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肥鸟先行
這些時間,他一邊總結自己練兵的經驗,卻總覺得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疑惑。
今天和俞大猷交流了一下,熊況才覺得醍醐灌頂,那些困擾他的問題終於有了解開的曙光。
打仗這件事還要落實在練兵上的,技術和軍事理論的進步,也最後要靠人來執行。
他恭敬的說道:“請問俞將軍,何以練兵?”
俞大猷微笑着說道:“其實歷朝歷代的兵書中說的很清楚了,就是——‘選鋒’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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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 定草原
俞大猷說道:“我看話本上曾經說,三軍易得,一將難求,我看這說法對也不對。”
“要我說,那就是三軍不易得,一將也難求。”
“這天下之難事,就在於練兵。”
“打仗最後還是要讓人來打的,熊旅長,你久在軍陣中,應該知道打仗是個什麼樣的情況。”
“要你說,能支撐士兵們在前線戰鬥的,是什麼?”
熊況毫不猶豫的說道:“學生以爲是紀律。”
熊況已經被俞大猷折服,用弟子的禮儀來對待俞大猷。
俞大猷說道:“紀律是很重要,從秦漢以來軍中就有督戰的軍法官,凡是作戰後退的都被會軍法官斬殺,但是用嚴酷的懲罰來督促軍隊只能維持軍隊的紀律性,卻無法驅使士兵出動衝鋒。”
熊況想了想也點頭認同,他又問道:“是大都督所說的教育嗎?讓士兵們明白爲什麼而戰,讓士兵們懂得爲國爲民而戰?”
俞大猷搖頭說道:“這一套家國認同,對於軍官自然有用,但是很多普通士兵字都不認識幾個,根本沒有什麼家國天下的認同感,你要讓所有士兵都能有這種想法,何其難也。”
“請賜教。”
俞大猷說道:“一絲血勇罷了。”
俞大猷指着手下衝刺的騎兵說道:“士兵們在戰場上作戰,支撐他們就是一絲血勇罷了,這一份血勇讓他們能夠在戰場上拼死衝鋒,能夠讓他們死戰不退。”
“但是血勇這個東西,是會消退的。”
“如果你在的隊伍中,次次只有你一人衝鋒,剩餘的九人都在後方觀望,那你能衝幾次呢?下一次你還會繼續衝鋒嗎?”
熊況想到自己軍中已經出現了這種問題,他搖頭說道:“若是次次就一個人衝鋒,那幾次之後就不會衝了。”
“是啊,次次都是一個人衝鋒,這個人如果不戰死,那幾次之後他也不會衝鋒了,而且我東南計算戰功的時候,多是以參痔帉φw作戰進行總結,很少會嘉獎到某一個具體的士兵,也就是說大部分的時候,帶頭衝鋒的士兵和躲在後面的士兵,是不會有太多的軍功差距的。”
熊況連連點頭,大都督蘇澤取消了很多舊軍隊陋習,比如讓前線軍官勘定軍功的權力,被轉移到戰後覆盤的參质稚希@一方面確實減少了前線基層指揮官拉幫結派,爭搶軍功的情況。
但俞大猷所說的“大鍋飯”現象也在發生。
俞大猷說道:“所以要選鋒,所謂的選鋒,就是將精銳士兵選出來組成先鋒營,這個先鋒營中的士兵,都是有血勇敢打敢殺的勇士,當所有人都是勇士的時候,大家就會你追我趕的衝鋒。”
熊況看過去,只看到在訓練的隊伍中,有一支裝備和戰馬都明顯更好的騎兵隊伍從大部隊中衝了出來,然後迅速的衝過一條小河,和後面的大部隊拉開了差距。
俞大猷說道:“選鋒就是要選兵尖子,而選出來的兵尖子一定要給予榮耀和特殊待遇,讓這個團隊成爲整個軍隊都向往尊敬的隊伍,這樣才能選出更多的兵尖子。”
“以我這些年打仗的經驗,其實真正的戰場上決定勝負的時刻,往往就是那麼一瞬間,一場戰爭中大部分的時候都是在準備那個時刻,或者戰勝之後的追擊和戰敗後的逃跑中。”
“而別看什麼規模的戰爭,最後決定戰局的往往也只是很小的一批人打的很局部的一場戰爭。”
“一支萬人的軍隊,只需要千人甚至幾百人的兵尖子打開局面,就能決定最後的戰局。”
“十萬人層次的戰爭,最後決定戰局的也可能只是一場千人規模的對決。”
“不能將兵尖子留在普通部隊中,那會消磨他們的銳氣,讓整個軍隊都失去活力。”
“這就是練兵之要義了。”
熊況越聽越是佩服,他摸索了這麼久,確實不如俞大猷看的透徹。
不過他也同意俞大猷的理論,因爲這句話蘇澤也說過,在戰爭中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垃圾時間”,決定一場戰局的往往就是最關鍵的幾場戰鬥,接下來就是“兵敗如山倒”或者“乘勝追擊”了。
熊況想到當年蘇澤親自練兵的時候,也是非常強調精銳概念的,使用最精銳的士兵打開局面,看來這果然是練兵最精要的地方了。
俞大猷看着自己親手練出來的騎兵,揚起馬鞭說道:
“接下來就是如何使用這些兵尖子了,我帶伱好好看看,出發!”
年四月,正處於接羔期的草原上,一支漢胡雜間的騎兵從五原城騎兵,號稱三萬人,直接向着土默特部的王庭板升城而來。
剛剛答應了大明要求,準備支援明廷的土默特可汗黃臺吉大驚失色,連忙召集草原聯軍阻擋。
可如今是草原上的接羔期,也就是羊羔出生的時期,這個時候草原上各部落都要人手來接生羔羊,類似於農耕民族的秋收。
當年漢武帝的時候就發現了這個時間點,所以每一次漢武帝派遣將軍出征匈奴的時候,都挑選三四月份的春季接羔期,而匈奴南下都選擇農耕文明的秋收期。
在這個時期,如果母羊難產或者小羊早產死亡,都會對整個部族的牲畜羣造成巨大的影響,而牲畜的減少就會養不活部落的人口。
而這些年,土默特部盤剝其他部族,也無法召開草原大會分配各個部族的利益,幾次鎮壓漢人叛逃都失敗了,已經逐漸失去了草原上的權威性。所以各個部落接到了黃臺吉的命令後,都觀望的沒有發兵。
黃臺吉只能召集本部騎兵,阻擊俞大猷的騎兵部隊。
俞大猷的速度非常快,他的先鋒繞過了黃臺吉的本部騎兵,從側翼發起了衝鋒。
黃臺吉的騎兵大爲驚駭,陣營被先鋒精銳衝散,俞大猷立刻抓住機會,直接沖垮了黃臺吉的本部騎兵。
黃臺吉知道大勢已去,只能帶領騎兵後撤,試圖通過板升城自守。
但是黃臺吉回到板升城前,城門已經升起,他的妻子三娘子臉色慘白的看向黃臺吉說道:
“可汗,投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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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 夜航船
不過此時的明廷,已經沒有精力關心草原上的變化了。
黃臺吉本身也對自己的定位很清楚,他可以對明廷去可汗稱號自稱順義王,自然也可以向俞大猷投降。
板升城投降之後,俞大猷又親自帶領大軍掃蕩了草原上一些強勢的部落,這才向蘭州發去了報捷文書。
但是與此同時,東南的各種物資和人員,都在向徐州前線集結。
胡宗憲的心情複雜,作爲工部大臣,這些年來他雖然都在爲東南做事,但是都在避免參與到了東南的軍事決策之中來。
這倒不是說胡宗憲對於明廷還有多少舊情,只是他實在是不願意自己這輩子從事最多的軍旅生活了。
胡宗憲在野外修建水利工程的時候,偶爾也會想起自己在浙江抗倭的這段日子。
他也曾經夢到過自己的老上司張經,當年爲了抗倭,胡宗憲在嚴黨麾下的時候誣陷張經,他曾經以爲自己已經放下了,但午夜夢迴他夢到張經的時候,剩下的只有無盡的惶恐和懺悔。
胡宗憲試圖讓自己忙起來,他風餐露宿,主持修建了東南多個水利工程,從浙江、福建修到了湖廣、蘇北,他跋山涉水親自查看地形地貌,是所有東南大臣中最忙碌也是最蒼老的。
“時良啊,百川東到海啊,爲東南效力,最後還是免不了這遭啊!”
站在胡宗憲身邊的是淮北水利大使潘季馴,這位曾經在廣東推行裏保法,試圖通過改革地方而改革明廷的官員,在投降了東南之後,就被蘇澤安排到了水利工作上,成爲了胡宗憲的助手兼弟子。
胡宗遠一開始也很奇怪,爲什麼蘇澤會給自己安排這樣一個助手,他曾經詢問過潘季馴,對方對於水利工程可以說是一竅不通,也對水利工程的事務沒多大興趣。
胡宗憲一開始還認爲是東南沒有人才,所以大都督隨意塞了一個人來敷衍自己。
但是很快他就發現,自己這位弟子兼助手,在水利上的天賦相當了得!
潘季馴成爲胡宗憲的助手之後,立刻表現出極強的水利天賦,在幾次重大水利工程中,潘季馴都提出了自己的方案,而且比胡宗憲的方案更加全面。
在疏通整個淮北水路的工程中,潘季馴也起了巨大的作用。
潘季馴提出的治理京杭吆踊幢倍蔚姆桨福謴土嘶幢秉S泛區的大吆佣瓮ㄐ袉栴},抬升了淮北大吆拥乃唬柰舜筮河淮北段的咻斈芰Α�
這一次出征山東,大吆踊幢倍巫鳡懼饕奈镔Y咻斔溃趹椇团思抉Z作爲工部的主要官員,負責保障大吆油〞场�
胡宗遠最後還是以這樣的方式,參與到了對明廷的最後一戰之中。
潘季馴正在檢查沿途的水道,前面一艘咻敇屝档拇b擱溋耍思抉Z組織工部的人員將這艘船隻拉到了岸邊上,保障其他貨船的通航。
忙完了這件事,天已經黑了,每一艘咻敶隙紥熳碰L油燈,在夜色的徽窒乱凰医幼乓凰业睦^續通航。
胡宗憲有些失神,他向身邊的弟子問道:
“聽說淮北要修建南京到徐州的鐵路,一旦完工之後,這漕哌�有用武之地嗎?”
潘季馴笑着說道:“恩師,鐵路不可能完全取代漕撸掖筮河除了咻敼δ埽灿蟹稚⑿购椤⑦B通河澤的功能,您重修淮北大吆樱彩枪υ谇锏氖虑榘 !�
胡宗遠沉默不語,這樣的話他已經聽了很多次,但是昨天夜裏他又夢到張經了。
夢中的張經披散着頭髮,拉着胡宗憲問道:
“吾不恨汝奪吾功勞,爲何要反明啊!”
胡宗遠就在這樣的斥問中醒來,今天一天都有些恍惚。
這大概就是年紀大了吧,胡宗憲有些失神。
年輕的潘季馴說道:“恩師,工部已經在準備了,等到滅明之後,就立刻組織治理黃河的水利工程!”
“這件事就要放在制憲會議上討論了,大都督已經表態了,‘治理黃河是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事情’,制憲會議通過之後,等我們拿下山東,就可以開始準備治河了!”
胡宗憲突然想起來,他當年投降的時候,他提出要去治理水利後,蘇澤曾經開玩笑的問他是否想要治理黃河?
那個時候的東南雖然已經佔據三省,胡宗憲並不覺得蘇澤能夠這麼快的全有天下,再說了歷朝歷代黃河都在泛濫,真正下大力氣治理黃河的朝代屈指可數,胡宗憲只當是蘇澤給自己畫餅了。
可沒想到才這麼點時間,蘇澤就已經帶領東南席捲天下,明廷龜縮在京畿山東山西三地,馬上就要發動滅亡大明的戰爭了。
而當年蘇澤承諾的治理黃河的事情,竟然也要提交制憲會議討論,準備在戰後立刻開始修治黃河的工程。
這可是治黃啊!
從宋代開始,歷經宋元明三代治理都不果,黃河還經常氾濫,黃泛地區的百姓苦不堪言。
治理黃河,這件事無論成敗,主持的官員都必將青史留名。
胡宗憲看着身邊的助手兼弟子,他這些年身體越來越差,治理黃河必然是一個長期的過程,保守估計沒有十年不可能有初步成效,自己還能堅持到十年後嗎?
胡宗憲第一次開始羨慕年富力強的弟子潘季馴了,以目前東南在水利工程上的資歷,潘季馴無論是能力、聲望、技術,都是日後接替自己主持黃河工程的第一人選。
有了這份資歷,潘季馴在新朝的地位將不亞於那些名將們。
還是年輕好啊,胡宗憲看着夜航的咻敶@麼多的物資和士兵匯聚徐州,明廷真的能撐得住嗎?
等到了滅國一級的戰爭的最後時刻,其實戰勝勝負已經沒有多少懸念了。
這場必然而來的決戰,就和早已經退位的嘉靖皇帝的葬禮一樣,不過是走個形式罷了。
不過這場葬禮對於生者的意義更大,東南陸軍海軍兩軍,除了在草原的熊況外,旅一級的軍官齊聚在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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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 宣傳戰
這場戰爭到了這一步,雙方都已經豁出去了。
李成梁以太后的名義召開大朝會,決定出兵徐州之後,明廷這臺腐朽的政治機器也動了起來。
首先是山西、京畿和山東各自徵調五萬民夫工匠,專門負責軍工生產,京師的所有和軍事有關的工坊都派出大臣監管,專門負責保障戰時的軍事生產。
緊接着漕叽b都被集中起來,京師生產的各種物資通過京杭大吆颖倍卫綕莩牵^幾日大將軍李成梁就會親自駐紮在濟州,指揮前線的戰爭。
李成梁雖然因爲連續的戰敗而威望大失,但是這一次的決戰論在京師一出,明廷也算是凝聚成了共識——
決戰是必須要打了,如果再不打決戰,那明廷就永遠沒有機會了。
既然決戰是一定要打,那如今明廷能夠指揮和領導這場決戰的,也只有李成梁一個人了。
在這種共識下,李成梁成了唯一的人選,明廷的政治和軍事機器發動起來,準備這場決戰。
山蒿先連續寫了幾篇文章來說明雙方的軍事力量,鼓吹明廷的軍事實力,將之前的失利歸咎於各地督撫不敢戰,不願意戰的問題上,並且誇讚李成梁嫡系軍隊的戰鬥力。
這種說法就彷彿是李成梁的嫡系力量只要一出手,戰爭就會好起來,山蒿先又將當年李成梁在山東剿匪的例子拿出來宣傳,指出當年被李成梁驅趕渡海的東南軍隊,如今就是朝鮮的大統領李舜臣,當年李成梁將李舜臣壓着打,就等於將東南的正規軍壓着打。
只要不出手就是絕頂高手,明廷上下也確實被這些說法鼓動,對戰爭的勝利抱有一絲希望了。
濟州城,這裏是山東的大吆訕屑~,水陸重要的節點,在李成梁囤兵於此的時候,這裏就是山東的軍事重鎮。
大明新軍的駐紮地就是濟州城附近,這些年來濟州城形成了一個畸形繁榮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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