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肥鸟先行
如今海邊鹽場蘇澤都交給了孩子們,孩子們曬出來的粗鹽,蘇澤都按照市場上粗鹽價格照單全收。
不少家庭都發現,讓孩子去海邊鹽場曬鹽,掙到的錢要比在家裏幫忙種地掙得還多。
而且蘇澤還會給種地的孩子講課,在沙灘上教授孩子們識字,如今長寧衛都願意讓孩子去海邊鹽場曬鹽。
不過曬鹽的收入逐漸不穩定起來,五月份海上的風暴逐漸增多,適合曬鹽的天氣開始變少。
曬鹽和製糖還面臨一個大豆不足的問題,鬼市這個旬末沒有開門,而且大規模購買大豆也容易引起懷疑,讓有心人破解制鹽製糖的祕方,正好這段時間製糖製鹽都遇到了原料不足的問題,蘇澤準備在長寧衛種上一季大豆。
正好羅漢腳和朱七他們開墾出來的荒田,第一年可以先種植大豆固氮肥地,蘇澤將之前大豆中好的豆子挑出來育種,然後交給朱七和羅漢腳們種植,並且許諾他們種出來的大豆按照市場進價收購。
這些羅漢腳和鹽丁們本來以爲蘇澤要將他們當做奴隸用到死,卻沒想到蘇澤將開墾的荒地交給他們種植,還分給他們種子。
平日裏他們又經常聽蘇澤講學,如今對於蘇澤更是感激涕零,有幾個人羅漢腳甚至自願和蘇澤簽訂契書,成爲蘇澤的家僕。
等忙完了荒田的事情,蘇澤又來到了自己的紅薯田中。
此時田間都是綠油油的葉子,小小蘿蔔頭林彩娘正在照看紅薯田。
自從上次喫了紅薯粥之後,林彩娘就對這種口味甘甜的糧食念念不忘,每天讀書完,都會到田地裏除雜草。
林彩娘看到蘇澤,就興沖沖的過來指着紅薯田說道:“阿兄,這紅薯長得真好啊!七叔公都誇這田打理的好!”
蘇澤的種地技能已經到了Lv5了,他點點頭誇讚道:“這段日子你辛苦了。”
“不辛苦!”
蘇澤又說道:“不過紅薯這東西,葉子如果長得太好,就會擠佔根莖的養分,來,我教你怎麼控旺。”
說完這些,蘇澤找來一個編筐,然後走入田間開始掐長在頂端的葉苗。
林彩娘也跟着走進田裏,她雖然聽不懂蘇澤說的“養分”是什麼意思,但是如今在長寧衛論起種地,林七叔也都說蘇澤對農事上的造詣和他不相上下了,小小蘿蔔頭更是對蘇澤有些無條件的信任,也跟着他開始掐起了葉苗。
整整忙了半日,林顯揚來到紅薯田中喊蘇澤去織布工坊的時候,編筐中已經全是鮮嫩的紅薯葉了。
蘇澤將編筐遞給了林彩娘說道:“這些葉子帶回去,晚上給你們炒紅薯葉喫。”
林彩娘喜滋滋的帶着籮筐返回家廟,林顯揚則帶着蘇澤向家廟後的廂房去。
“那些羅漢腳和朱七他們都已經住進了長寧衛的空房子,只有熊五還在罰堂關着,我爹說都讓你將織布工坊就放在家祠後廂,這樣衛所裏不會有人說閒話。”
蘇澤連忙感嘆還是家老阿公辦事周全,畢竟如今是大明朝,禮教非常嚴格,就算是長寧衛這樣的軍衛,男女大防也是非常森嚴的。
蘇澤知道移風易俗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要改變這種風氣還是要讓工作的女性賺到錢纔行。
林顯揚又說道:“我那嫂子自從我哥跟隨老百戶殉國之後,就一直幫襯家裏,手腳麻利是幹活的好手,阿澤兄弟你只要教會她,她自然會帶着其他人織布的。”
說着說着,蘇澤和林顯揚就來到了家祠,一個身穿交領短衫的中年女子,已經站在家老阿公身後等着蘇澤了。
“嫂嫂。”林顯揚向嫂子陸氏行禮,接着對蘇澤說道:“我嫂嫂可是縣衙賜了旌表的節婦,阿澤兄弟你要的織工,都是嫂嫂召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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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節婦苦,織布事
旌表,就是官府用來表彰民間的憑證。
而發給普通女子旌表,基本上就是用來表彰節婦了。
若是節婦能繼續守寡二十年,還可以獲得官府立的貞節牌坊。
聽到節婦這兩個字,蘇澤本能的厭惡,在他那個時代,所謂的貞節牌坊,都是要被打入歷史垃圾堆的東西。
提倡守節,也是大明朝風氣受理學影響,日漸保守的表現之一。
蘇澤對陸氏行禮之後,拉着林顯揚說道:“你嫂子找的都是寡婦?”
林顯揚說道:“是啊,不是寡婦家裏人哪裏肯讓她們出來幹活啊,不過聽說是在家祠幹活,她們家人也不會說什麼閒話的。”
長寧衛是軍衛,上一任老百戶戰死,不少男丁也隨之戰死,寡婦自然是非常多的。
只不過蘇澤平日裏很少在長寧衛逛,倒是忽略了這件事。
“你嫂子得了縣衙的旌表,是不準備再嫁了嗎?”
陸氏看起來三十多歲,和這個時代的女子一樣,顯得過於蒼老瘦弱了一些。
不過按照她的年紀,在現代還是可以光鮮靚麗的時候,竟然要這樣穿黑衣守寡一輩子,蘇澤向林顯揚問道。
林顯揚嘆了一口氣說道:“這可是我爹好不容易從縣衙求來的,要不然我這嫂子恐怕要被孃家抓回去了改嫁了。”
蘇澤見平日家老阿公十分的開明,竟然向縣衙求旌表不肯喪夫的兒媳再嫁,疑惑的問道:“家老阿公不肯你嫂子改嫁嗎?”
林顯揚搖頭說道:“是我嫂子不願意。”
“這是爲何?”
“我嫂子孃家家貧,我哥也是出了不少嫁妝才娶來嫂子的,若是她回了孃家,肯定要被孃家再嫁一次,她這樣的嫁出去,怕是不到幾年就折磨死了。”
蘇澤一愣,但是很快也反應過來,林顯揚說的也是事實。
其實不僅僅是福建一地,這個時代嫁女兒就是賣女兒。
陸氏第一次還能嫁個軍戶,怕是第二次家裏人爲了錢,就要嫁給殘疾人或者嫁給富戶爲妾了,有些窮人家甚至有兄弟共妻的,總之二嫁的遭遇肯定是被孃家再賣一次。
娶這種寡婦的,基本上都不會真心好好對待的,有的就只是爲了傳宗接代的,被折磨也是常有的事情。
而孃家本來就是賣女兒,自然也不會爲她出頭。
求到了朝廷的旌表,那陸氏就是縣衙掛了號的節婦了,那孃家就沒辦法強行命令她再嫁了。
家老阿公家裏本來就對她不錯,留在婆家還能繼續撫養兒子,對於她這樣是最好的結果了。
蘇澤不由的感慨,在這個時代能夠安心的守寡撫養孩子長大,對普通婦人都是一種奢望。
也難怪封建時代的女子命呷绱吮瘧K。
追逐愛情和婚姻自由,從來都不是貧苦百姓的事情。
蘇澤看着陸氏蒼老憔悴的面容,年輕守寡撫養兒子,這想想都是一件辛苦的事情。
其他寡婦都怕被人說閒話,只有陸氏被推舉出來,跟着蘇澤學習使用紡織機。
蘇澤坐到了珍妮紡織機前,對陸氏說道:“這是我發明的新織布機,其實操作起來和手搖紡車差不多。”
【發現地點紡織工廠,可以學習技能“紡織”,是否學習?】
“學習。”
還有系統靠譜啊,本來蘇澤還要研究一下如何使用紡車,這下子使用紡織機的的知識出現在蘇澤的腦海中,他放上了紗錠,開始熟練的使用紡織機。
陸氏原本聽說是蘇澤自己發明的紡織機,還以爲蘇澤只是說笑。
她多次從公公和小叔子以及兒子林安仔口中聽說蘇澤的名字,知道這是長寧衛有本事的讀書人。
自己兒子林安仔跟了蘇澤讀書之後,不僅僅懂事了很多,而且現在也能寫能認字了。
陸氏對於蘇澤是非常尊重的,她也不求林安仔能考上秀才,只要能夠識字認字,那也是相當不錯了。
雖然對蘇澤十分的尊重,但是讀書人哪裏會織布啊,這都是她們女人家的事情。
更不要說什麼發明織布機了。
可沒想到蘇澤面前這個古怪的機器,隨着輪子逐漸動起來,紗錠真的旋轉起來。
而飛梭在線之間穿梭,一小塊布很快就出現在織機上。
這讀書人真的會織布!
但是陸氏很快被這臺機器吸引了,這織布的速度太快了!
陸氏已經是長寧衛出了名的巧媳婦了,她丈夫還活着的時候,陸氏不僅僅能給一家織上新衣服,還能夠做出布送到市集上賣。
可是和蘇澤的織布速度比,陸氏的效率就要低得多了。
而且陸氏也看出來,蘇澤只是能勉強使用這臺織布機而已,動作並不熟練,如果熟練了速度還會更快。
陸氏看着這巧妙的機器,陷入到了思考中。
如果用這臺機器,她一天的織布速度是普通織布機的幾倍,那一個月能夠織多少布啊!
兒子讀書雖然是家老阿公出錢,但是讀書進學沒辦法種地,而且日後筆墨紙硯都要花錢。
陸氏本來已經準備典當自己的婚後丈夫送的銀耳飾了,但是現在看到了希望。
如果蘇澤按照市場價格收購,陸氏算了算若是好好做,一個月也能賺到一二兩銀子!
要知道在衛所種田,扣除掉上繳衛所的糧食之後,一年到手的也不過是七八兩銀子!
自己織布就能賺到每月一二兩銀子!若是熟練了說不定還能更多。
一想到這裏,陸氏直接對着蘇澤跪下來說道:“多謝蘇先生!”
蘇澤連忙讓陸氏起來,他對着陸氏說道:“嫂嫂可學會了?”
“先生可以讓我試試嘛?”
蘇澤讓開位置,陸氏坐在織布機前,開始了操作織布機工作。
不得不說陸氏確實手很巧,蘇澤糾正了她幾個動作之後,她已經可以操作織布機了。
陸氏又操作了幾遍,認真的操作步驟記在心裏,然後對蘇澤說道:“先生,我已經記下了。”
“那就由伱先教其他人怎麼用織布機,棉花我會請顯揚兄弟送到家祠裏,另外長寧衛誰家種植的棉花多?”
林顯揚說道:“長寧衛種植棉花的不少,但都是零散的種的,只有七叔種了幾畝棉田。”
“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背山村倒是有大片的棉田。”
“背山村,就是和我們械鬥的背山村?”
林顯揚嘆氣說道:“是啊,背山陳氏據說是前朝成立棉業提督司遷來的棉戶,世代都種植棉花,南平縣內也有幾家大戶是開紡織坊的,背山陳氏就是給他們供應的。”
從張海虎那邊最後買來的三百擔棉花說起來不少,但是用起來也是很快的,若是要將織布工坊長久的開下去,肯定需要長期穩定的棉花供應。
不過長寧衛和背山陳氏是爭地的血仇,想要讓背山陳氏賣棉花給自己,恐怕不容易。
看來還是要從長計議啊。
蘇澤對陸氏說道:“嫂嫂你先把這些棉花用着,剩餘的我再想辦法。”
陸氏連忙行了一個萬福,表示自己一定會管理好紡織工坊,蘇澤這才從家祠回了家廟。
這些日子蘇澤也賺了些錢,請林顯宗過來將家廟重新修葺了一番。
又請了瓦匠將屋頂的舊瓦更換了,破敗的門窗都修好了,整個家廟再也不是之前破破爛爛的樣子。
九姑婆坐在神像前,對着三宵娘娘的神像祈丁�
讓蘇澤落籍在長寧衛,是她這輩子做的最對的事情。
自從蘇澤來了長寧衛之後,整個長寧衛的日子都逐漸變好了。
蘇澤還出錢修葺家廟,如今每日也都能喫上飽飯,九姑婆只覺得日子越來越好。
她覺得自己還能活幾年,將林彩娘這個廟祝帶出來,日後家廟的香火也不會斷絕了。
一想到這裏,九姑婆又想着要不要立一尊媽祖像?
這蘇澤萬一真的是媽祖座下童子呢?
“阿兄你回來了!”
小小蘿蔔頭正在看卜書,看到蘇澤立刻跳起來。
九姑婆扶着柺杖站起來:“家祠那邊的事情處理好了?”
“阿姑放心,就交給家老阿公家的陸氏來管。”
“陸氏是個好孩子,就是命苦,她兒子在衛學上學,定然不會有別的心思的。”
“這個我放心,只不過這棉花供應是個問題。”
紡織機都是蘇澤的,他自然不怕這些寡婦女工能出什麼問題。
如今最重要的還是棉花供應的問題。
對於這個問題,九姑婆也沒有什麼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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