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肥鸟先行
在推出這個政策之後,整個蘇州府官員都爲之一驚。
特別是太倉知縣林顯揚連夜趕到知府衙門。
何心隱知道林顯揚是蘇澤的同族兄弟,林顯揚是從南平戶科書吏步入官場的,基層經驗非常豐富。
後來又在南京國子監的官員進修班中結業,算是跟隨蘇澤的元老了。
將林顯揚安排在太倉這個蘇南首縣擔任知縣,也足以可見蘇澤對他的重視。
這段時間林顯揚做事踏實,他對於蘇州府的政策都不折不扣的執行,也從來不亂折騰,太倉縣更加的繁榮。
林顯揚上門,何心隱還是接待了他。
林顯揚上門就說道:“知府大人,能不能不要在蘇州試點印花稅啊?”
林顯揚緊接着明白自己失言,連忙說道:“若是試行印花稅,那商人就會到別的地方去交易了!”
何心隱卻不以爲意的說道:“林知縣你多慮了,要我說以後太倉縣的交易會更多,外地商人會專門來太倉做生意。”
林顯揚不信的說道:“怎麼可能!”
何心隱說道:“林知縣你且先回去,金融廳還在籌建中,印花稅暫時還要你們太倉縣的戶科先徵着,你快回去準備吧。”
林顯揚雖然不信,但是也不敢得罪何心隱這位知府大人,他只好返回太倉。
出乎林顯揚意料,兩天以後,果然湧入太倉的商人大增。
一些松江府的商人,都會專門到太倉來簽訂合同,乖乖繳納印花稅。
整個太倉縣的戶科忙得不行,林顯揚又調集了大量懂得算學的書吏去幫忙,這纔將這波商人應付過去。
林顯揚連忙再次感到蘇州府,這一次他是向何心隱求援的,再這麼下去整個太倉縣的官吏都要忙死了!
“知府大人啊,這金融廳什麼時候能建起來,屬下撐不住了啊!”
林顯揚對着何心隱說道。
何心隱露出笑容說道:“怎麼,你不是不願意在蘇州試行印花稅的嗎?怎麼現在又抱怨太忙了?”
雖然印花稅的錢不會給太倉縣用,但是如今在南直隸各縣,這筆稅賦收入也會算在太倉縣的考成當中。
雖然經過大都督府的改革,稅賦徵收並不像以前那麼決定官員的命咔巴尽�
但是南直隸、浙江、福建的知縣們都較着勁,希望能夠在這項考成中冒尖。
林顯揚連忙露出笑容,陳讚道:“還是知府大人神機妙算,只是屬下愚鈍,爲什麼收了印花稅,反而商人還願意來蘇州籤合同,還老老實實的交稅。”
何心隱說道:
“這個還不簡單,商人爲什麼要紅契,甚至不惜在地下黑市買紅契?”
“因爲紅契是有官府信用擔保的,有了紅契的契約,日後上了公堂作爲證據也更有效。”
“商人不是傻,而是花錢買了一份保障。”
“這就和買保險的船東一樣,印花稅對商人們來說,這不過是多花錢買一份保險。”
林顯揚還是疑惑的說道:“可爲什麼要專門來蘇州府交啊?”
何心隱說道:
“因爲法制。”
“如今有關商業的法律,我們蘇州府最健全,日後還要成立專門處理經濟糾紛的經濟判院,商人們自然願意來這裏交稅了。”
一想到何心隱埋頭在蘇州府修訂法律,原來有這樣的深意,林顯揚更是心悅辗�
唉,寫書就是锌陔y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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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武昌易幟
和武昌隔江相對的漢陽。
張居正帶領大軍,攻佔漢陽後,就不再進軍了。
爲了這件事,荊州知府徐學謨多次勸說張居正立刻進軍武昌,但是張居正都不理睬他,搞得徐學謨和張居正不歡而散,還揚言要彈劾張居正。
徐學謨曾經是在湖廣抵抗景王叛軍的主力,但是他募集的不過是鄉勇而已,要進攻武昌城,還是要依仗張居正的朝廷正規軍。
所以徐學謨雖然生氣,但是張居正就是不肯進軍,他也拿張居正毫無辦法。
今天徐學謨再次請見張居正,請他立刻攻打武昌,但是張居正依然不不見他。
氣的徐學謨返回自己的軍營,一名中年文士迎接上了上來。
“府臺大人,張閣老怎麼說?”
徐學謨沒好氣的說道:“還能怎麼說!張閣老連我的面都沒見!這些日子張閣老帳中的規矩越來越森嚴了!”
中年文士皺着眉。
趙志皋,浙江人,嘉靖二十二年,就在浙江科舉連中秀才和舉人,那時候趙志皋十九歲。
只可惜接下來的幾次科舉,趙志皋都屢次不低,始終考不上進士。
如今他三十九歲了,趙志皋一邊在南京國子監讀書,一邊等着下一場貢試。
後來就是東南新軍進入南京,趙志皋從南京出逃。
他沒有往北走,而是來到了湖廣。
在景王起兵的時候,趙志皋正好就在荊州,徐學謨募集義勇,趙志皋報名參了軍。
得知趙志皋有功名在身,徐學謨就提拔他做了幕僚。
趙志皋看到徐學謨氣的不行,只能寬慰說道:“張部堂不肯攻打武昌,怕是有別的思量。”
徐學謨說道:“他能有什麼思量,還不是磨蹭着不想返回京師。”
趙志皋畢竟只是個舉人,做一些軍隊後勤的工作還行,但是朝堂爭鬥就是個雛兒了。
徐學謨有心提點他,於是說道:
“如今內閣中,楊閣老被人稱之爲泥塑閣老。”
“剩餘的三位閣臣,高閣老是陛下在裕王府邸時候的講讀,和陛下有師徒之情,又有宣府定策之功,在陛下心中份量最重。”
“新務是高閣老提出,陛下照單全允,還命令高閣老主持京察,這權勢可要比當年夏言嚴嵩當權的時候還要盛。”
“三輔就是我們這位張閣老了,張閣老總督南直隸軍務,但是現在南直隸在哪裏?”
徐學謨露出不屑的表情。
“至於四輔張四維,不過靠着勸說上皇迴鑾的功勞,才能倖進於內閣,也只能唯高閣老馬首是瞻,應聲蟲罷了。”
“張閣老之所以遲遲不攻打武昌,就是不想在這個時候返回京師,和高閣老爭權!”
趙志皋哪裏知道朝堂上這麼多彎彎繞繞,他問道:
“聽說高閣老和張閣老相交莫逆,張閣老也曾經做過當今陛下的講讀學士,還是高閣老推薦的。張閣老也是想要做事的人,難道不應該儘快平定景王之亂,挾這場大功勞返回京師嗎?”
徐學謨冷笑說道:“此一時彼一時也,那時候高張二人都是窮翰林,自然沒什麼好爭的。”
“高閣老性格剛直,張閣老也是極有主見的人,兩人要是都在京師,肯定要爭的你死我活。”
趙志皋驚訝的說道:“難道就因爲這個,張閣老不肯攻打武昌?可他要拖到什麼時候啊?”
“拖到朝廷拖不住了,來人和他談的時候。”
徐學謨冷冷的說道:
“論和陛下的親疏,他比不過高閣老。”
“論擁立之功,他也比不上高閣老。”
“比科舉做官的資歷,他也比不上高閣老。”
“既然都比不上高閣老,那不入京師纔是最好的選擇。”
趙志皋喃喃說道:“難道張閣老是要留在湖廣?可是朝廷何曾有過閣臣駐守地方的先例啊。”
徐學謨說道:“如今已經是亂世,亂世談什麼先例。”
“張閣老依仗的就是手下這支軍隊,若是班師回京,定然要交還軍權,若是能留在湖廣,就可以節制湖廣軍政了。”
趙志皋問道:“朝廷會答應嗎?”
“朝廷就是不答應有用嗎?”
徐學謨長長的嘆氣,他總是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可卻不知道這預感來自何處。
武昌城中,景王見到了東南方面從九江派來的使者。
讓景王和趙貞吉驚訝的是,東南派來的使者,竟然是一名朱明宗室。
來的人正是現任鳳陽巡撫,朱明奉國將軍朱聰浸之子朱華燁。
當年囚禁在鳳陽皇城的宗室造反,推舉朱浸聰獻城,朱華燁就是率先打開鳳陽城門的人。
後來蘇澤親自問朱家父子要什麼賞賜,朱聰浸被留任爲鳳陽知府,而朱華燁則加入了林德陽所在的第三旅。
在後來幾場戰鬥中,朱華燁都表現優異,被推薦到南京陸軍學堂進修,如今是第三旅第三營的營長。
在軍中的鍛鍊後,朱華燁不再是從前瘦弱的樣子,他的皮膚曬黑了,身穿便裝站在景王和趙貞吉面前,氣勢上卻一點不落下風。
景王爲了見東南的使者,還專門穿上了他就藩德安時候傳的禮服,趙貞吉也換上了硃紅色的官袍,可是他們眼前的朱華燁,完全是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東南新軍第三旅第三營,朱華燁,奉蘇大都督的命令,和兩位商談武昌歸正的事情。”
景王還想要套套近乎說道:
“貴使也姓朱?難道也是我朱明宗室?孤聽說蘇大都督用人不拘出身,就算是我朱明宗室也能得到重用?”
朱華燁看着滿臉富態的景王,忍住自己厭惡的表情,但還是點頭承認了自己朱明宗室的身份。
景王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他認爲蘇澤派遣一名朱明宗室來談判,應該是想要厚待自己。
景王甚至上前,想要拉住朱華燁表示親近。
但是朱華燁立刻退後一步,和景王保持距離。
他們父子是朱明宗室,但是被地方官員剋扣祿米都快要餓死了。
同樣是就藩在山西的宗室,代王卻富得流油,侵佔大量的官田民田,代王作爲山西宗室的頭藩,不僅從不接濟窮宗室,還夥同山西官員侵吞其他宗室的祿米。
那時候朱明皇室也沒想過這些窮親戚。
後來父親朱聰浸爲宗室出頭,冒死闖關前往京師上奏嘉靖皇帝,最後的結果是山西祿米的事情沒有任何結果,父子二人流放鳳陽。
同樣都是宗室,朱聰浸父子這種遠支宗室都快要餓死了,還被禁錮不能讀書從軍,不能做生意甚至不能種田。
而景王這樣的近支宗室,一就藩就分封土地四萬傾,還貪心不足繼續侵佔官田民田。
朱華燁對於自己宗室的身份厭惡透頂,他沒有搭理景王的套近乎,而是公事公辦的說道:
“蘇大都督的條件:”
“第一,武昌必須是無條件投降,我第三旅從水路進入武昌,接管武昌城防,城內所有軍隊必須繳械向我方投降,在我第三旅進城前,必須維持武昌秩序。”
“第二,武昌各衙門全部封存,各級官員全部在家中等待甄別。”
“第三,景王和趙貞吉必須前往南京,大都督要親自見你們。”
聽到如此苛刻的投降條件,景王和趙貞吉都面如死灰。
本來他們還以爲靠着武昌獻城的功勞,可以得到蘇澤的厚待。
趙貞吉還想着蘇澤讓他留任武昌。
而景王更是幻想蘇澤會擁立自己,畢竟自己是皇帝的親弟弟,蘇澤完全可以在南京扶持一個南明出來,和北方明廷打擂臺。
那時候景王也能在名義上過一把當皇帝的癮。
可是蘇澤的態度卻如此的冷淡,根本不提對二人的賞賜。
而從東南對待武昌原任官員的態度,也可以看出來,蘇澤根本不想繼續任用明廷的官員。
這和自己想的不一樣啊!
景王有些後悔了。
他露出不悅的表情說道:“武昌還在孤王的手裏,蘇大都督是不是太看不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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