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肥鸟先行
他想了想說道:“還請顧兄等我洗漱一下。”
“不急不急,我還要去邀請另外幾位同年,大家都是同科的進士,日後說不定有幫襯的時候,理應當多親近親近。”
湯顯祖被他拉着換上了衣服,一同來到了戶部街前的公用馬車車站。
顧憲成不愧是在吏部文選司觀政的,這份交友能力確實厲害。
顧憲成這一次拉到了足足二十多人,都是今年的甲等進士。
觀政進士自然是買不起私人馬車的,不過現在南京城內的交通非常發達,爲了方便居民出行的公用馬車。
一行人來到了戶部街前的車站,今天是休沐的日子,如今又是春光燦爛的好時節,車站已經擠滿了等待乘車的乘客。
看到黑壓壓的人,顧憲成立刻說道:
“等公用馬車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呢,要不然我們湊錢包幾輛私人馬車,往來還方便,大家以爲如何?”
腥丝吹侥屈N多排隊的乘客,紛紛點頭贊同顧憲成的提議。
戶部街的公用車站附近就有不少私人馬車,看到這羣身穿逡碌哪贻p人聚集在一起,不一會兒就有一名機靈的車伕上前搭話:
“幾位公子要包車嗎?”
顧憲成上前說道:“你有幾輛馬車?我們是一起的。”
這個車伕立刻說道:“如果諸位公子不嫌棄擁擠,每輛馬車可以坐五到六個人,我還有幾個同鄉,諸位公子可以包下一同出行。”
顧憲成看着這個車伕的馬車,看起來要比公用馬車乾淨一些,木質車廂上還貼着“出入平安”的平安符,拉車的馬也養的很好,於是點頭說道:“那就讓你那幾位同鄉過來,我們談一談包車的價格吧。”
車伕又喊來幾名同伴,由顧憲成出面談好了價格,腥艘粨矶希俗R車向城外而去。
雖然包車的價格要比公用馬車貴,但是這馬車安裝了減震的彈簧,乘坐起來要舒適很多。
湯顯祖身材矮小,擠在車廂裏覺得有些悶,於是他主動坐到了車外前排的副駕上。
馬車在城內走的很慢,湯顯祖和車伕攀談起來。
“車把式,你是哪裏人?”
車伕咧開嘴說道:“俺老家山東的,明廷搞什麼堅壁清野,燒了俺家的田和房子,南下逃難到了這裏。”
聽到車伕的遭遇,湯顯祖有些同情,但是車伕卻說道:
“不過離了老家,倒是過上了好日子,就是俺爹俺娘看不到了。”
湯顯祖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慰,他岔開話題問道:
“這車是你自己買的嗎?”
車伕說道:
“俺怎麼可能買得起這麼好的馬車,這是租的。”
“租的?”
“是啊,是大都督租給俺們的,租金可低了,而且兩年以後只要俺存夠了錢,就可以將這輛馬車買下來,到時候說不定還能傳給俺兒子呢!”
聽着車伕憧憬起未來,湯顯祖也露出笑容,他又問道:
“你說是大都督租給你的車?”
車伕點頭說道:“是啊,那時候剛剛有私人馬車承租,別人都不敢租,俺在老家做過車把式,咬牙就用全副身家交了押金,租下了這馬車。”
“當時大家都說租金多,但是現在看大都督就是大善人,每個月交完租金還能賺不少呢,俺娶媳婦的錢就是這幾個月駕車攢下來的。”
“聽說現在公家的馬車已經租光了,現在也有大商人自己買馬車租給別人開,但是那租金可高了,一個月忙活下來根本攢不了幾個錢。”
湯顯祖笑了笑說道:“那你可是趕上了好時候啊。”
“可不是嘛,上次有個同鄉出大價錢要承租俺這輛車,俺都沒同意!”
湯顯祖看着路上如織的遊人,看着普通百姓臉上掛着的笑容,忍不住想要將這些記錄下來。
要不然真的聽大都督的?寫一寫戲曲試試?
與此同時,大都督府內的工坊中,湯顯祖的頂頭上司呂鋼沒有休假,正在陪同蘇澤組裝新的蒸汽機。
經過這段時間的努力,蘇澤終於將【機械加工】肝到了Lv10.
【技能‘機械加工’突破Lv10,請選擇被動技能!】
【技能‘機械加工’突破Lv10,獲得一點自由點數,剩餘自由點數:1】
蘇澤眼前閃過了三道藍色的光芒。
三道藍色的光芒?看來自己最近的邭獠惶茫荒玫搅薒v10的保底。
【藍色被動——精工細作:在進行精細零件加工的時候,機械加工技能+2,獲得相關藍圖——軸承。】
【藍色被動——活塞邉樱簩艿馈飧走M行加工的時候,機械加工技能+1,力量+1,獲得相關藍圖——活塞。】
【藍色被動——大就是好,好就是大:對異形件、特型件等大型件進行加工的時候,機械加工技能+2,獲得相關藍圖——衝壓機。】
蘇澤懷疑第二個技能在開車,但是他爲了蒸汽機還是果斷選擇了第二個技能。
不過這個藍色被動並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是有關蒸汽機的知識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蘇澤立刻明白了自己蒸汽機原型機的問題出在哪裏。
還是蒸汽機對蒸汽的利用效率不足導致的。
蘇澤遇到的問題,和瓦特改良紐科門蒸汽機時一樣的,每一次燒熱氣缸、做完一次功以後,要先用冷水進行冷卻,才能再做第二次功。
這樣效率低下,浪費了很多熱能。
而蘇澤也按照瓦特的思路,將冷凝器和做功的氣缸分開,讓氣缸保持熱度,就可以減少熱能的損耗。
而今天,就是這臺新式蒸汽機試驗的日子。
與此同時,於二公子投資的蒸汽機工坊中,林安看着滿臉油污的任福,給新一代蒸汽機擰上了最後一根管道。
南京和杭州,蓬勃的蒸汽從管道中而出,不僅僅推開了活塞,還推開了一個新時代。
第431章 蒸汽時代的初鳴
“大都督,這是,成功了?”呂鋼看着持續做功的蒸汽機,向着蘇澤問道。
蘇澤再次檢查了一下蒸汽機的工作狀態,點頭說道:“應該是成功了。”
呂鋼激動的看向蒸汽機,從蘇澤第一次說到蒸汽機的時候,呂鋼首先是不相信。
只需要燃煤就能不斷做功的機器,這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這樣的東西。
而呂鋼比任何人都明白,如果真的有這樣的機器,所有的工坊都不一樣了。
比如呂鋼自己的鍊鐵廠,爲了提高冶煉鋼鐵時候的爐火溫度,需要大量的人和牲畜推動風箱,這不僅僅費時費力,還非常的不安全。
如果有了蒸汽機,那就可以用蒸汽機來推動風箱咿D,這可是持續又穩定的動力來源,那節省下來的人力可太多了!
除此之外,傳輸鋼水的軌道、拉礦石的礦車、甚至移動出鍋的鐵水,目前這些工作都是在人在做,也是制約整個鐵廠生產效率的短板。
若是蒸汽機出現,那這些工作完全可以交給蒸汽機來做,又能節省下來多少人力。
而蒸汽機最重要的地方,這是一臺機器。
機器和人不一樣,只需要精心維護,按照機器的使用說明使用,那麼機器就可以穩定不斷的提供動力,而不用擔心和人一樣會累會受傷。
這是比流水還要穩定的能源!
而機器是可以製造機器的。
呂鋼激動的說道:“大都督,這東西真的能裝在軌道車上,讓軌道車跑起來嗎?”
蘇澤搖頭說道:“這一臺還不行,它的馬力太小了,而且太大太重了,先讓它在鋼鐵廠用一段時間吧。”
呂鋼激動的說道:“大都督是要將這臺機器給我?”
蘇澤點頭說道:“先用一段時間,你培養一些能夠維修它的工程師,日後可以用在鐵路上。”
“多謝大都督!”
呂鋼如同是一個得到了玩具的孩子,話又說回來,只要是個男人,誰又能拒絕蒸汽機呢?
蘇澤看着自己造出來的蒸汽機,卻沒有太多興奮的感覺。
作爲一名前歷史學的研究生,他在前半生接受的教育中,歷史彷彿分出了無數個關鍵節點,在這個節點上“歷史的齒輪開始轉動”,一切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就彷彿只要這個節點到來,一切都會好起來。
這一點不僅僅適用於技術變革,也適用於社會變革。
但真正處於這個變革年代的時候,這些所謂的節點,不過是歷史學家的馬後炮而已,或者說是故意神聖化的時間點罷了。
哪有什麼東西是一蹴而就的。
技術也是,社會變革也是,沒有橫空出世的技術,任何技術都是在反覆積累中發生的質變。
而一項新技術產生的時候,也如同襁褓中的嬰兒,是極其弱小的。
這臺蒸汽機的成本和費用高昂,不如完全不需要多花錢的水力設備,維護起來也不方便,還要專門僱傭機械師。
如果不是蘇澤向呂鋼描繪了那麼多蒸汽機改變未來的前景,呂鋼也不會認爲這臺機器有這麼大的價值。
技術變革如此,社會變革也是如此。
也沒有那種只要發生改變,一切就好起來的社會變革。
法國大變革沒有讓巴黎市民的日子好起來。
讓法王上了斷頭臺也沒讓巴黎市民的日子好起來。
讓羅伯斯皮爾上了斷頭臺也沒讓巴黎市民的日子好起來。
甚至每一場變革,都會讓一部分人的利益受損,甚至社會在某些時候受到的損失遠大於得到的東西。
身爲東南的執掌者,就算是蘇澤有系統和歷史經驗的優勢,他也要小心翼翼,不斷的調整各項政策,推動整個東南向前進。
就在大都督府製作出蒸汽機的時候,杭州城內的工坊中,任福的蒸汽機也轟隆隆的咿D了半日了。
這臺蒸汽機連着一口井,隨着蒸汽機上下往復的做功,已經打出了好幾缸的井水,可是蒸汽機依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還在穩定的抽取井水。
林安看着不斷反覆邉拥幕钊⒆胚@東西打樁,一開始是讓人興奮的。
可是誰也沒辦法盯着這東西看上兩個小時啊!
但是任福卻笑呵呵的盯着活塞看了整個兩個小時,此子恐怖如斯!
不過隨着燃煤的耗盡,蒸汽機總算是慢了下來。
林安這才說道:“老任,你要量產這臺機器嗎?”
仁福點頭說道:“老林,你也看到了這臺機器的力量了,你覺得量產能賺錢嗎?”
林安有些茫然的說道:“我也不知道。”
林安沒有呂鋼那樣的嗅覺,他的火柴廠目前來說並沒有太多需要大馬力的地方,生產火柴還是一個需要大量人手的工作。
林安唯一能夠想到蒸汽機能大量使用的地方,就是那些依託水力的紡織工坊了。
可是好好的免費水力不用,爲什麼要購買機器還要燃煤來用蒸汽機呢?
林安看不透這臺機器的前景,甚至覺得這機器有些雞肋。
仁福對於好友的迷茫並不意外,任何一樣全新的事物出現,都不可能立刻看到前景。
更不要說蒸汽機這種能夠劃時代的發明了。
他對着林安說道:“老林,你的火柴廠,哪些地方需要用到大量的人工?”
林安想了想說道:“人工嗎?目前製造火柴桿都是手工的,混合火藥頭也是,還有折火柴盒子和貼火花,裝火柴這些都需要人來做。”
任福想了想說道:“明天我和你去一下火柴廠,看看哪裏工作可以用蒸汽機代替人工,如果好用你先買一臺?”
林安想了想,任福拿的也是於公子的投資,反正現在火柴廠的利潤也要上繳一部分給於公子,就當是自己支持於公子的投資事業了。
他點頭說道:“那明天你去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改進的地方。”
杭州豪宅中看戲的於宗遠打了一個哈欠,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可是他最近都在穩定的虧錢啊?剛剛給任福的工坊打去了兩千兩銀子的追加投資,另外幾個不靠譜的項目也投了出去。
於宗遠決定只要不擴大自己的產業規模,蘇澤應該不會拿自己開刀吧。
於二公子得意洋洋的笑了出來,今天用在思考上的時間已經夠多了,他繼續看着戲臺上的新劇,心情愉悅的哼唱起來。
這一切只不過是四月一個普通休沐日發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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