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藏局 第132章

作者:小九徒

  胡三秒點了點頭:“來找我解機關之人很多,但能夠安靜地坐下來看我刨花之人,當真寥寥無幾。”

  我無比坦盏鼗氐溃骸昂鸂攣K非刨花,而是在刨心。剛纔胡爺說我戾氣很重,晚輩確實在被人觸犯到心中傷疤之時存在這個問題。感謝胡爺,今天讓我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寧靜致遠。”

  胡三秒聞言,神情頓時一愣。

  隨後,他無比讚賞地衝我點了點頭:“不錯,孺子可教。”

  話鋒一轉。

  胡三秒說道:“若其它人來求解機關,老頭子請他喝完茶,便送客。但你既然能講出刨心之言,想必定非凡輩,老頭倒有心幫你一把。但來我這裏求解機關之人,有一個規矩,你可知道?”

  這算是走入正題了。

  幸好我之前乾坐了近兩個小時,還講出了讓他比較滿意的話。

  不然,今天甚至連知道這規矩的資格都沒有。

  我回道:“請胡爺賜教。”

  胡三秒喝了一口茶,轉身指了那三柄黃花油梨木刨,說道:“我師父十年前去世之時,特意留給我三柄黃花油梨木刨。這三柄黃花油梨木刨,其中有一柄,在刨刀與木梨銜接之處,隱藏刻有我師父傳承尊號‘湖心老人’”

  “師父遺訓,要麼來求解機關之人可用肉眼鑑定出哪柄木刨的刨刀裏刻有他名號,要麼我自己一天一刨一樟木,將刨刀刨鋒反覆磨損,磨損之後,敲上鐵而出下鋒,會自然露出隱藏在刨刀中間的名號。若滿足兩個條件其中之一,我方可出手替人解機關。”

  “第一個條件,十年來,天下竟無一人能鑑定出來,當真是遺憾,老頭對此已不抱任何希望。俗話說,藝人技癢,老頭手藝在身,亦想爲人排憂解難。爲滿足第二個條件,老頭子刨了十年,卻只磨損了僅僅三釐米刀鋒,離露出刨刀中間的名號甚遠。”

  我頓時心下駭然。

  難怪胡三秒天天刨樟木段。

  刨刀結構,木頭中間一塊大刨刀鐵,木頭下面是一片扁刀鋒,如果刀鋒磨損,則敲一敲上面的刨刀鐵,讓刀鋒再露出一些,在磨刀石上磨利,繼續予以使用。

  胡三秒師父提出,“湖心老人”名號,要麼被來求解機關之人鑑定出來,要麼由胡三秒自然刨木磨損而露出,只有滿足兩個條件之一,胡三秒才能替人解機關。

  前一個條件,他決定不了,無任何辦法。

  後一個條件,就他這種一天一刨一樟木的刨法,若名號再藏得深一些,估計刨到死都露不出名號。

  江湖中人,師命大於天。

  任何人不得忤逆。

  我問道:“胡爺,即便是我鑑定出來,不拆開刨刀,如何證明我的鑑定是否準確?”

  胡三秒回道:“鑑定之後,自然要拆。但若拆出來存在錯誤,我師父有言,鑑定人必須留下一對招子。”

  “爲此,多年來求解機關之人,鑑定結果都會給出,但卻無一人敢拆刨刀來驗證。”

  留下一對眼睛?!

第167章 無解題目

  這事情的確足夠驚悚。

  天下會解機關之人不只有胡三秒一人,他江湖名氣再大,也沒人會爲了解機關將自己的一對眼睛給搭上去。

  像這種老江湖規矩,別人還不敢輕易觸犯,誰也不知道胡三秒有什麼特別的手段廢人家的招子。但你若開錯了,人家一定會有本事讓你留下。

  我喝了一口茶,心中盤算了一下。

  要麼我有百分之百的信心鑑定出來,要麼那三炳黃花油梨木刨連看都別去看。

  看了之後,若不敢開刨,等於在自取其辱。

  世間沒有哪個鑑師敢確定自己的眼力能識破天下寶物。

  九兒姐也不行。

  今天算是白來一趟。

  我剛想開口告辭。

  但胡三秒卻制止了我,看了一看手錶:“小夥子,先不急作出決定。你若無事,陪老頭喝半個小時茶,老頭已經很久沒見到本事驚人、話語坦眨帜偷米⌒男灾肆恕!�

  講完之後,他將茶桌上的茶葉罐拿了,轉身進了屋。

  出來之時,他手中拿了三罐茶,對我說道:“大紅袍、明前炒綠、青磚,都是老頭子的珍藏,你想喝哪一種?”

  我想起陸岑音就喜歡喝青磚茶,便回道:“青磚。”

  胡三秒聞言,點了點頭,開始泡青磚。

  我們兩人喝着茶,有一茬沒一茬地聊起來。

  胡三秒講話很像一位智慧長者,即便是說到摘人家招子這樣驚悚之事,也給人一種和風細雨之感。

  不過,在聊天的過程中,我發現他時不時會揉一下自己的右腿,眉頭微皺。

  左右都是閒扯,我問道:“冒昧問一句胡爺,你的右腿是否有什麼隱疾?”

  胡三秒聞言,神情頓時一愣,喝了口茶,反問道:“你是怎麼判斷出來的?”

  我說道:“胡爺走路之時,雖然步伐一致,但右腳踏地的聲音明顯更重一些。”

  胡三秒問道:“就憑這個?”

  我搖了搖頭:“當然不是,憑這個判斷不出。但剛纔我見胡爺刨木花,正常來講,不管是廚子還是木匠,一般都會左腿着力,這是受北半球重力影響導致。”

  “常年累月如此,左腿力量加粗、筋骨變壯,踏地的重心也全集中在左腿,左腿的聲音一定會比右腿重,但胡爺卻反其道而行,只能證明胡爺的右腿爲假肢。”

  胡三秒第一次笑了。

  他向我豎起了大拇指:“超乎常人的聽力,細到極致的觀察,準確無誤的判斷。”

  講完之後。

  他擼起了右腿的褲腳。

  假肢確屬沒錯。

  但並不是醫院那種橡膠假肢,而是由柳曲木做成的,中間有一個活動機關,顯得非常靈活,幾乎與常人無異。

  手藝之巧,令人瞠目結舌。

  胡三秒放下了褲腿,打開了話匣子。

  “這假肢是我師父給我做的,伴隨了我十年,你還是第一個看出來的。”

  “哎……十年前我四十來歲,手藝學成,覺得自己比之師父,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四處給人開機關解鎖,倒也算名震江湖,人稱‘胡三秒’。當時自己認爲,天下機關皆將破於我手,心態狂妄、目空一切。”

  “師父對我的告誡,完全無用。直到有一天,我着了別人的道,被人硬生生給卸下了一條腿,萬幸逃得一條性命,爬了回來。師父見了,搖頭嘆息,給我做了一條假肢。”

  “從此之後,一直到我師父死,他除了交待我只有露出黃花油梨木刨裏面的名號才能再次出手的規矩之外,沒跟我再說過一句話。這事成了老頭心中一直的痛,可惜啊……到現在都沒人解開。”

  原來如此。

  可我腦子頓時靈光一閃。

  古玩不是玩古,而是玩人。

  這句話再次突然湧現出來。

  胡三秒當年名震江湖,後遭如此慘痛教訓,湖心老人臨終之前給他定下了這麼一條規矩,導致他十年來不能替人出手解機關,會不會是因爲湖心老人擔心他還會再出事,故意在磨他的心性?

  刨花既是刨心。

  湖心老人設立的規矩,框的不是機關,而是胡三秒。

  以胡三秒現在能夠鐵杵磨針的心態看來,即便是他此時出手給人解機關,也不會發生之前那樣的事,刨心已算成功。

  如果這個猜測沒錯,那旁邊三柄黃花有梨木刨,肯定不能以常規的鑑定辦法來度之。

  胡三秒見我不吭聲,說道:“小兄弟,茶也喝了,老頭事也聊了,今天老頭非常高興。”

  “但你若要我解機關,師命不可違背,規矩還是要遵從。”

  “老頭建議,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我回道:“胡爺,讓我先看一下那三柄木刨。”

  胡三秒點了點頭:“看刨可以,但萬萬不可開刨,否則,老頭子會很難做。”

  他這是擔心我一旦開錯,要來廢我招子。

  我回道:“謝胡爺提醒!”

  講完之後。

  我直接來到了三柄黃花油梨木刨旁邊,拿起了刨子,仔仔細細地觀看。

  三柄木刨材質一樣、入手較沉,圓潤中泛着油光,刨身、手把、刀柄無任何區別。

  再一看底下的刀鋒,也完全一致。

  我甚至特意放在平處,對比了一下三柄黃花油梨木刨刀柄的高度,雖然它們經過了十年反覆刨木,但因胡三秒一刨一木一天如此均勻使用,刀柄的高度也無任何相差。

  這是以常規鑑定辦法完全看不區別的三把刨刀。

  可以說。

  若不打開刨刀,單憑肉眼,世上鑑師幾乎不可能鑑定出來到底哪柄刀身裏面隱藏有“湖心老人”四個字。

  這是一道無解題目。

  突然之間。

  我恍然大悟。

  胡三秒在一旁問道:“小兄弟,你是否看出了端倪?”

  我回道:“看出來了。”

  胡三秒對我的話沒有表露出任何詫異,只是淡淡地問道:“哪柄爲真?”

  他之所以會出現出如此淡然神情,之前肯定很多人都說過看出來了,並闡釋了一大堆鑑定理由,但最終卻沒人敢開刨刀驗證。

  在胡三秒心裏,認爲我和他們一樣。

  我回道:“中間那柄刨刀爲真。”

  胡三秒聞言,眉毛一挑:“哦?”

  我開口說道:“請開刀驗證!”

第168章 好一個江湖兒郎

  此話一出。

  縱使胡三秒心性已磨得圓潤若玉、平靜如水,但仍然臉色陡變,制止道:“小兄弟,萬萬不可逞能!”

  我不是在逞能。

  從剛纔的分析來看。

  湖心老人定下規矩的目的,一定是在故意磨胡三秒的心性!

  要磨胡三秒的心性,湖心老人肯定會讓三把刨刀完全一致,不會留下任何暗寓或者瑕疵。因爲,一旦留下了可供鑑定的東西,碰到了頂尖高手,讓人給鑑定出來,磨心性一事就算徹底失敗。

  湖心老人就是故意出一個無解的題目,讓人鑑定不出,以此迫使胡三秒只能自己來刨木材。

  但無解的題目,卻並不是沒有答案。

  如同學生考試,無解之題,一般只會有兩種答案。

  給出任何答案全爲對。

  給出任何答案全爲錯。

  全爲錯並不可能,湖心老人沒那麼無聊,臨死之前專門編一個假題目來騙人,這並不是老一輩藝人的作風。

  那麼。

  答案只能是全爲對!

  我賭三把刨刀的刀身裏面全都有“湖心老人”四個字!

  老一輩古玩大師父,尤喜歡通過這種虛虛實實的手段來磨鍊、考驗徒弟!

  這與前文所提到的瞎子摸象考題,其實異曲同工。

  講白了就兩個字,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