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凶猛公仓鼠
琉璃連忙說道：“沒事，你實話實說，我們就想聽實話。
不管你說什麼我們都不會怪你。”
老人這才嘆了口氣，說道：
“怎麼可能讓孩子上學啊。
來這裏的，基本都是老家遭了難的。
可就算我們沒遭難，我們在村子裏都上不起學。
上學那都是城裏的孩子纔有這個福氣。
我們這裏的這些孩子，一般5歲以上就開始工作了。
他們的父母也是早起走1～2個小時的路，到附近的村莊、城池，從事一些清掃，苦力之類的工作，勉強換點食物回來。
我們都是流民，沒有土地給我們種植，也沒有辦法自力更生。
混的最好的，就是那些帳篷裏有家畜的。
那一般都是家裏有人被挑中，才能寄點錢回來給他們買。
這些雞啊、鴨啊、豬啊等養大了拿去賣，能維持個半年左右的開銷。
你現在看到的這個有養豬的帳篷，就是卓別林夫婦一家的。
卓別林就邭夂茫贿x中了，才能給他的老婆和三個孩子留下點東西。”
管事老人一邊說着，一邊指着一個帳篷說道。
見到自己被指着，帳篷裏一位瘦弱的女人立刻站起身，招呼起了人羣中的三個孩子。
然後她讓孩子們都躲進帳篷，又迅速把一個用破布拼接起來的帳篷門簾放下，將整個房間都蓋了起來。
管事老人一時間有些尷尬。
他咳嗦了一聲，說道：
“卓別林家條件算比較好的，所以常常會有一些槍兵老爺巡邏路過的時候，過來抓只雞，順兩個雞蛋什麼的。
最起碼他們家被搶點東西一家幾口都還能活下去。
可是其它家，不要說家畜，連缸裏都沒有一點存糧。
如果大人辛苦一天掙回來的一點粗麥被搶了，全家都得捱餓。
多被搶幾次，就得餓死。”
所以，卓別林一家，就被當成犧牲品了嗎？
琉璃嘴巴動了動，沒有說出來。
眼前這個瘦弱如柴的老人，除了這個辦法，又能做到什麼呢？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流星深呼吸一口氣，說道：“你誤會了，我們不是來搶東西的。
你轉身看看我們的馬車，你覺得，這裏會有我們能看上的東西嗎？”
管事老人嚇得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啪！”
他猛地抽了自己一個又響又亮的大耳光，把流星和琉璃都嚇了一挑。
“大人，我嘴臭，我亂說話。
大人，我沒什麼見識，亂說話，你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
“你這是幹什麼。”
他這麼一搞，流星反而有些愧疚起來。
刻在中華民族骨子裏的尊老愛幼，讓流星對這樣的場面有些不適應。
“你，唉，算了。你好好帶路吧。
我說過，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怪你。
你別怕我們，照實說。
我們想看到這裏最真實的場景。”
“哎哎，好，好的。”
這一巴掌抽得又大力又急，剛開始還沒什麼反應，現在管事老人黑漆漆的臉頰便開始有些紅腫起來。
他帶了流星和琉璃又在【帳篷村】的幾個地方逛了逛，看了看那些用帶着裂縫的泥盆做成的竈臺，和用垃圾堆積起來的圍牆。
最後，管事老人帶着琉璃他們，來到了自己的院子裏。
老人的院子相比帳篷，還是高級一些的。
最起碼，有一些白石和泥土圍城的土牆。
雖然土牆的高度，防不住強盜、防不住士兵、也防不住野獸，但是可以防住雞鴨的入侵。
這讓老人的院子顯得特別乾淨。
這一個小院子裏，住着老人的三個兒子，兩個兒媳婦，和九個孫子。
從談話中，流星他們得知，老人的小兒子本來也有一個兒媳婦，也是逃難的難民。
但小兒媳長得太好看，讓附近一座城池裏的神父看上了。
小兒媳性子比較烈，又不想連累老人一家，於是就跳河把自己給淹死。
於是，老人那個本來最聰明，最能幹，還夢想成爲弓箭手的小兒子，從此便渾渾噩噩，過的跟廢人一樣，也沒有再娶妻的打算。
如果不是怕老人太傷心，他早就跟着兒媳婦一起去了。
流星敏銳地洞察到了任務的味道，開始設法跟老人的小兒子套近乎。
可那個小兒子呆呆傻傻的，流星說什麼都沒有反應。
甚至就連流星說要幫他報仇，他也只是搖了搖頭，雙目無神地躺在地上。
或許，老人的小兒子那天就已經死了，活着的只是一具屍體。
琉璃在老人家中看了看，看到老人大兒子的帳篷裏有一張用藤蔓和木材編制的牀。
上面坐着一個十歲左右的大女孩，正在用骨頭做的梳子幫另一個6歲左右的小女孩梳頭。
大女孩的腳邊，還有一塊掛在牀底下的花布料，布料裏躺着一個閉眼熟睡的嬰兒。
大女孩一邊幫小女孩梳頭，一邊用腳輕輕踢動布料，讓布料左右搖晃起來。
看起來就好像現實中給嬰兒用的搖籃牀一樣。
老人看到琉璃靠近那個屋子，顯得非常緊張。
他小心翼翼地湊到琉璃身邊，對琉璃說道：
“大人，這三個都是我大兒子的女兒。
大兒子和大兒媳都去城裏打工了，兩個小孩我一個人照顧不過來，都是大孫女幫忙照顧的。
裏面沒啥好看的，大人，我帶你去看看王寡婦一家吧。
那是村裏最慘的人家，三任丈夫都死了，她一個人帶着7個小孩，兩男五女。
她沒法子，只能靠賣……”
“嗯？”就在這時，老人的大孫女和二孫女好像聽到了動靜，轉過身來。
二孫女懵懵懂懂，可大孫女一看到琉璃，臉上便露出了嚮往和崇拜的表情。
她輕輕挪下牀，走到琉璃面前，眼睛亮閃閃地看着琉璃，壓低音量驚呼道：
“大姐姐，你好漂亮。
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人。”
琉璃看着大女兒臉上璀璨的笑容，感受到大女兒的善意，心裏不禁有些難過。
她覺得，如果角色互換，自己絕對沒辦法像眼前的女孩一樣笑出來。
不知爲何，琉璃腦子裏突然想到了斯密特。
她學着斯密特的樣子，微微俯下身，捧着女孩的臉蛋，用手指肚輕輕撫摸女孩粗糙的臉頰，輕聲說道：
“謝謝，你也很漂亮。”
“哎嘿。”女孩有些開心地將手覆蓋在琉璃手上，笑容滿面。
她轉過身，急匆匆又躡手躡腳地從一堆堆在地上的衣服裏，翻出了一個花朵編制的花環。
她雙手捧着花環，高高舉起，輕聲說道：
“姐姐，送給你。”
琉璃一時間心中百味雜陳，她捂着嘴巴抬起頭。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似乎一切苦難，都被消融在了陽光之中。
……
……
流星和琉璃回到了馬車上，琉璃有些難以釋然：
“老哥，這裏的人們過得也太可憐了些吧。
我，我想幫幫他們。”
流星冷酷地搖了搖頭，斷然拒接：
“妹妹，不過是遊戲裏設計的劇情而已，你不要太認真。”
琉璃抿着嘴，不服氣地說道：
“可是，我覺得太真實了。
英魂世界這個遊戲，真是的，搞這麼真實幹什麼。
弄得我心裏難受的不行。
看到他們這個樣子，我總想幫他們做些什麼。”
流星眼神複雜地看了琉璃一眼，良久，嘆了口氣，說道：
“你忘記七鴿大神之前交代我們什麼了？
千萬不要同情心氾濫，千萬不要直接給他們金幣和食物，千萬不要胡亂幫他們。
生活在黑暗中的人們，如果沒有見過光明，還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對。
可有時候，這種善意的光反而會讓他們無法再適應黑暗。
一旦讓他們養成‘伸手要’的習慣，那就不是幫，而是害了。
這些本身就飽受摧殘的npc，大部分墮落起來，速度都會超乎我們想象。
而且，給了他們，他們也留不住。
那些連雞都搶的槍兵，看到金幣，搞不好人命都敢殺。
你別忘了，這裏不是凱瑟琳女王的地盤，是教會和羅蘭德的地盤。
這裏Npc部隊的軍紀，可沒有凱瑟琳女王那的好。
再說了，像這樣的帳篷村，整個西境總共上千個，每個至少都有一千人，隨便算算就是上百萬的Npc。
光是一天是食物花費就得有多少？
別說你了，就算我們整個天下霸業公會的資金砸進去，都幫不起來。”
琉璃靠在軟墊上，摸了摸自己頭上的花環。
她有些難過的說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
可我還是想幫幫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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