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肝生活技能 第436章

作者:肥鸟先行

  當日,俺達汗的次子不彥臺吉從囚禁的偏殿中潛入主殿,用帶毒的匕首殺死了他的父親俺達汗,並且刺傷了在草原傳教的索南加措。

  不彥臺吉隨後用這把匕首自殺。

  俺達汗的妻子三娘子擁立黃臺吉登上可汗之位。

  黃臺吉繼任可汗後,第一道命令就是頒佈了禁酒令。

第479章 秩序的角落

  黃臺吉在繼承了蒙古可汗的位置後,立刻向大明朝廷上表,請求繼承父親順義王的稱號。

  順義王是俺達汗從明廷手裏接受的冊封,在俺達汗在世的時候,很少會稱呼自己順義王,因爲他認爲這是一種侮辱,只是自己暫時嚮明廷求和的產物。

  但是黃臺吉在三娘子的勸說下,已經知道如今的時代變了。

  火槍和大炮取代了馬和弓箭,一座一百多人駐守的棱堡,就能應對上千騎兵。

  如果說在鐵器時代,農耕民族和遊牧民族各有利弊,甚至在有時候遊牧民族比農耕民族戰鬥力更強。

  因爲在鐵器時代,兩個民族的生產力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可是到了工業化的時代,遊牧民族就被遠遠的甩在了後面。

  農耕民族轉化爲工業化的速度太恐怖了,工坊製造的商品和武器,將遊牧民族打的節節敗退。

  黃臺吉認識到了這一點,他要求板升的貴族們稱呼他爲順義王,去除父親給自己上的各種尊號,又派遣使者嚮明廷討要冊封。

  緊接着黃臺吉又以草原的傳統,迎娶了俺達汗的妻子三娘子。

  收繼婚也算是草原的傳統,這種婚俗就是父親死了兒子迎娶父親的妻妾,兄長死了弟弟迎娶兄長的妻妾。

  三娘子立刻接受了黃臺吉的求婚,再次成爲蒙古可汗的妻子。

  而這一次蒙古順義王又頒佈了命令,由王妃三娘子全面負責草原上的民政。

  一切都在順利的交接,禁酒令已經頒佈,按照順義王的命令,只要在草原上販賣出售一瓶酒就是重罪,凡是販賣酒的商人被人舉報,他的家產一半會被充公,另外一半則會被獎勵給舉報的人。

  但是在如何對待藏地佛教的問題上,順義王和三娘子產生了分歧。

  順義王說道:“這些妖僧蠱惑了我的父親,也蠱惑了草原上的勇士,必須要將他們從草原上剷除!”

  三娘子立刻表示了反對說道:“王,僧侶來到了草原,就算是他們被驅趕離開,但是藏地佛教已經扎進了草原。”

  三娘子同樣不喜歡藏地佛教,可是她見過那些狂熱的牧民,知道信仰和酒精不一樣,不是一道命令可以強行禁止的。

  三娘子也同樣知道,信仰這東西,總是需要的,如果不是藏地佛教,下一次來的可能就是更極端的宗教了。

  就比如當年漢人來到草原,白蓮教也迅速傳播開,甚至一些蒙古部落整個部落都信仰了白蓮教。

  後來還是俺達汗當機立斷,斬殺了好幾個白蓮教的高層,將他們的腦袋吊在板升城上,這才讓牧民不再信仰白蓮教。

  順義王皺眉說道:“那要放任這些僧人嗎?”

  三娘子說到:“索南加措在我們手裏,藏地佛教反而會成爲我們的助力。”

  “首先禁止民間僧侶私自受戒,要成爲僧侶必須要在板升城的寺院中學習兩年,經過可汗王庭的冊封才能成爲正式的僧侶,未經冊封的僧人私自傳教,就要被當做妖人殺死。”

  順義王連連點頭,隔壁明廷和東南都是這麼幹的,用專門的機構管理僧道,限制僧道的數量,將僧道的任命控制在官府的手裏。

  三娘子又說道:“以索南加措的名字頒佈戒律,凡是無法遵守戒律的僧侶,都要驅逐出草原。”

  順義王點點頭,這也是中原那邊的做法,通過戒律來約束僧道。

  三娘子繼續說道:“最後就是供奉了,我們以索南加措的名義頒佈戒律,禁止僧侶接受黃金白銀的供奉,要捐贈只能捐贈實物,只要進貢自己力所能及的東西,就能得到佛法的庇護。”

  順義王想了想,也只能點頭答應下來。

  他本身對於佛法也並不是非常牴觸,索南加措確實是一位非常有魅力的高僧。

  索南加措自身的道德水平很高,進入草原以來從不奢靡享受,到現在也就住在一個普通的帳篷中。

  順義王跟着俺達汗的時候也聽索南加措講過佛法,他同樣也對索南加措講述的那個死後世界很感興趣。

  而且順義王也很清楚,在自己父親的大力推動下,佛法已經深入到了草原。

  如果再來一次滅佛邉樱菢拥姆至押蛣颖U,是草原上承擔不起的。

  三娘子這麼說了,順義王就順水推舟,同時將索南加措釋放了。

  索南加措被不彥臺吉的毒匕首刺傷,不過他很快就恢復了健康,在順義王看來這也是佛法的神奇。

  聽完了順義王的要求,索南加措幾乎是瞬間就答應了下來。

  甚至索南加措還同意派出自己的親傳弟子,去考較各部落僧人的學問和能力,宣傳順義王敕令和戒律,將不遵守戒律的僧侶驅逐出去。

  就在新任順義王和王妃三娘子,都認爲自己對草原上的改革,能夠讓草原越來越好的時候。

  酒確實從草原上的集市消失了。

  按照王庭的敕令,那些敢於公開販賣酒的人都被舉報,一些來不及轉向的商人甚至因此被劫掠。

  情況似乎真的向三娘子預料的方向在好轉。

  但是烈酒已經在草原上紮根,那些已經成癮的酒鬼依然願意花費一切去購買烈酒。

  只要這樣的需求還在,那自然有人會來滿足他們的需求。

  而生產烈酒的是明廷的商人,他們並不需要遵守順義王的敕令,而且大明和草原漫長的邊境線,也成了根本無法禁絕的走私通道。

  歷史宛若輪迴一樣,這條漫長的國境線曾經是俺達汗南下入侵的方便之門,如今成了烈酒向草原走私的方便之門。

  一箱子一箱子的烈酒,被咚偷搅寺L的走私邊境上。

  當公開的禁令開始禁酒之後,酒也迅速從一個正常的產業,一個可以徵收到賦稅的產業,變成了地下的黑色產業。

  這時候,整個草原的酒類販賣邏輯就完全變了。

  在聽到了板升城的巨大變化後,俞大猷找到了陸二。(前文勘誤,京師情報站站長是陸二的弟子陸添壽)

  陸二有些激動的說道:“城主?我們要趁機進攻板升城嗎?”

  俞大猷卻搖頭說道:“不需要,現在還不是草原秩序最亂的時候,也不是馬牛羊最肥的時候,等到今年秋天過了再動手。”

  陸二疑惑的說道:“這黃臺吉和三娘子勵精圖治,比那俺達汗要好很多,有他們執政,等到秋天草原上恢復了元氣,我們豈不是更麻煩?”

  俞大猷搖頭說道:“三娘子的出發點是好的,她也確實是爲了草原的未來,可是她對政治想的太簡單了。”

  俞大猷說道:“大都督給我寄來的書你看了嗎?”

  陸二頭疼的說道:“我就是個逡滦l世襲軍戶出身,大都督的那些書太複雜了,字我都認識,但是一句話都看不懂。”

  俞大猷哈哈一笑,陸二從來不掩飾自己的短板,但是他在情報業務上能力非常出校侨缃裎逶堑亩咽帧�

  但是政治上的事情就不能依靠陸二了,俞大猷如今又要管軍又要管民政,他多次通過京師情報站向蘇澤寫信抱怨,希望能夠從東南派遣一位民政上的人才,來輔助自己管理五原城。

  現在俞大猷也只能勉強撐下去。

  他說道:“大都督說了,開卷有益,這些道理我原本也不懂,但是現在看了書懂了。”

  “酒這種東西,就算是官方禁止了,也會迅速流入地下,而變成暴利團體崛起的財富。”

  “禁酒令不僅僅不會讓草原變得更安定,反而會讓草原更加分裂。”

  陸二還是有些不理解。

  俞大猷說道:“首先就是這個告發令了,只要告發售賣酒的商人,就能得到一半的家產,這種告發必然會從普通的禁酒令,逐步變成一種迫害合法商人的手段。”

  “陸站長,你也在街頭廝混過,無賴混混將違禁品藏在老實商人的家裏,然後告發要挾的事情在街頭也是很常見的吧?”

  陸二連忙點頭,這一套在京師的幫會中就是常用的手段,甚至這一套從漢代就有了。

  “這種告發令只會造成草原上的混亂,將更多正常的商人驅逐出草原。”

  “但是商業已經滲透到草原中,牧民需要商人收走他們的羊毛和皮毛,需要商人帶來生活必需品,等到正常的守法商人離開,剩下的就是能夠威懾普通壞人,比無賴混混更壞的匪幫了。”

  陸二點點頭。

  “走私酒的利潤大,而禁酒令也讓官府無法從酒類貿易中抽稅,這些利潤也就會流入到匪幫手裏。”

  “而如今草原上的破產者越來越多,匪幫需要的人手也有來源。”

  “有錢又有人的匪幫崛起,只會讓草原更混亂,只會讓草原更衰落。”

  陸二想了想說道:“城主,要我潛入板升城嗎?”

  俞大猷搖頭說道:“這些事情不需要我們推動就會發生,而且會比你我預測的更快,這些秩序必然會有人佔據。”

  “我們只需要奴隸發展,靜觀其變就行了。”

第480章 缺官

  南京,大都督府中,蘇澤從上海返回之後,難得在家裏清閒了幾天。

  他正陪着兒子,看着兒子將一塊塊木片立在地上,在地上組成了一條長龍。

  隨着木片擺放完畢,兒子激動的走到蘇澤身邊,用小手輕輕一推,木片一片接着一片的倒下,小小的玩具竟然產生了一種壯觀的感覺。

  申時行好奇的看着正在收拾木片的大都督,他沒想到蘇澤在閒暇時候陪伴兒子,竟然是玩這樣的遊戲。

  “骨牌?”

  申時行回憶起在宋代古書中的記載,這是一種宋代就出現的娛樂方式,只不過宋代的貴人們更喜歡用象牙和獸骨來雕刻,而蘇澤用的是木片。

  蘇澤笑了笑說道:“確實是宋代的骨牌,不過這種遊戲在西方也很流行,根據阿方索說傳教士從東方將骨牌的玩家帶回了西方,這種搭建骨牌推倒的玩法,卻是西方發明的,在我們這裏股票主要還是用來堆牌九。”

  申時行感覺頗爲有趣,小小的骨牌竟然發展出兩種玩法,而這種將所有骨牌立起來,然後一下子推倒的玩法也頗爲有趣。

  申時行甚至準備自己也弄一套,等着自己的孩子長大以後玩。

  “大都督,高務觀回來了,高肅卿說是要給隆慶皇帝守節,還是不肯出仕東南,還要留在新鄭老家修書。”

  “不過高務觀帶回來了高肅卿新修的書。”

  申時行將厚厚的一些書稿拿出來。

  蘇澤不意外的說道:“隆慶皇帝對高肅卿有知遇之恩,他們是君臣也是師生,更相當於父子,他不肯出仕我們東南是正常的,他要是果斷答應下來出仕東南,我還覺得他有什麼別的想法呢。”

  申時行沉默了一下說道:“高肅卿這樣的聰明人,爲什麼還要給明廷這個王朝守節呢?”

  蘇澤說道:“社會是有自發前進的慣性的,如果不是我們東南崛起,明廷會沿着自我毀滅的軌跡一路走下去,但是也不會這麼快滅亡。”

  “這不是更加說明,明廷人心還沒有完全丟失嗎?”

  蘇澤當然知道,帝制是那麼的頑固,在他穿越前的歷史時間線上,進入信息化時代後,帝制依然存在,甚至還被披上了“上流和優雅”的面紗,繼續活躍在政治舞臺上。

  更不要說現在還是十六世紀,這個世界剛剛開始進入啓蒙時代。

  甚至歷史上還有拿破崙三世這種先當總統再當皇帝的波拿巴主義帝制存在,後世中華還出現了一個效法者,只不過那時候帝制已經在這片大地上被掃入了歷史垃圾堆,那個拙劣的模仿者也留下了千古的罵名。

  張居正需要一個皇帝,來維持明廷的合法性,維持各地督撫嚮明廷效忠,壓制地方實力派,甚至利用帝制權威來推進自己的改革變法。

  明廷官僚也需要一個帝制,如果沒有皇帝授權他們根本沒有管理地方的合法性,更別說還有很多官僚機構,比如太監和皇帝的私人部門,就是專門爲了維持帝制而存在的了。

  甚至連普通百姓也需要一個皇帝,他們需要幻想中的至高至明的皇帝給他們主持公道,需要一個能夠對抗官僚和地主的利維坦一樣的巨大力量,站在他們身邊幫助他們說話。

  這也是蘇澤使用“蠶食”戰術,每一次都是從明廷身上割下一塊肉,但是又不會立刻發動全面進攻的原因。

  若是發動全面戰爭,明廷的垂死反抗,會讓戰爭烈度和損失擴大。

  這種割肉戰術,反而也可以讓東南可以吸收新佔領的土地,一個省一個省的推動改革。

  申時行這纔想起來自己的正事。

  “除了荊州和襄陽還在反抗之外,湖廣南部已經全部被我們東南新軍攻佔了。”

  “但是這麼大的地區,需要更多的官吏,如今已經抽調了一批人過去了,但是一下子消化這麼大的地方,我們人手還是太緊張了。”

  “禮部一些官員都在議論,要不要提前舉行新科進士的選調考試,儘快讓他們轉正。”

  按照東南的新科舉制度,新科進士需要進行爲期一年的觀政,然後參加選調考試,才能正式授予官職,成爲東南的官員。

  當然制度上是這麼規定的,也架不住一些傑出人才,在觀政期間就展現出非凡的才能。

  比如工部鐵路司的湯顯祖,吏部文選司的顧憲成,戶部財經司的龐新悅,以及最近在安南立下功勞的行人司遲弘謨,這些都是還沒正式參加選調考試,就已經被認爲是未來棟樑的人才。

  但是大部分的新科進士,如今還在各部門打雜,基本上屬於一種將小事情交給他們是大材小用,將大事情交給他們又不放心的階段。

  這也是正常的,剛剛結束了十幾年,甚至是幾十年的苦讀,進入官場的新人,就連官場的基本規矩都沒摸清楚,不要說使用這臺機器了。

  這就和剛依依學語的孩童,就讓他們寫詩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