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肥鸟先行
而縣衙戶房的林清堅,也將徐士盛接到了布政使衙門的命令,準備前往福州府城的消息傳遞給了蘇澤。
看到這兩條消息,蘇澤終於知道徐士盛這個小小的書吏,如何和鄢懋卿這樣清貴的御史產生關聯的。
原來是鄢懋卿要訛詐地方,徵調了各地戶房的書吏。
蘇澤也不得不感慨,鄢懋卿不愧是上了明史單獨列傳的人物,果然比一般的貪官酷吏手段厲害多了。
徵調戶房書吏,這一招實在是太高明瞭,要知道最瞭解地方情況的,不是那些上面的知縣老爺,而是這些負責收稅的書吏們。
戶房書吏最瞭解南平縣誰富誰窮的,而且他們自己就會算賬,賬目的事情不需要鄢懋卿勞神。
而南平縣的書吏徐士盛,是和長寧衛有仇的。
所以纔有了家譜中,徐士盛向鄢懋卿誣告長寧衛的記錄。
有徐士盛在鄢懋卿身邊,長寧衛要花錢消災,也不是一兩百兩就能搞定的。
不行,絕對不能讓徐士盛到福州城!
第090章 追回旌表(晚上大章,卷末了求訂閱)
就在白知縣得到了布政使司的公文之後,徐士盛就通過自己安插在縣衙的親信,知道了布政使司衙門公文的全部內容,徐士盛一下子就敏銳的知道了,自己賺錢的機會來了!
消息同樣靈通的延平衛於家,也從分方面得到了福州府的消息,於幀這個堂堂的正三品指揮使不好出面,就有於指揮使的長子,也就是於宗遠的哥哥於宗嗣宴請徐士盛。
徐士盛和於家也多年的合作關係了,自然知道於家的意思,欣然赴宴。
宴席上自然是賓主盡歡,於指揮使和長子於宗嗣親自出席宴會,於指揮使還親自向徐士盛敬酒,讓徐士盛這個沒有品級的書吏,更是品嚐到了權利的滋味。
徐士盛號稱徐狐,原本是個謹慎的狡詐胥吏,但是這一次幾杯酒下了肚子,徐士盛也飄了。
在宴席上,徐士盛自然許諾要在鄢懋卿面前幫着延平衛打掩護,一定不會讓延平衛出血云云。
於指揮使父子更是大喜過望,更是再敬了徐士盛幾杯酒。
於宗嗣也立刻拿出一個木匣,當場遞給了徐士盛。
徐士盛打開一看,木匣中躺着整整六枚銀元寶。
這元寶上還刻着字,在戶房多年的徐士盛,一下子認出這是官府鑄造的官銀。
因爲皇帝本人小金庫太倉庫的稅收更加複雜,所以從明中期開始,太倉庫就開始了稅收貨幣化的改革。
除了一些比較稀罕的東西,比如遼東的冬珠,其他的都將供奉的實物稅收這算成銀子,由北地官府徵收鑄造成銀子送到太倉庫。
這種官銀一錠是五十兩,六枚就是三百兩白銀!
徐士盛再次品嚐到了權力的美好,以前和於家合夥向倭寇走私武器藥火,徐士盛又是要負責出貨的渠道碼頭,又是要負責咻敽吐摻j,一年到頭也就賺上百兩銀子,還要將於家父子伺候好了。
如今御史清軍,只是召自己去福州府瞭解情況,於家就送上了三百兩銀子。
徐士盛心情大好,再喝了兩杯酒之後說到:
“這一次鄢御史召喚我去了解情況,定然要將咱們南平縣軍中敗類剷除乾淨!”
於家父子再次附和,反正自己送了錢了,軍中敗類怎麼也不是自己了。
徐士盛狠狠不平的說到:“說的就是長寧衛這樣的敗類軍戶,這一次我去福州府,一定要讓林家扒了世職!”
徐士盛走私武器被長寧衛上一任百戶發現,官司到了縣衙中,徐士盛爲了將案子壓下去,可是沒少花銀子。
而且那時候正是縣衙
考覈舉薦典史的時候,也因爲這個案子,白知縣找到了理由,沒有將徐士盛升爲典史。
也因爲這樣,徐士盛和長寧衛結下了不死不休的仇恨,這一次御史清軍的機會,徐士盛打算好好報復長寧衛一番。
徐士盛接到了布政使司的命令,並沒有立刻就離開南平縣,而是直接找到了白知縣。
“什麼,回收長寧衛的旌表?”
旌表體系,就是大明朝的表揚體系。
縣衙會對治下的道德模範,有功之士頒發旌表(一般是匾額),表揚他們的品德和行爲,起到教化的作用。
長寧衛的老百戶是迎戰倭寇殉國的,自然要被賜予旌表,如今徐士盛卻向白縣令建議,要收回林家的旌表。
徐士盛立刻說到:“大老爺,如今是御史清軍的時候,這林家若是有問題,被撤了世職,那縣衙還授予那林百戶的旌表,上面會怎麼看?”
這下子白縣令也冒出一身的冷汗,這一次御史清軍可是要褫奪世職的,白縣令也知道鄢懋卿在福州府內搞得滿城風雨,如果林家真的被褫奪了世代的軍職,那賜予他們家的旌表不就是說明自己表彰錯了人了嗎。
這很容易成爲政績上的污點,甚至影響白縣令一年的考成。
白縣令又問道:“可是旌表不可以輕易剝奪,林百戶的旌表更是省裏和府裏都知道的事情。”
徐士盛笑着說到:“大老爺,也不是要褫奪林家的旌表,只要暫時將林家的旌表收回而已,若是御史清軍沒問題,那就直接將旌表還給他們就是了,若是御史清軍有問題,那就是大老爺有先見之明,早就看出林家的問題,在補上褫奪旌表的公文手續,那上面考成也不會連累大老爺了。”
原本白知縣還有些猶豫,但是聽說了考成這兩個字之後,他就不再猶豫了。
縣裏的事情天大地大,都沒有白知縣的考成大。
之前白知縣反對褫奪林家的旌表,就是怕影響自己的考成。
聽了徐士盛的分析,暫時收回林家的旌表,纔是最不影響自己考成的辦法。
白知縣立刻說到:“那就讓禮房派人,去將林家的旌表先收回來,若是御史清軍沒問題再賜回去好了。”
白知縣飽含深意的看了一眼徐士盛,恐怕這一次長寧衛不死也要脫層皮了。
徐士盛和長寧衛有仇,到了御史鄢懋卿那邊肯定要說長寧衛的壞話。
到時候若是長寧衛真的拿不出孝敬鄢懋卿的銀子,可能真的會被褫奪百戶世職。
白縣令對於徐士盛和長寧衛的恩怨很清楚,但是他沒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只要不影響自己的考成,那自然是隨他們鬧去了。
“既然說到這裏,你且去列個名單出來,這些年授予旌表的軍戶,哪些可能有問題的,都和長寧衛一樣先把旌表交換交給縣衙。”
徐士盛從白知縣的官廳出來,立刻找到了禮房的張典史。
禮房沒什麼油水,張典史雖然是典史,卻沒有徐士盛混的好,反而是徐士盛的小弟。
“知縣老爺有令,讓禮房收回長寧衛等幾個軍衛的旌表。”
禮房的張典史一驚,他可是從沒聽說過還有收回旌表的事情。
不過他也知道徐士盛和長寧衛的矛盾,卻也沒想到徐士盛一出手就這麼很辣。
“這是縣尊大老爺的命令,你照辦就行了,這會兒就派人出發!”
(今天還是八千,這麼斷比較自然,晚上那章是卷末章節,六千字!)
第091章 殺狐(本卷完,6500字大章求訂閱)
負責追回旌表的禮房幫書耀武揚威的來到了長寧衛中,他手持縣衙的公文,嚷嚷着讓林百戶出來。
林默君正好帶兵海上操練去了,家老阿公帶着剛剛從縣裏返回長寧衛的蘇澤,一起去見了這個禮房幫書。
“縣太爺有令,長寧衛前任百戶的旌表暫且先送回縣衙。”
聽到這裏,長寧衛的百姓都憤怒的說到:“我老百戶是爲國捐軀的!憑什麼要追回旌表!”
這個禮房幫書本來還有些畏懼,但是他看到身後的衙役,又想到了給自己撐腰的典史和徐士盛,立刻兇惡的說到:“縣衙又不是追回旌表,只是暫且送回縣衙,等到勘察無誤再發還給你們!你們長寧衛要造反嗎??”
造反的大帽子一扣,百姓都不敢上前了。
這個禮房幫書更是得意揚揚地說到:“速速將旌表拿回來,我要回縣衙交差!”
家老阿公正準備上前在爭辯兩句,蘇澤攔着他在耳邊說道:
“家老阿公,縣衙突然要收回旌表,恐怕還有什麼隱情,我去打探一下。”
說完,蘇澤從身上掏出一些碎銀子,然後將這個禮房幫書拉到了一邊。
技能,發動。
某技能發動之後,果然這個幫書的態度好了不少。
禮房本身就是沒太多的油水,只有少數場合能撈錢,本來這個幫書以爲長寧衛是個窮地方,拿不到孝敬,卻沒想到蘇澤這麼上道。
這個幫書收下碎銀子後,清了清嗓子說道:“這位小相公一看就是明事理的人,這暫收回旌表是縣裏大老爺的命令,還是請不要讓我這辦事的難辦。”
蘇澤拱手說道:“我知道是知縣老爺的命令,但是爲何要突然收回旌表?”
這個幫書看着蘇澤順眼,又掂量了一下懷裏的銀子說道:
“這是咱們戶房徐大爺給大老爺建議的。”
果然是徐士盛在其中作梗,蘇澤壓下怒火繼續問道:
“不知道我們長寧衛有什麼大錯,要被收回旌表?”
禮房幫書說道:“錯就錯在你們得罪了徐大爺吧,看在伱是讀書人的份上,我告訴你一個消息。”
說完,這個禮房幫書勾勾手,蘇澤立刻明白了這是要加錢的意思。
蘇澤再次遞上一些碎銀子,這個禮房幫書說道:
“福州城的消息,清軍御史鄢大人請了布政使司的命令,召各縣戶房的主事公吏協助清軍,徐大爺就是咱們南平市戶房主事的公吏,你們長寧衛要倒大黴了!”
蘇澤心中一驚,這個幫書又將福州府被鄢懋卿折騰的事情說了一遍,蘇澤立刻明白了原委。
原來徐士盛就是這樣和鄢懋卿搭上了,然後誣告長寧衛的。
全部都聯繫上了之後,蘇澤反而恢復了冷靜。
徐士盛和長寧衛之間沒有緩和的餘地,只能是不死不休的結果。
清軍的鄢懋卿是閻王,而爲虎作倀的徐士盛是小鬼。
閻王好過,小鬼難纏。
蘇澤想了想說道:“林百戶出海訓練了,這旌表我們長寧衛自己送去縣衙,還請您先回縣裏。”
這幫書猶豫了一下,長寧衛的旌表是一塊頗重的匾額,一想到呋厝ミ�要費不少工夫。
看在蘇澤送上的碎銀子份上,這個幫書說道:“那三日內你們就要送到縣衙。”
“一定一定。”
幫書滿意地點頭,蘇澤又問道:“不知道徐大爺現在啓程去福州城了嗎?”
“你問這個幹嗎?”
“這不是還想要活動一下,萬一徐大爺原諒了我們長寧衛呢?”
幫書立刻明白了蘇澤意思,他點頭說道:“徐大爺明日啓程,不過我還勸你們不要白費銀子了。”
說完這些,這禮房幫書帶着人手,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長寧衛。
一直到了下午,林默君這才帶兵返回了長寧衛,她接到了消息就立刻來家祠議事。
家老阿公,蘇澤,九姑婆,船廠大匠林顯宗在座,林顯揚站在家老阿公身後。
這就是如此長寧衛負責決策的人,加上林默君這個衛所百戶,長寧衛的大事都是他們商量決定的。
今天的家祠氣氛非常沉重,林默君踏進來之後開口問道:“縣衙要追回我爹的旌表?”
家老阿公無奈的嘆氣,蘇澤說道:“追回旌表只是第一步,是徐士盛要對長寧衛動手了。”
林默君聽到徐士盛的名字,到時沒太驚訝,老百戶和長寧衛的仇恨她最清楚了。
蘇澤將其中的關鍵一五一十地說完,林默君沉默了一會兒說道:
“我爹在把總司還有些故交,要不再去想想辦法?”
蘇澤搖頭說道:“御史清軍,把總司都人人自危了,哪裏還有人會爲長寧衛出頭,再說就算是幫了忙,也不一定有效果。”
林默君攥着拳頭說道:“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一想到父親爲國捐軀,如今還要被縣衙追回旌表,甚至可能還要被御史敲詐,失去世襲軍職。
林默君就產生了一股強烈的無力感。
她第一次對於自己父親教導自己忠於大明朝的信念產生了動搖。
蘇澤對林顯揚使了一個眼色,林顯揚關上家祠的大門,確認沒有偷聽的人之後。
蘇澤這才說道:“還有一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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