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肥鸟先行
道歌在長寧衛上空飄揚,歸巢的烏鴉在空中飛過,喳喳的叫聲和海浪拍案的濤聲混合在一起,構成了一首迷離的樂章。
殘陽未落,皓月當空,蘇澤忍不住道:
“吾不識青天高,黃地厚。
唯見月寒日暖,來煎人壽。”
蘇澤心中突然湧起了一股時光飛逝的緊迫感,好不容易穿越一回,可不能虛度光陰啊。
第014章 種田要用腦
接下來幾天,蘇澤每天喫完早餐之後,都會扛着鋤頭去山邊的荒田幹活。
林良珺果然每天準時飯點就來蹭飯,還嚷嚷着要喫上次的那種“野果”。
每一顆紅薯都是珍貴的種苗,蘇澤自己都捨不得喫,自然是一口回絕了小蘿蔔頭。
這幾天蘇澤幹活體力消耗大,九姑婆都會在鍋裏多放些米,林彩娘沒事的時候也會在海邊撿一些海貨,林良珺也隔三差五的從家裏拿來些食物,蘇澤總算是堅持了下去。
【開荒翻田,種田經驗+1,恭喜玩家已升級!】
【目前等級:Lv4,1/400】
終於升級到了四級了!
這幾日隨着等級的提升,蘇澤種田的效率也高了不少。
升到了Lv4之後,蘇澤腦海中多了不少種田的知識。
再加上這幾日幹農活的積累,他感覺手中的鋤頭就彷彿成了身體的延伸,幹起活更順溜了。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人鋤合一”境界?
Lv4就有如此威能!系統果然恐怖如斯!
蘇澤輕輕一揮,鋤頭就插進了地裏,他輕輕一撬,一塊土裏的石頭就跳出了地裏,一股腦兒滾到了田邊上。
林良珺正拿着籮筐,幫着蘇澤將石塊搬入籮筐裏。
小蘿蔔頭聽從了姐姐的話,每天識字的課程結束之後,都會來田裏幫助蘇澤開荒。
一開始小蘿蔔頭還笑話蘇澤是個假把式的門外漢,可是這幾天下來,蘇澤的動作越來越利索。
這麼大的石塊被蘇澤如此輕易的撬出來,動作麻利到讓林良珺不敢相信!
要知道蘇澤幾天前鋤頭都揮不好,差點砸到自己腦袋呢!
短短几天就動作標準的和老農一樣,這進步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要知道種田這事情,就和打仗和讀書一樣,都是分等級的。
長寧衛裏農活兒最好的是林七叔,他已經快要五十多了,幹活比二十多的小夥子還麻利。
到了夏季農忙的時候,別人都要在田裏幹一整天的活兒,但是七叔扛着鋤頭,只需要幹上一個上午,就可以扛着鋤頭回家乘涼了。
可就算是七叔只幹半天的農活,他家的田永遠都是長的最好的,他家的收成也要比別家多上三四成。
別小看這三四成的收成,靠着這多的三四成收成,林七叔養活了兩個兒子三個女兒,家族人丁興旺,是長寧衛少有能喫得飽飯的軍戶。
可是林七叔種地,那可是種了幾十年了,這傢伙才種了幾天的地,幹活都已經和林七叔一樣利索了。
難道讀書人就這麼厲害?
林良珺突然想起了死去老爹說過的泉州衛的一位俞世伯。
這位世伯本來也和自家老爹一樣都是承襲的家裏的百戶。
但是這位俞世伯從小就喜歡看兵書,後來又考中了武舉,升爲千戶。
緊接着又因爲打仗會用腦子,被當時的兵部尚書看中,提拔爲州守備,破了東南地區赫赫有名的海倏道希俦簧隣懚贾笓]僉事。
如今這位俞世伯已經調任浙東擔任寧波參軍了,統領浙東平倭大軍,就算是自己那位死鬼老爹還活着,也拍馬趕不上這位俞世伯。
難不成真的和姐姐說的那樣,讀書真的能讓人變得更厲害?
可是縣裏的那些讀書人自己也見過,不過是一些誇誇其談的廢物點心,怎麼這蘇澤就這麼厲害?
小蘿蔔頭滿肚子的疑問,在他發呆的時候,蘇澤已經將手上的農活幹完了。
這三畝荒田板結的土都翻鬆了,土地裏礙事的石塊全部都挑揀出去,蘇澤油然而生一股成就感。
林良珺也看着整理完畢的三畝荒田,他說道:
“昨天七叔來看過了,說你幹活利索,半年後這田就可以種了。”
林良珺又說道:“不過七叔也說了,你這塊田肥力不足,又留不住水,只能算是薄田。”
小蘿蔔頭偷偷看了看蘇澤的臉色,只看到蘇澤臉上沒有一絲沮喪,接着說道:
“七叔建議你去收些糞汁,再用牛羊骨頭銼出骨沫,萃出骨汁,混合以冬季雪化後的雪汁,三汁三沸三止,再撒入田中,等到今年秋季就能種麥了。”
小蘿蔔頭叉着腰,這幾日開荒他也在幫忙,原本是少年心性圖個熱鬧,但是看到蘇澤每日裏認真的種田,總是喫七姑婆飯的小傢伙也有些不好意思,也逐漸投入了進來。
如今看着平整的農田,小蘿蔔頭成就感也油然而生。
他好說歹說請來了林七叔,請七叔看了田的情況,又用着百戶弟弟的名頭,好不容易纔從七叔那邊得到了他家傳的肥田祕方。
本來以爲蘇澤會感恩涕零,卻沒想到蘇澤淡淡的說道:
“這是《齊民要術》上的肥田之術,不過這是用來種稻田的,我用不到。”
“齊民什麼術?這可是我求了七叔好久,他才告訴我的家傳祕訣!七叔可是我們長寧衛最會種田的!”
蘇澤搖了搖頭,《齊民要術》的肥田之術當然是有效的,不過蘇澤要種的是紅薯土豆,反倒是不需要那麼肥沃的田。
紅薯和土豆之所以能在清代成爲主糧,解決了清中期人口急劇膨脹而造成的糧食危機,最大的原因就是土豆和紅薯好種。
蘇澤穿越帶來的煙薯25號,最適合種植的就是疏鬆的沙化土地。
而老話說“澇窪地種紅薯,十茬九茬瞎”,種植紅薯需要的就是不容易積水的地,這塊田正好符合需求。
蘇澤如今的“種田”技能等級已經到了Lv4,他已經掌握了紅薯種植的要點。
不需要特意的肥田,只需要在地下鋪上農家肥,紅薯就能很生長。
紅薯在生長過程中也只需要追加鉀肥,在大明雖然沒有鉀肥,用草木灰也可以代替。
只需要熬過雨季排澇,等到七八月份就能收穫了。
蘇澤放下鋤頭,帶着小蘿蔔頭返回家廟,一進門就聽到林彩娘激動的叫聲。
“阿兄!紅薯發芽了!”
蘇澤和小蘿蔔頭快步走進院子,只看到後院一排凸起的田壟上,冒出嫩綠色的紅薯苗。
這可是蘇澤用育苗法培育的紅薯苗,看到這些紅薯發了芽,蘇澤總算是放下心來。
穿越沒有改變紅薯的活性,看着這些紅薯苗,蘇澤嘴角露出笑容,總算是趕上了春種的末班車,這下子秋天就可以實現紅薯自由了!
第015章 朝堂一紙風
就在蘇澤忙着在長寧衛開田的時候,京師,裕王府中。
年輕的裕王開經筵,以徐階爲首的清流迅速在裕王身邊形成了一個新的集團,對抗以內閣首輔嚴嵩爲首腦的嚴黨。
徐階作爲太子太保,被裕王奉之爲師,徐階也將尊師重道,親近清流的裕王看做未來的希望,竭盡全力教導他。
不過徐階是內閣次輔,是文官序列中第二號的人物,除了裕王府正式經筵的時候,他也是不能自由出入裕王府。
相比之下,裕王對於高拱這位日講官更加的器重。
比起已經在宦海沉浮了幾十年的徐階,嘉靖二十四年才中進士的高拱,脾氣更加的火爆。
如今高拱的職位是翰林編修,左春坊左庶子,裕王府經筵官,雖然級別不高,但是可以日常出入裕王府,比起徐階這位名義上的太子太保,高拱和裕王更是亦師亦友的關係。
不過如今裕王的處境也十分的尷尬,原本嘉靖所立的太子是朱載壡,但是這位皇太子在嘉靖二十八年突然去世後,至今皇帝都沒有重新立太子。
裕王和弟弟景王都被嘉靖留在了京師,朝廷大臣都認爲更親近儒學,又更年長的裕王應該被立爲太子。
但是嘉靖皇帝似乎更加屬意幼子景王。
如今名義上是東宮署官的詹事府空置,詹事府下屬的左春坊爲裕王署官,右春坊爲景王署官,二王並立的態勢讓羣臣更加不安,裕王因此也寢食難安。
也是高拱不斷遊走於裕王府和朝廷之間,一邊寬慰裕王一邊鼓勵裕王振作,如今嘉靖皇帝的態度似乎有了一些變化,今日更充實了裕王府的署官隊伍,清流上下紛紛鬆了一口氣,如今朝堂上這位忠孝帝君是指望不上了,只希望未來的皇帝能是個聽得進臣子話的明君就好了。
今日是裕王府開經筵的日子,徐階才能入裕王府講課,等到徐階講完了之後,裕王憋了半天這才問道:
“徐師父,前幾日兵部要清查罪官子弟,爲何您要上書反對?”
兵部尚書聶豹所提出的軍中弊端,認爲如今各地軍中大量軍官都是因罪充軍的罪人子弟,對朝廷有所怨懟,所以在和倭寇作戰中不肯用心,請求朝廷派出巡軍御史,革去這些罪人子孫的軍職。
這件事傳到了朝堂上,再次引起了劇烈的風暴。
按理說聶豹屬於嚴嵩一黨,也是清流口中的奸黨,但是這一次他的進奏倒是名正言順,所言的也是軍中的實弊。
可是以徐階爲首的朝中清流,卻不斷抨擊聶豹的進奏,反對清查罪官子孫爲官的事情。
徐階的態度讓裕王非常的疑惑,這位徐師父向來秉持聖人教誨,教導自己清流並非同黨,不行黨同伐異的事情。
這聶豹雖然是奸黨一員,但是進奏的是兵部的軍務,也是他的職責之內,所言的也是軍中實弊,爲什麼清流就這樣反對。
如果只是因爲聶豹的身份而反對,那清流和嚴黨又有什麼區別呢?
今日經筵,裕王終於忍不住當面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徐階嘆氣一聲說道:“聶尚書所言,雖然是軍中積弊,但是如今倭寇犯東南,正是用兵之時,派出巡軍御史,怕是要亂了軍心啊!”
脾氣急躁的高拱立刻說道:“次輔所言差矣!積弊就是積弊,怎麼能因爲朝廷要用兵,就不清理呢?那不就中了聶尚書所言的養寇自重了嗎?”
反對聶豹的進奏,清流內部也有不同的意見。
高拱這類年輕的激進派,倒是認爲聶豹的進奏也是有道理的,這些軍中的積弊也應該立刻清除。
而徐階這些身居高位的清流,卻強烈反對聶豹的建議,認爲不應該派出御史巡軍。
爲此清流內部也有人不斷抨擊徐階,認爲他也只是沽名釣譽,和嚴嵩一樣以青詞媚上而得勢,應該開除出清流的行列。
徐階嘆息一聲,如今朝中物議紛紛,清流嫌棄自己不夠清,嚴黨又覺得自己不夠濁,夾在中間真是大戶人家的媳婦,兩頭受氣。
和高拱一樣的年輕清流很多,徐階只能耐心的解釋道:
“殿下,敢問這巡軍御史清查罪官子弟,要如何入手?”
裕王立刻說道:“兵部自然有因罪充軍的文書底冊,對照清查自然就可以了。”
徐階搖頭說道:“我大明朝立國這麼久了,因罪充軍之人不計其數,怎麼可能都有記錄。而且罪官子弟充軍後立功爲官的不知凡幾,就連兵部也搞不清這些軍官的淵源,要如何對照底冊清退犯官子孫?”
裕王愣了一下,他從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徐階又說道:“就算是有底冊記錄,如今天下有多少軍職?每一個都要去兵部翻底冊,追溯祖輩爲何充軍嗎?那兵部能忙得過來嗎?御史能忙得過來嗎?”
高拱聽明白了徐階的意思,立刻說道:“那就這些人自證!”
徐階再次嘆息一聲說道:“肅卿,有罪者怎麼會自證有罪,清白者又要如何自證清白啊?”
這下子高拱也沉默了,徐階繼續說道:“殿下,若真的如聶尚書所言,朝廷派出御史巡軍,那這些軍官進退都操之於御史手中,會發生什麼事情?”
這下子裕王沉默了,如今朝廷中的御史不少都依附嚴黨,如果真的派御史下去,那這件事就會變成一次大勒索,祖輩有過錯的軍官,肯定要竭盡全力賄賂御史保住官職,甚至祖輩清白的軍官,也可能會被御史勒索。
也難怪徐階如此激烈的反對,在這個用兵之際卻派御史去勒索軍官,這必然會導致更大的動亂。
裕王立刻說道:“要不是徐師父指點,本王也差點被這奸黨矇蔽!本王這就要上書父皇,切莫在此時派御史巡軍!”
徐階連忙說道:“萬萬不可!”
裕王疑惑的看着徐階,只聽到徐階說道:
“這事情,殿下是勸不動陛下的,此時上書只是徒增陛下厭惡,上書反對自有臣等爲之,殿下可不要涉險啊!”
裕王還是一臉的懵懂,這下子就連年輕衝動的高拱都看不下去了。
這位裕王往好處說是能兼聽則明,聽取周圍人的意見。
說的不好聽就是沒主見,也缺乏政治敏銳度。
和嘉靖這樣一位玩弄權術的高手相比,裕王實在是太缺乏天賦了。
高拱經過徐階的提醒,明白了聶豹的險惡用心,也明白了爲何嘉靖要支持聶豹了。
高拱立刻直白的說道:“殿下,東南軍費消耗糜巨,奸黨此舉是爲了堵上軍費的缺口,再借機撈上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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