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肥鸟先行
誰也不想要在戰場上,冒着敵人的火炮和火槍衝鋒,誰不願意在工事完備的塹壕和棱堡中,等待敵人上來送死,只要扣動扳機和發射火炮,就能取得勝利呢?
甚至在南京軍事學院內部,畢業前往徐州,已經成爲了軍校畢業生們擠破頭的選擇。
不需要野外艱苦行軍,不需要在熱帶雨林中作戰,不需要在平原上衝鋒。
連行軍都可以乘坐火車,就可以迅速完成換防,這樣的日子誰不願意呢?
對於這種防禦學說,熊況是嗤之以鼻的。
在他看來,光靠着防守就能消滅敵人嗎?
將棱堡修到山東,難道還要修到京師嗎?
這種防禦學說,完全是放棄了東南的武器裝備優勢,放任明廷追趕東南的軍事優勢。
熊況提出一種和防禦學說完全相對的進攻學說。
熊況對着手下的學員說道:
“進攻,就是最好的防守,在敵人組織起來之前擊潰敵人,就是最好的防禦!”
“但是進攻也不是無腦的衝擊敵人的陣地,更不是衝向敵人的火炮和火槍去送死。”
“打仗需要的是這個!”
熊況指着自己的腦袋說道。
“進攻是最需要思考的戰爭行爲,比起死板的防守,進攻需要思考戰場的各種情況,並且制定和戰場局勢完全不同的戰術。”
“總之,防禦是懶惰的作戰,防禦只需要按照操典,照本宣科的建造防禦工事,然後躲在塹壕中和對方對射就行了。”
“但是進攻是需要動腦子的,需要通過腦力和意志取得勝利。”
熊況開始介紹他用騎兵擊潰了漢陽明軍的例子,熊況講解的很詳細,將雙方情報上的博弈,到臨陣佈局,到最後的戰術,都進行了詳細的解析。
手下的學員們如癡如醉,作爲年青一代中最優秀的指揮官,熊況對於戰爭的思考,是東南軍方內部最前沿的思想。
而選擇加入騎兵獨立團的軍官,往往也都是崇尚衝鋒和進攻的信徒,他們對於熊況這套進攻學說很喜歡,用獨立團的名言,“寧可在馬背上衝鋒戰死,不願意在塹壕中窩囊的活。”
熊況講解完畢,接着說道:
“進攻,不是讓手下的士兵送死,相反,在進攻中士兵是比防禦時更重要的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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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況說道:“在防禦的時候,士兵只是一個數字,陣地只要有後勤補給,無論多少士兵都是可以消耗的。”
“在防禦中,指揮官們在意的不是士兵的傷亡,不是消耗的補給,他們在意的是什麼?”
軍官們面面相覷,他們回答不上來。
熊況說道:“是戰線!”
“在防禦學說的信奉者中,防線,防禦工事,是比士兵更珍貴的東西。”
腥思娂婞c頭,如今防禦學說在軍校中很流行,幾乎所有軍官都接觸過防禦學說,他們理解的點頭。
熊況說的沒錯,防禦學說最重要的是防禦,而防禦最重要的就是塹壕和棱堡,是防線。
相比之下,士兵不過是防線中的耗材。
熊況繼續說道:“防禦學說的軍官們,需要思考的不是士兵,而是後勤、裝備、防線,我當然不是在道德層次上批判他們,甚至我也認爲他們的做法沒錯,這是防禦學說的戰爭性質決定的。”
“但是,戰爭是人打的。”
“沒有人,火炮不會自己發射,沒有人,火槍不會自己射擊。”
“人才是決定戰爭的決定性因素,只有人才能贏得戰爭。”
“所以在進攻中,人是最重要的。”
腥思娂姽恼疲軟r繼續說道:
“作爲一個進攻的指揮官,你們需要精確的計算每個作戰方向需要的人力,需要精確的計算敵人的火力,計算敵人薄弱的地方,計算好一切,才能取得戰爭的勝利。”
“人,也就是士兵,是你們最寶貴的資產,沒有一個士兵是可以隨意犧牲的。”
“送死,不會讓我們取得勝利。”
熊況說完之後,講臺下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等到熊況講完課之後,一個參忠呀浽诮淌议T口等他。
“旅長也要見我?”
旅長自然是林德陽了。
熊況跟着參郑瑏淼搅宋洳峭獾穆弥笓]部。
按照東南的軍令條例,除了進城作戰之外,軍方只能在城外建立營地。
就算是旅指揮部也不能設在城內,所以在卸下了民政職位之後,林德陽將民政移交給文官後,就搬到了城外的指揮部來。
熊況見到林德陽的時候,他正在看着地圖。
“旅長!”
“進來。”
熊況進來後,林德陽看着地圖說道:“在軍校講課過癮嗎?要不是我和大都督打報告,把伱導入第二軍校?以你的資歷,做個教導主任問題不大。”
熊況大驚失色道:“別啊,旅長,我要是去教書,那我乾爹要罵死我。”
熊狂的乾爹是熊五,對於熊況放棄情報工作,去參軍打仗,熊五已經頗有怨言了。
如果熊況再脫下軍裝,去成爲一名軍校教官,恐怕熊五要上門拆了他。
林德陽收起玩笑說道:“你知道我喊你來幹嘛吧?”
熊況立刻說道:“我知道!旅長,要打仗了!”
林德陽看了他一眼說道:“看來你也不光上課啊,是的,要打仗了。”
“以下都是大都督府的絕命軍令,如果情報泄露,我們所有人都要接受憲兵處的調查,你明白了嗎?”
“明白!”
林德陽說道:“大都督的軍令,要我們拿出一個方略來,是先入關中進攻陝西,還是西進四川,說說看,你有什麼想法?”
第510章 蜀中和漢中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熊況激動的看着地圖,今年佔領湖廣以來,東南新軍在擴張中就沒有遇到任何困難。
湖廣的明廷新軍已經被滅了,所以東南新軍在湖廣的進軍沒有什麼阻礙,唯一的障礙就是死守荊州城的徐學謨,但是也很快被東南新軍圍攻而攻下。
現在已經是十月份了,今年的秋收工作已經完成。
湖廣的秋糧徵收已經完成,在確認今年獲得了豐收之後,大都督府終於開始咦髌饋怼�
作爲前線,大都督府自然向林德陽的第三旅徵詢作戰意見。
熊況看向地圖,擺在第三旅面前的其實就是一個戰略方向的問題。
入陝還是入川?
這時候也就體現出湖廣的優越戰略位置了。
熊況早就已經做好了研究,他看着地圖說道:
“旅長,入陝的路更好走,我們可以沿着漢水北上,從襄陽府進攻漢中府,一旦漢中府攻下,就可以威脅西安府了。”
林德陽點頭,但是他補充說道:“也正是因爲如此,陝西的明軍主力,都集中在漢中。”
“從前方得來的情報,明廷在關中募兵五萬人,囤駐在漢水周圍的重鎮。”
熊況倒吸一口氣說道:“這麼多?”
林德陽點頭說道:“關中遭災,很多百姓活不下去就從了軍。在湖廣被我軍迅速攻下之後,關中的明廷宗室也慌張了,西安府的秦王將家底都掏出來,資助成立新軍,專門把守漢中。”
熊況恍然大悟,陝西,是整個明廷宗室最多的省份之一。
當年嘉靖西狩的時候,就是選擇前往陝西,而陝西宗室在接駕中也出了不少力氣。
對於宗室來說,東南新軍就是最大的敵人。
因爲東南新軍的口號就是反帝制,反對皇帝,在廢除宗室特權上絕對不會有任何的讓步。
前段日子,在湖廣造反,後來主動向東南投降的景王,在南京接受了審判。
由司法大臣何心隱親自擔任法官,對景王在戰爭中的罪行進行了清算。
這其中包含了景王在戰爭期間殘害百姓,以及景王府侵佔百姓土地,殘害百姓的舊事。
經過一系列的審理,景王的一系列害民舉動,法庭判處景王囚禁二十年,沒收全部的家產。
景王這個主動投降的宗室,都被東南判處了監禁,這樣的結果傳開來,明廷的宗室自然是放棄了一切幻想,誓死都要抵抗到底了。
林德陽說道:“現在我們第三旅還有一部分兵力在恩施附近的山區清剿土司,想要進攻重兵把守的陝西,很容易陷入僵局中。”
恩施在湖廣的西部山區,這裏和川貴接壤,山中有很多土司,明廷也因爲這裏頭疼。
洪武年就在恩施設置恩施衛,管理附近的土司,但是這些土司依然經常叛亂。
這些年來,貴州的播州宣威使楊應龍上位之後,楊家雖然說是漢人,但是從唐代開始就世代居住在貴州,和四川、湖廣、貴州三省交界地區的西南夷交往密切。
楊應龍頗有野心,以播州爲根據地,不斷的發展勢力,和恩施的土司也有勾結。
楊家世襲播州宣威使職位,在貴州、四川等地的勢力深厚,第三旅在佔領了湖廣平原後,楊應龍就得到了明廷的詔令,要求他在湖廣山區掀起叛亂,牽制東南新軍的兵力。
結果是楊應龍確實起了作用,如今恩施當地土司叛亂不斷,第三旅有一半的兵力都被牽制在恩施山中,對這些土司進行改土歸流。
但是湖廣西部的山脈連綿,山地作戰的難度很大,第三旅一直都在平原打仗,作戰很不順利。
這也是林德陽頭疼的地方,如果要沿着長江進攻四川,那就面臨湖廣西部的西南夷滋擾,而且蜀道難走,行軍很困難,這對於東南新軍也是一個挑戰。
熊況看着地圖說道:
“旅長,自古入蜀就是兩條道。”
“一個就是三國時期劉備得荊州之後,從荊州西進入川的道路。”
“一個就是從漢中南下入蜀。”
“屬下以爲,如今的四川,並不是三國時期的蜀漢,並不是天險。”
林德陽看着熊況,作爲年青一代中最傑出的將領,熊況對於戰爭的研究是超過同齡人的。
“你說說看,爲什麼明廷的四川不是蜀漢。”
“因爲漢中。”
林德陽指着地圖說道:“三國的蜀漢,之所以能以西南一隅,多次對抗曹魏,是因爲蜀漢佔據的不僅僅是四川,還包含了漢中地區。”
“而四川盆地根本無險可守,真正險要的是漢中。”
“歷史上,魏晉滅蜀之戰中,鍾會帶兵攻佔了漢中,其實蜀漢就已經等於滅亡了。”
“後來鄧艾用了奇謯Z取了劍閣,鍾會纔沒能率先入成都滅蜀,後世總在說鄧艾的奇郑瑓s忘記了漢中才是書蜀中的要害。”
熊況說道:“說起來還是要感謝朱元璋的。”
林德陽笑着說道:“爲什麼要感謝明太祖?”
熊況說道:
“其實從軍事上,蜀中和漢中本是一體,擁有漢中的川蜀地區纔是完全體,就是當年劉備在蜀漢的基業。”
“蜀漢蜀漢,有蜀有漢,纔是完全的。”
“但是朱元璋也是爲了四川形成割據,所以將漢中劃歸到了陝西。”
“這種做法自然是爲了內部的穩定,四川和陝西相互制衡,那就算是出現了地方割據勢力,蜀中也無法形成一個整體,沒辦法割據。”
“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對於陝西來說,漢中是可以守,如果實在守不住,也開始可以退守西安的,畢竟秦中也是有很多地方可以防守的。”
“但是對於四川來說,漢中就是必須要守的,如果漢中一丟,那麼四川就只剩下劍閣可以守了,我們只需要一路南下,就能攻入成都。”
“雖然漢中府對於四川很重要,但是因爲漢中府是屬於陝西的,陝西巡撫也不會讓四川的軍隊進入漢中防守,而如今明廷的局勢,陝西的兵也絕對不會四川的人死守漢中。”
“所以旅長,只要給我一支人馬,在漢中府給予陝西明軍重創!那陝西明軍撤回秦中,將漢中府讓出來,我們就可以立刻攻打四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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