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肝生活技能 第400章

作者:肥鸟先行

  如今整個東南到底誰最富,已經成了很多小報熱衷討論的問題。

  但無論哪一份小報上,東南排名前十的富豪,都必定有於宗遠於二公子。

  唯一能夠和於二公子掰掰手腕的,可能就是佔據松江華亭縣半城的徐琨徐二公子了。

  比起專注於棉布徐琨,於宗遠因爲其“樂善好施”,更是長期登上浙江的報紙。

  無數心懷着創業夢想的年輕人,都將於二公子視作偶像,希望能夠得到他的投資。

  而於二公子又由於其“卓絕”的投資眼光,也成爲浙江商人的領袖。

  這一次蘇松鐵路的特別公募債券,正是因爲於二公子帶頭認購,纔在杭州銷售一空的。

  而沈一貫這一次宴請杭州名流,就是要請於宗遠這位浙江的財神爺。

  沈一貫爲人冷漠,他正在整理衣服,向助手遲弘謨冷冷問道:“今天晚宴要辦的事情,你都明白了嗎?”

  遲弘謨連忙說道:“屬下都明白了,一定要將於二公子伺候好,請他帶頭組建商團投資安南。”

  沈一貫點點頭說道:“只要於二公子肯投資,浙江的商人就會跟着一起投資。”

  沈一貫不喜歡和別人發生身體接觸,但還是拍了拍遲弘謨的肩膀說道:“這事情你比我擅長,今天就靠你了。”

  遲弘謨擠出一個難看的表情,只能滿口答應下來。

  宴會之上,遲弘謨圍着於二公子一頓彩虹屁,又是將於二公子誇的心花怒放。

  能參加宴會的浙江名流也很快發現,宴請的主人公是於宗遠後,也紛紛圍着於宗遠拍起馬屁來。

  且不說於宗遠的財富,單論他在東南的元勳地位,和蘇澤的私人關係,平日裏誰也不供着這位。

  等到於宗遠徹底被哄上了雲端,沈一貫清了清嗓子說道:

  “沈某在浙江讀書的時候,就聽說於公眼光卓著,善於投資。”

  “沈某從南京出發之前,曾經被大都督召到府上詳談了一番。”

  聽到大都督,在場腥说亩涠钾Q起來。

  連於宗遠的酒也醒了幾分。

  沈一貫說道:“大都督說了,安南雖然現在不太平,但卻是一個投資的好地方。”

  “安南的蔗糖量大但是質次,這是因爲安南的種植和製糖水平不行,若是我們東南商人能夠在安南開設種植園,製造上等的白糖,可以直接利用安南的港口銷售到南洋和南亞,一定能夠成爲僅次於棉布貿易的支柱產業。”

  “大都督委派我去接觸安南使者,就是爲了商議開發安南糖業的事情的。”

  沈一貫說完,環視一圈,在場的腥藚s沒有任何表示。

  沈一貫暗暗嘆息,果然不好忽悠啊。

  今日關於安南問題的鋪天蓋地的討論,浙江的聰明人早就看出來大都督要對安南用兵了。

  馬上就要打仗的地方,誰會跑過去投資啊?

  我東南的軍隊雖然是百戰百勝,但是當年明成祖的武功也是很強的,不也最後退出了安南嗎?

  如果沒能打下安南,或者打下安南又退出來,那這些投資不就是打水漂了嗎?

  就在冷場片刻之後,於宗遠大呼道:“好!這筆投資我於宗遠投了!”

  腥丝聪蜢蹲谶h,紛紛想他是不是有什麼大都督府的內幕消息?

  一想到這裏,在場幾個工坊主也站起來說道:“我等也願意響應大都督的號召,開發安南!”

  沈一貫難得露出笑容,這次杭州果然來對了。

  沈一貫組織完杭州的商團,就繼續南下前往廣州。

  廣州,迎賓館中。

  安南使者已經在這裏等了一個月了。

  如今安南南北爭霸,南方的後黎朝和北方的莫朝爭霸。

  莫朝是後黎朝權臣莫登庸建立的國家,剛建立的時候就快要將整個後黎吞併掉,眼看着就要以莫代黎了。

  可是後黎朝偏偏出了一個“中興”名臣阮淦。

  阮淦不滿於莫登庸篡黎,打着恢復後黎的旗號在老家清化府起兵造反,很快就打起聲勢來,招募了大量不滿莫登庸的勢力聚集在後黎舊主的麾下,十幾年內竟然和莫朝形成了分庭抗禮的局勢。

  阮淦扶持了後黎舊主,也許是想要效法曹操,等自己的下一代再篡後黎。

  可是歷史劇本就是這麼戲劇性。

  公元1540年正月,莫朝內部發生了王位鬥爭。阮淦抓住時機,進軍義安,所至遠近降服。

  公元1542年,黎莊宗命阮淦督大軍進攻清化、義安等處。

  公元1543年,黎莊宗也親自領兵進軍西都,莫朝的清化總鎮官楊執一出降,阮淦親自接受了楊執一的歸降,此時莫朝已經龜縮到了北方山區,眼看着阮淦就要完成討伐莫朝的巨大功勞,只等着下一次就可以以阮篡黎了。

  可歷史在必然中就是充滿了偶然。

  公元1545年,黎莊宗親率諸將士徵山南,至安謨駐營。5月20日,莫朝降將楊執一,邀請阮淦至其營,因暑熱進瓜,置毒於瓜中,阮淦中毒而死。楊執一再次背叛後黎,復歸於莫朝。

  阮淦暴死,他的兒子卻留在後黎的首都西都城,隨軍的阮淦女婿鄭檢立刻發動,控制了鄭檢帶領的大軍,又立刻控制了黎莊宗,取代阮淦成爲後黎的新任權臣。

  鄭檢繼承了阮淦的官職,掌握後黎朝的軍政大權,受封爲“都將、節制各處水步諸營、兼總內外平章軍國重事、太師、諒國公”。

  鄭檢取代了岳父控制了後黎後,阮家依然是安南的大族,他對於阮氏非常忌憚。

  在阮淦死的那一年,鄭檢就找了理由誅殺了阮淦的長子,也就是他的大舅子阮汪。

  如今已經是東南新曆三年(公元1565年)了,鄭檢已經取代阮淦執掌後黎二十年了。

  莫朝靠着北方山區苟延殘喘,後黎佔領了安南最精華的紅河三角洲衝擊平原,也就是東漢設置的交州地區。

  原本安南南北朝之間已經和平了很久了。

  鄭檢執掌後黎大權後,已經不需要軍功來證明自己,對北方莫朝的征討也沒了興趣,反正打下來的都是貧瘠的山區,還需要花費大量力氣去消化,還不如就好好經營現在手上的地盤。

  莫朝內部的王位問題不斷,靠着北方山區地形苟延殘喘,已經成了一個割據一方的小勢力。

  兩邊已經維持了接近十年的和平,但是現在和平的均勢被打破了。

  打破天平的就是東南崛起了。

  安南是個小地方,時時刻刻受到中原的影響。

  當年後黎打到了清化,眼看着就要統一安南的時候,明廷就在後面出手,宣佈支持莫朝爲正統。

  這纔有了楊執一先叛莫朝接着又叛後黎,毒殺阮淦的事件。

  這之後鄭檢就沒有再組織過對莫朝大規模的進攻,開始不斷和明廷接觸,希望能夠得到了明廷的認可。

  而善於使用權術的嘉靖皇帝,就利用安南的問題,將明廷的冊封當做魚餌,平衡安南南北朝勢力。

  可隨着明廷衰退,東南崛起,緊接着東南的軍隊殺入廣西,快刀斬亂麻的解決了藤峽叛亂,殺的廣西參與瑤亂的叛軍首領人頭落地。

  莫朝和後黎再次意識到了中原王朝的強盛,現在東南的軍隊已經在廣西了,如果這支軍隊介入安南的戰局,就有可能打破現在這個脆弱的均勢。

  莫朝和後黎都派出使者,想要和東南接觸,獲得東南的冊封成爲安南正統。

  乘船前往廣州的後黎使者,是當今執政的後黎權臣鄭檢的小舅子,也就是阮淦的二兒子阮潢。

  在父親暴斃,家族的權勢被姐夫鄭檢繼承後,阮家兩個兒子的反應各不一樣。

  長子阮汪立刻拉攏父親留下的勢力,起兵對抗鄭檢,最後兵敗身亡。

  而阮潢在兄長起兵後,沒有跟隨兄長對付鄭檢,而是趕到前線向鄭檢通風報信,協助鄭檢擊敗了自己的親哥哥,並且將阮氏殘存的權利都交給鄭檢。

  接着又靠着姐姐的枕邊風,阮潢在兄長被誅後活了下來,雖然鄭檢對這個舅子依然十分的忌憚,將他囚禁在西京城中,但是一直都沒有殺他。

  如今鄭檢已經執掌後黎二十年了,對於阮家的勢力已經消化的差不多了,對阮潢也不再忌憚。

  這一次阮潢主動要求出使東南,鄭檢沒有猶豫就答應下來。

  不過和東南談判這麼重要的事情,鄭檢也不是完全信任這個恭順的小舅子,還派出了自己的二兒子鄭松作爲副使,實際上控制了使團抵達了廣州。

  而另一邊,莫朝的使者則從陸地上進入廣西,求見了廣西巡撫汪道昆,請求歸順東南。

  得到了消息的蘇澤,就從京師召回了沈一貫,讓他擔任鴻臚寺行人司主司,帶領東南的使節團前往廣州,先接見一下後黎的使者。

  在廣州港口的迎賓館中,後黎正使阮潢,正在一臉諂媚對自己的外甥,也就是使團副使鄭松說着話。

  雖然自己是鄭松的舅舅,雖然自己是名義上的使團正使,但是阮潢在姐夫鄭檢面前裝了二十年的孫子,也不在乎繼續在外甥鄭松面前繼續裝孫子。

  阮潢說道:“明日東南的使者就要抵達廣州了,明日我們要好好拿出找鈦恚寲|南冊封我後黎爲正統。”

  鄭松剛剛飲了酒,他酒氣熏天的說道:“阿舅你放心吧!我已經準備好了金銀珠寶和美女,只要等那東南使者一來,立刻送上去,到時候東南一定會冊封我們後黎的!”

  阮潢立刻說道:“金銀可以送,美女還是別送了吧,我看這東南官吏爲政清廉,萬一適得其反,得罪了東南的使者?”

  鄭松卻不在意的說道:“哪有人不喜歡美女的?這東南的官員也是人,阿舅你不要再說了,這事情聽我安排!”

  阮潢立刻就軟了,他點頭說道:“那就聽您的!”

第440章 大人說的對!

  後黎使團的正使阮潢,副使鄭松,在廣州港口恭敬的迎接東南的行人司主司沈一貫。

  沈一貫從飛剪船上下來,阮潢立刻上前,用流利的漢語向沈一貫見禮。

  沈一貫先用漢禮應答,接着用安南語問候了兩人。

  站在沈一貫身後的遲弘謨都驚了,主司大人你這是什麼時候學會的安南語?

  出發之前,沈一貫還專門從鴻臚寺同文司帶上了一名精通安南語的翻譯,那時候他還是一句話安南語都不會說。

  這些日子在船上的時候,沈一貫沒事做就和那位翻譯說話,難不成就這樣學會了安南語?

  這也太妖孽了吧?

  其實沈一貫的年齡並不大,現在也才三十五歲,只是在相對官員比較年輕化的東南官場上,並不顯得非常突出。

  如果放在大明那邊,這個年紀就是能做到四品的當真是鳳毛麟角。

  而遲弘謨在一行驴七M士中也算是平均年齡,他今年也才三十歲,也就是說沈一貫其實只比他大五歲罷了。

  明明只大了五歲,憑什麼你這麼妖孽啊?

  等到沈一貫用安南語和後黎兩名使者交流了片刻,就帶着他們向迎賓館而去。

  等到了迎賓館,沈一貫不再用安南語交流,而是對阮潢說道:

  “在下臨時在來的路上學了兩句安南語,會的那幾句話已經說完了,貴使漢語說的不錯,我們還是用漢語交商談吧。”

  遲弘謨這才鬆了一口氣,原來主司大人還沒這麼變態,只是強行記憶了幾句常用語。

  阮潢立刻說道:“在天朝上國談事情,當然應該用漢語,又怎麼能讓沈大人用我們蕞爾小邦的鄉下俚語呢。”

  阮家是安南的世族,他是從小都接受了完整的貴族教育的,對中原文化非常精通,能夠流利的使用漢語交談,甚至對漢語典故都非常瞭解,完全聽不出外國口音。

  在這個時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雖然安南和朝鮮這樣的國家已經脫離中原直接控制很久了,但是他們的文化依然深受中原文化影響,高層幾乎都能寫的一手好字,熟讀儒家經典。

  阮潢和沈一貫相談甚歡,但是副使鄭松的眉頭卻皺起來。

  鄭松的父親,如今把持後黎朝政的權臣鄭松,在上位後號稱自己是後黎朝開國功臣鄭可的後代。

  可實際上鄭檢在發跡之前不過是個基層的軍頭,靠着軍功得到了阮潢的父親阮淦看中,將女兒嫁給了鄭檢。

  後來鄭檢贅婿上位,給自己認了祖宗,但在家族教育上依然和阮家這種大族比不了。

  鄭松身爲鄭檢的二兒子,卻連漢語都不會說,更別說是寫漢字了。

  所以沈一貫和阮潢談笑風生的時候,鄭松皺着眉低着頭,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這一切自然都被沈一貫看在眼睛裏,他看向阮潢的眼神也發生了變化。

  第一天的交談自然也沒什麼有用的結果,沈一貫和遲弘謨就在迎賓館住下,等待第二天的會談。

  沈一貫敲開遲弘謨的房門,將一本書遞給他說道:

  “這本《安南話源》,你要在我們前往安南之前看完。”

  遲弘謨是鴻臚寺的觀政進士,《話源》是蘇澤下令鴻臚寺同文司編寫的外語學習教材,已經陸續修訂了二十幾本,涵蓋了和東南來往的諸多勢力的主體語言。

  《安南話源》厚厚的一本,看得遲弘謨頭皮發麻。

  他忍不住問道:“主司,我們堂堂天朝上國,真的有必要學習安南語嗎?今天您和阮潢用漢語交談,不是也很順利嗎?”

  沈一貫冷冷的看了遲弘謨一眼說道:

  “當然有必要,如果你不會安南語,等我們到了安南,就和現在安南使團的副使鄭松一樣,變成聾子和啞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