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肥鸟先行
當時抵達奧斯曼之後,羅蘭佐又發現生意沒那麼好做。
奧斯曼人的迅速擴張,隨着1517年奧斯曼攻佔開羅,徹底控制了整個紅海航線,這是地中海東部貿易的咽喉。
奧斯曼帝國在地中海的擴張,也是歐洲興起大航海時代的推動力之一。
正是因爲地中海東部的紅海航線徹底被奧斯曼人控制,所以歐洲諸國才迫切的需要一條新的航線,繼續從東方獲得商品。
這纔有了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荷蘭人開闢大西洋航線的邉印�
隨着大西洋航線的繁榮,最受傷的不是奧斯曼人,而是威尼斯人。
威尼斯人的崛起,就是靠着拜占庭帝國將地中海貿易包給他們,靠着在東西方做“倒爺”起家的。
可是隨着拜占庭帝國覆滅,威尼斯商人靠着靈活的“信仰”底線,還能從奧斯曼帝國那邊做生意,但是已經失去了拜占庭帝國時期的稅收優惠。
奧斯曼人向威尼斯商人收取重稅,讓原本利潤豐厚的地中海東方航線利潤下降。
而大西洋航線的開闢,新的競爭者,比如葡萄牙人、西班牙人和荷蘭人的出現,讓威尼斯人的處境雪上加霜。
羅蘭佐這樣前往奧斯曼做生意的威尼斯商人不少,可是剛剛帶着妻子抵達奧斯曼後,羅蘭佐發現這裏的日子也不好過。
奧斯曼不是天堂,這裏的商業環境要比威尼斯還要卷,羅蘭佐這個沒有人脈也沒有資本的新人,根本沒有資格參與地中海貿易。
羅蘭佐在和妻子私奔的時候,曾經承諾給她更好的生活,可是現在還不如在威尼斯呢。
迫於無奈,羅蘭佐只能換一個賽道,搞差異化的競爭。
他選擇前往奧斯曼帝國再往東的薩法維王朝做生意。
薩法維王朝和奧斯曼帝國是中東地區的競爭者,兩國雖然也是死敵,但是這也是一個強大的帝國。
而薩法維王朝帝國的位置非常重要,卡住了東西方貿易的咽喉,位於當時正在發展的歐洲、中亞和印度之間。
薩法維王朝的地毯、絲綢和紡織品在奧斯曼和歐洲都很受歡迎,所以兩國雖然交惡,但是依然不少奧斯曼商人往來兩國貿易。
羅蘭佐前往薩法維王朝放手一搏,結果又是喫了大虧。
這一次倒是和蘇澤有些關係。
印度土布曾經是奧斯曼帝國暢銷的貨物,羅蘭佐購買的就是這些土布。
可等到他將印度土布帶回到君士坦丁堡的時候,卻發現市場上印度土布價格一落千丈,君士坦丁堡的貴族和富人們,開始追逐遙遠東方的新布。
這種新的布料紡織的很精細,穿起來更加的保暖舒適,還有更加牢固不易掉色的染料。
據說這是遙遠大明內部一個割據勢力,被奧斯曼商人稱呼爲“東南”的勢力所產的仿製品。
羅蘭佐只能低價賤賣了自己好不容易呋貋淼挠《韧敛迹僖淮翁澚撕芏噱X。
這一次他的妻子抵押了他們私奔時候從岳父那裏偷來的寶石戒指,羅拉佐聽說富庶的“東南”之後,帶上了他老家威尼斯的玻璃器皿,踏上了前往遠東的航程。
羅蘭佐也打聽過了,玻璃這東西在東方也算是稀罕事物,他所攜帶的威尼斯玻璃器皿都是不錯的貨物,這一次他信心滿滿,一定能夠在東方賣出高價。
只要能夠將貨物賣出去,那麼羅蘭佐就可以從東南購買布匹、絲綢、茶葉這些商品返回君堡,這些可都是能夠賣出大價錢的。
爲了讓這些嬌貴的玻璃器完好無損的咻數竭h東,羅蘭佐一直都睡在船艙中,小心的看住自己的貨物。
就在羅蘭佐信心滿滿的將自己的貨物卸下來,來到了廣州港口專門進行外貿交易的市場上。
廣州港口的市舶司集市常年開放,無論是東南的商人還是外國的商人,都可以在這裏擺攤出售自己的商品。
在貨物進入集市的時候要進行登記,等到貨物賣出離開集市的時候交上稅就可以,無論是外國商人還是本國商人,市舶司的稅吏都是一視同仁的。
在登記進入集市的時候,市舶司的小吏看了羅蘭佐帶來的貨物,露出微妙的表情。
羅蘭佐從沒有見過如此龐大的集市,他拿着市舶司小吏給他的牌子,找到了自己的攤位。
等到羅蘭佐將自己的貨物擺出來展示,他信心滿滿的看着精美的威尼斯玻璃器皿,這一次一定能賺到錢!
可是從日上三竿到日落,羅蘭佐的貨物無人問津,那些東南的商人們,只是看到他的攤位上的貨物,就搖着頭離開。
到了晚上,集市的吏員開始驅趕商人,羅蘭佐沮喪的將自己的貨物重新裝進籮筐。
碼頭區有專門讓商人居住的商館,但是羅蘭佐肯定沒錢住商館。
他只能將貨物重新帶回船艙,擠在狹窄幽暗的船艙中過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羅蘭佐又帶着自己的貨物進入集市,這一次他來的早,搶到了一個不錯的攤位。
可是結果和昨天一樣,偶爾有人從他的攤位路過,可是根本沒有人駐足。
無論是東南的商人,還是外國的商人,根本沒人向羅蘭佐詢價。
這下子羅蘭佐也意識到不對勁了,等到收攤之後,這天夜裏他一夜沒睡,第三天他沒有出攤,而是頂着黑眼圈進入集市,開始在集市上逛起來。
集市真的大啊,羅蘭佐再一次的感慨,和廣州的集市相比,無論是威尼斯還是君堡的市場就像是一場農村趕集。
羅蘭佐發現,根據販賣貨物的不同,每一個攤位都被安排在不同的位置上。
誰能想象,廣州港不過是東南諸多港口當中新開設的一座港口,根據羅蘭佐從船員口中打探到的消息,東南的沿海地區還有幾座更大的港口城市,那裏的集市比廣州的集市還要大幾倍!
羅蘭佐很難想象,東南的官員們是如何讓這麼巨大的集市管理的如此井井有條的。
羅蘭佐走在集市中,看着琳琅滿目的貨物,只恨自己口袋中沒有錢。
精美的絲綢,這可不是波斯那些普通貨色,這裏是絲綢的故鄉,東南的絲綢如同蟬翼一樣薄,如同少女的頭髮一樣絲滑,這些呋鼐ざ际亲罡邫n的貨色!
各種各樣的棉布,羅蘭佐驚訝於這些棉布的數量之多,質量之高,他實在無法想象,這邊的工匠們到底是如何織出這麼多的棉布來的?
更讓羅蘭佐驚訝的是這些棉布的低價,他終於知道自己那些印度土布是爲什麼賣不掉了。
算上船叩某杀荆@些東南布呋鼐ひ惨扔《炔嫉某杀镜鸵槐兑陨希�
這麼低的成本,這麼好的質量,羅拉佐心中只有一個想法,印度土布完蛋了。
五顏六色的布市,如同從天上落下的彩虹之城,外國商人們瘋狂的搶購東南的布匹和絲綢。
羅蘭佐加快了腳步,他只想要找到自己玻璃器皿賣不掉的原因,然後儘快將這些玻璃器皿脫手,換成絲綢帶回去。
哦不,絲綢羅蘭佐是買不起了,但是這些東南新布帶回去也能大賺一筆!
羅蘭佐離開布匹絲綢的區域,再次來到了自己前兩天擺攤的器皿區。
精美的瓷器讓羅蘭佐挪不開腳步,讓他驚訝的是,廣州的瓷器集市上出售的瓷器,並不是那種東方樣式的瓷器。
說實話,羅蘭佐成長在威尼斯,這裏曾經是東西方貿易的中轉中心,他見過很多精美的東方瓷器。
但是西方人並不太能欣賞東方瓷器的美感,他總覺得東方的瓷器太素了。
可羅蘭佐看到的廣州瓷器,卻有着華麗的圖案。
更讓羅蘭佐驚訝的是,他竟然在同一個攤位上,看到了聖母瑪利亞受洗圖,也看到了穆聖傳經的圖。
羅蘭佐瞠目結舌,他很難想象這麼一個攤位,竟然同時出售兩大宗教的瓷器。
高端的東方瓷器,加上如同藝術品一樣的宗教繪畫,瓷器還專門按照西方人的審美製造成了方型。
這些瓷器無論是呋鼐み�是威尼斯,都肯定會大賣!
但是看到這些宛如宗教聖器一樣的精美瓷器,被廣州的商人們裝在籮筐裏討價還價,羅蘭佐這個基督徒總覺得有些不舒服。
等將自己的玻璃器皿賣出去,羅蘭佐決定也要帶一套回去。
可是走到下一個攤位,羅蘭佐徹底呆住了,他終於知道自己的玻璃器皿賣不出去的原因了!
只看到一個廣州商人的攤位上,精美的透明玻璃器皿隨意的放在攤位上。
這些透明無暇的玻璃,在威尼斯也是最高檔的貨色,可是在廣州商人的攤位上,就這樣隨意的堆放在攤位角落。
羅蘭佐在這個攤位上看到了更多五顏六色的玻璃工藝品。
從茶壺到酒杯,到裝酒的盛器,再到各種玻璃工藝品。
羅蘭佐還看到了一副馬賽克玻璃燒製的工藝畫像,這比羅馬教廷的馬賽克玻璃還要通透華麗。
而看到價格之後,羅蘭佐更是快要暈過去了!
這些玻璃器皿的價格竟然如此便宜,比他千里迢迢從西方帶回來的成本價格都要低一半!
自己的玻璃器皿根本沒有競爭力!
羅蘭佐迅速計算價格,他絕望的發現,自己似乎搞錯了一件事。
如果他在廣州購買玻璃,販賣到威尼斯反而還能賺錢!
羅蘭佐眼睛一黑,直接癱倒在了廣州商人的攤位前。
與此同時,譚綸正在視察廣州城外的玻璃工坊。
工人們正在將這些石英在坩堝中搗碎,接着這些坩堝就被咚偷较乱粋�地方,工人稱重後將硝石倒入坩堝中,和石英砂進行混合。
緊接着,這些坩堝,還會根據需要燒製玻璃的顏色不同,分別放入銅末、鐵屑、丹鉛等金屬物做着色劑,被送入玻璃窯中煅燒。
譚綸來到熾熱的玻璃窯邊上,只看到熟練的玻璃匠人,正在將煅燒超過了一整天的坩堝從玻璃窯中拖出來。
匠人用中控的鐵桿放入坩堝中,開始不斷旋轉不斷的吹氣,一個玻璃瓶子逐漸在工匠手中成型。
譚綸又來到下一個工坊車間,這裏地上都是破碎的彩色玻璃,幾個工匠正在拼接馬賽克玻璃。
這其中好幾個匠人都是西方人面孔,拼出來的圖案都是根據西方和中東的宗教故事創作的,這些都是專門出口的產品。
譚綸終於來到了最後一個車間,這個車間中的工匠很少,陪同譚綸參觀的工坊大匠拿出一個鐵帽子說道:
“譚大人,請戴上這個安全帽。”
只看到這個巨大的車間中,鉸鏈吊着一個燒紅的玻璃坩堝,緩緩的移動到一個加熱的大鍋上。
坩堝傾斜,玻璃溶液倒入大鍋中。
“放液了!”
工匠拉動閘門,融化的錫液和融化的玻璃一同流出,落在了下方的鋼製平板托盤上。
玻璃溶液緩慢的在融化的錫液上平鋪開,譚綸看到在這個巨大機器盡頭,一塊冷卻完畢的平板玻璃,緩緩的通過機械驅動的滾輪送出來。
第383章 槍炮、病菌與玻璃
等到羅蘭佐醒來的時候,一名身穿白色漢服長袍的男子,嘴上帶着白色口罩,用奧斯曼語對他說道:
“你醒了?”
羅蘭佐雖然沒有見過東方的大夫,但這個男子奇怪的裝束和威尼斯那些穿着鳥嘴面具黑色長袍的黑死病醫生很像,羅蘭佐也聞到了空氣中草藥的味道,他猜到這裏應該是東南的运�
醫者皺眉,看到羅蘭佐沒有反應,換成了拉丁語問道:“你不是奧斯曼人?”
羅蘭佐驚訝的說道:“您竟然會說拉丁語?”
醫者驕傲的說道:“我曾經在李時珍醫學院求學,蘇大都督請佛郎機人開設過拉丁語課,我的拉丁語成績也只是全班第三而已。”
羅蘭佐從病牀上爬起來,他惶恐的說道:“我現在沒有錢支付您的治療費用,我叫羅蘭佐,是來自威尼斯的商人,等我有錢了一定會償還您的。”
醫者擺了擺手說道:“不用擔心,你只是暈倒被送過來,我還沒給你看病呢。”
“我叫曹望,是一名醫者。”
曹望看了看羅蘭佐說道:“前幾日有港務官報告,在幾艘外國船上發現了黑死病,你突然在市場暈倒引起了恐慌,就被人送到了港口醫署了。”
“但是我檢查了你的身體狀態非常正常,能告訴我你爲什麼暈倒嗎?”
羅蘭佐連忙將自己暈倒的原因說了一遍,曹望點頭說道:“那可以確定不是黑死病了。”
聽到黑死病,羅蘭佐也緊張起來。
黑死病的恐怖,可是記錄在威尼斯人的歷史中,最嚴重的那一場瘟疫,讓威利斯的人口減少了一半。
雖然近幾十年已經沒有再出現中世紀那種,能導致一座城市毀滅的巨大瘟疫了,但是依然能夠聽到黑死病肆掠的消息,比如某一艘船上出現黑死病,整艘船的船員全部染病死亡。
黑死病依然是可怕的疾病。
曹望繼續說道:“你的身體沒有問題,你暈倒是精神上的問題,對你的遭遇我感到很抱歉。”
曹望知道如今廣州已經建立了多座玻璃工坊,廣州的玻璃製品已經開始反過來銷售往海外,也有一些羅蘭佐這樣的外國人,將外國玻璃器帶到廣州,最後都賠了大錢。
羅蘭佐低下頭,這一次來東南已經是他的孤注一擲了,這些玻璃器如果賣不動,那他也買不起廣州港的貨物,回去就要虧大了。
羅蘭佐用手捂着臉說道:“我的傑西卡還在等着我,她抵押了她母親留給她的戒指,這次再虧了,我們就要破產了。”
曹望看着這個和自己年紀差不多的西洋人,想了想問道:
“你會說幾國的語言?”
羅蘭佐立刻說道:“大人,我會說意大利語,拉丁語,略懂一點奧斯曼語和葡萄牙語。”
曹望微微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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