盤腿而坐。一般朋友之間採取這種坐法,比較正式禮貌。
文堂主能採用趺坐之姿來迎接,可見馬萍後面從中斡旋之人,面子極大。
我走過去之後。
文堂主睜開了眼睛,毫無表情地瞅了我兩眼,拿起一個茶杯,倒了一杯茶,抬手示意我對面坐下。
我回道:“我並非爲坐而論道而來,文堂主可以起身了。”
沒朋友可交!
今天就是贖人!
文堂主聞言,劇烈地咳嗽了幾句,拿手帕捂住了嘴,余光中抹過一絲殺意。
第184章 生死契約
文堂主回道:“敢踏進索命門來贖人的,都是英雄、也是死士。”
“天下死士甚多,但進來後能從這裏出去的,極爲罕見。”
“本門向來最爲敬重死士,爲此,文某特以古禮待之,閣下既然不要,想必定有驚天之藝,文某先敬清茶一杯!”
難怪這麼有禮貌。
死者爲大,他這是已經把我當成死人來對待了。
講完之後。
文堂主將茶一飲而盡,從地面起身。
周邊立馬有人端了一張太師椅過來。
既然我沒給他面子,文堂主也不再給我面子了。
沒叫人給我端椅子。
他坐在太師椅上,手中盤着一串小葉紫檀佛珠,目光無比陰冷。
我將身上的那塊骷髏木牌拿了出來,講話沒客氣。
“開門見山。這塊骷髏木牌,跟了我朋友一生,東西雖輕、但血腥味太重。”
“她很不喜歡這東西,我見到也非常噁心,不想讓她再戴,今天來送回。送回的規矩我懂,也作了準備,你可以直接拿尺子來量一下。”
“量準了,我腳踏祥雲離開。若不準,我雙腿杵在這裏,給你們當梅花樁使!”
文堂主聞言,殭屍臉立馬眉頭一皺,轉頭衝旁邊一位中山裝低聲耳語了一句。
我聽力很好。
他說的是:“東西先拿了,場子去擺好,按老規矩來,加個大秤砣。”
加個大秤砣。
也就是再上一個級別的過關難度。
那位中山裝聽了吩咐,快步走了過來,接過了我手中的骷髏木牌,轉身離去準備。
文堂主皮肉不動,對我說道:“痛快!”
“約你之前,我查過資料。小竹號稱飛花蝴蝶,屬門內十二天嬌之一,乃士中一朵奇葩。”
“我們本不願意放,奈何上面有金佛開口,不得已而答應。既然你今天鐵心來闖,咱們就擺下龍門陣,一個一個來。”
飛花蝴蝶?!
小竹竟然有這麼動聽的雅號,而且還是什麼索命門十二天驕之一。
還真別說,這名字倒挺適合她的。
我冷冷回道:“開局吧。”
文堂主說道:“本門向來遵循古制,從不搞虛張聲勢那一套。第一項條件爲黃金萬兩,那就是黃金萬兩!可按金折物、折錢,閣下可攜帶足?”
這就是要錢。
他口中的折物、折錢之說,與我猜測倒差不多。
黃金萬兩隻是一條標準,只要你能拿出對等價錢的東西,第一關就算過。
畢竟,黃金屬於儲備戰略物資,誰也不能弄出來一萬兩。
當然,他們也不大會想要現金。
索命門是見不得光的羣體,取這麼多現金出來,或者直接轉賬給他們賬號,肯定會引來公家的監管,非常麻煩。但如果你實在要給錢,他們也會收。
最好是折物。
這也是他特意將“折物”放在了“折錢”之前的原因。
不管怎麼說。
給小竹贖身是真的貴!
我拿出了包裹。
從裏面掏出了那尊炒冷飯弄來的宣德三年真品小香爐。
這玩意兒一直放在影青閣保存。
見完了馬萍之後,我向陸岑音給要了過來。
現在總算是派上用場了。
香爐一出。
文堂主原本殭屍一般的臉龐,竟然神情微變,雙目精光四射。
這貨出現這樣的表情變化很正常。
他手中一直盤着那串小葉紫檀佛珠,從佛珠包漿以及形制來看,屬於小葉紫檀中的上品,裏面的串線還是染佛繩,可見一定是名寺出來的好東西,價值不菲。
所謂染佛繩,專指將山下雕刻好的佛像綁請上山的繩子。
這種繩子,一般要用香灰和竹汁浸透,寓意佛香灑天下、純淨人世間,曬乾了之後,方可用來綁佛像。佛像綁上了山,高僧會拿這繩子用來串佛珠、編佛像金帶等,被視爲聖潔之物,非常難得。
由此可見。
文堂主也是一位對古董有講究、愛好之人。
我說道:“折物!明宣德三年香爐,天下孤品。黃金萬兩按金價折算,大概七千多萬,香爐價值只會多、不會少!”
“東西真假,可慢慢鑑定。若是贗品,天下之大,文堂主自然有辦法取我和小竹的腦袋。”
有人過來將香爐拿了過去。
文堂主手捏着那尊香爐,看了好一會兒,殭屍臉上泛發出一絲神采。
不是我鄙視他。
他肯定沒有本事鑑定出來。
只不過,這件折物剛好對了他愛好古董的路。凡喜古玩之人,見到了這種稀世珍寶,均有點狗見到了新鮮糞便的感覺,至於是不是真新鮮,他卻不一定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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