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肥鸟先行
“乾燒?”
呂鐵點頭說道:“乾燒,就能處理掉煤炭中的雜質,得到焦炭。我們福建鐵的質量好,除了因爲本地鐵礦煤礦的質量好,最重要的就是乾燒徹底,所以閩鐵才能打造鳥銃槍管。”
奇才啊!
蘇澤看着呂鐵,大明因爲匠戶制度,大部分匠人做事都是照本宣科,按照老祖宗傳下來的方法步驟來。
明代確實已經解決了煤炭直接鍊鐵的硫元素雜質問題,但是因爲鐵匠不留文字,乾燒煤炭製作焦炭再鍊鐵這項重要的技術,只是作爲一個技術規程傳下來。
大部分鐵匠都知道這麼做能製作出好鐵,可是卻很少有人能像是呂鐵那樣,聯繫實踐和歷史總結出乾燒焦炭能煉製好鐵的原理。
蘇澤看向呂鐵,立刻對左右說道:
“傳我的命令,升任呂鐵爲大都督府參贊,專司冶鐵!”
呂鐵愣住了,連陶公公都愣住了。
大都督府參贊,雖然不是如今閩越官場體系最高級的官員,但絕對是最重要的職位。
徐渭的職位就是大都督府參贊,這是大都督府的直屬職位,所有閩浙官場的人都知道這個職位的分量。
蘇澤竟然一下子授予呂鐵這麼重要的職位?
陶公公驚訝的看着蘇澤,呂鐵則激動的跪下來。
蘇澤連忙扶起他說道:“呂公對冶煉的研究,勝雄兵十萬!”
蘇澤對呂鐵設計的新高爐更有期待了,他又問道:“國朝冶鐵又有什麼新技術,呂公所改進的高爐呢?”
呂鐵連忙說道:“大都督折煞我了,匠人又怎麼敢稱公啊!”
蘇澤說道:“我所言四民道德,士農工商,工匠也有其德,如呂公這般改進工藝,就是工匠中的賢人。”
“四名平等,爲何不能稱爲公?”
呂鐵心中火熱,他世代匠戶,從來都被官府視爲賤民。
因爲對冶鐵癡迷,被稱呼爲“鐵瘋子”。
現在統領這個閩越的蘇澤竟然稱呼他爲“呂公”,呂鐵終於明白了戲文中“士爲知己者死”是什麼意思了!
他連忙說道:“國朝鍊鐵,除了發明乾燒焦炭的技術之外,最重要的就是炒鋼法和生熟鐵合練法。”
“炒鋼法就是將鐵水加熱,再用東西攪拌,我認爲攪拌就是爲了祛除鐵水中的雜質,和大都督的鋼鐵雜質說是一脈相承的。”
“生鐵熟鐵合練法,其實也是同樣的原理,生鐵雜質多,熟鐵雜質少,兩者混合就是雜質不多不少的鋼了。”
陶公公喃喃說道:“也難怪國朝能夠驅逐元蒙,原來是國朝冶鐵發展了啊。”
但是陶公公很快又想到了一個問題:“既然如此,爲何鳥銃的槍管還這麼難練。”
呂鐵說道:“因爲無論是炒鋼法,還是生熟鐵合練法,都太不可控了。”
“雜質怎麼纔多,怎麼才少,全靠匠人的經驗。我青年時開爐,十爐才能成鋼一爐,還是需要繼續鍛打淬鍊的粗鋼。”
“就算是到了現在這個年紀,十爐最多也只能成鋼三爐,能不能成鋼,全靠邭猓械蔫F匠甚至會在出鐵水的時候祭祀祈丁!�
陶公公好奇的問道:“那呂公的新爐,用的是什麼方法?”
呂鐵驕傲的說道:“溫度!”
“我總結成鋼的經驗,發現鐵水紅潤的,容易出鋼。”
“當年追隨陶公鑄幣的時候,曾經聽陶公說過,以銅水光亮可以判斷銅水溫度,銅水越亮,溫度越高,也就能攪拌融化的更好。”
“所以我就想到了,若要鍊鋼,是不是要更紅更高溫的鐵水?”
【參觀冶鐵廠,獲得大量“冶金”技能經驗!】
【冶金技能經驗+200,Lv4,200/400】
系統的提示,讓蘇澤確定呂鐵是真的找到了冶鐵的方向。
呂鐵繼續說道:“而如何提高鐵爐的溫度,我是看家中老妻做飯的時候,得到的靈感。”
陶公公已經急不可耐的說道:“做飯?”
呂鐵說道:“想要火旺,一是鼓風,二是加蓋。”
蘇澤忍不住說道:“呂公真大才啊!”
這時候兩人終於看到了遠處的高爐。
高爐頂部加上了巨大的蓋子,下方的燃燒室則有十幾臺大型鼓風機,正在工匠和牲畜的帶動下,不停的向高爐中鼓入空氣。
熾熱的溫度席捲整個鐵廠,蘇澤感覺自己正在面對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
“出鐵了!”
只聽一個年輕的漢子大喊一聲,工匠們立刻拉開出鐵水的機關,就看到紅彤彤的鐵水從這個口子流出來。
立刻有赤膊的工匠,用工具撈出鐵水上方的殘渣。
工匠們迅速開始忙碌起來,將鐵水引入到預定的模具中冷卻。
等到蘇澤一行人下來,一個年輕的工匠夾拿一塊半冷卻的鐵塊,獻給了蘇澤。
蘇澤熟練的用鐵鉗夾着鐵塊,又用鐵錘鍛打了一下,立刻說道:“好鋼!”
蘇澤立刻說道:“鐵爐所有工匠,這個月發賞銀幣兩枚!”
卸喙そ硞兌細g呼起來。
呂鐵將年輕的工匠召到身邊,對蘇澤說道:“大都督,這是我兒子呂鋼,這鐵爐的鼓風機就是他設計的。”
蘇澤看向複雜的鼓風機,立刻拉着呂鋼的手說道:“前幾日我準備在福州重開天工書院,請呂大匠父子去書院講課,如何?”
呂鐵呂鋼對視一眼,自己去講課?
蘇澤立刻說道:“二位之功,可入史冊也!區區講課又算什麼!”
呂鐵呂鋼也沒想到蘇澤對他們的評價這麼高,立刻栈陶恐起來。
蘇澤說道:“你們父子可識字?”
呂鐵說道:“小老兒只能讀,吾兒能寫能讀。”
蘇澤立刻說道:“那請呂大匠將全套的冶鐵流程,包括剛剛呂公所說的華夏冶鐵史,全部都下成書冊,這就是日後天工書院冶煉科的教材了。”
蘇澤又對陶公公說道:“我弘四民道德,士農工商若是都能和呂氏父子這般,天下就已經安定了!”
“工匠有工匠之德,傳都督府命令,浙閩和蘇松二府,若有能改進工藝,如呂氏父子這般倍增效率的,授予‘大匠’的稱號,大匠同正七品待遇,再賞銀幣百枚!”
蘇澤看向呂氏父子,他拉着呂鋼說道:“你父被人叫做‘鐵瘋子’,別人叫你什麼?”
呂鋼低着頭說道:“回大都督的話,鐵廠內都叫我‘鋼瘋子’。”
腥硕际巧埔獾男ζ饋恚展珕柕溃骸拌F瘋子,鋼瘋子,又有什麼區別?”
呂鋼抬起頭說道:“我爹癡迷於鍊鐵,所以被稱之爲鐵瘋子。”
“而我則認爲,鋼纔是一切!”
“我相信,未來的衣食住行全都離不開鋼!以後可以用鋼做椅子!鋼做牀!還能用鋼做房子,做船做車!”
“未來是鋼,鋼是未來!”
第326章 張居正諫行一條鞭法
李妃的父親李偉,雖然只是裕王妃的父親,但是大部分和他結交的商賈依然喊他李國丈。
李妃當時誕下皇孫朱翊鈞,皇帝就下旨賞賜李妃孃家絲綢五萬匹,又封了李妃的哥哥李長風爲逡滦l千戶,李家的恩寵在京師也出了名的。
不過李家的恩寵如今纔剛剛開始,李家雖然也做些皇家的生意,但是規模也不太大。
這一次從裕王手裏接到了置辦九邊冬衣的大生意,李偉立刻開始大操大辦,這可是給自家女婿長臉的事情!做好了女兒在裕王府的地位就更穩固了!
牛皮吹了出去,在女婿那邊打了包票,可是真的要籌辦紡織坊和製衣坊,李偉才明白了其中的難處。
原料這個東西還能解決,大明朝北方種棉已經有了規模,南方的棉花以前都要通過北方供應。
只要一道政令,讓西北地區的棉花都送到京師就行了。
但是接下來軋棉,去棉籽,紡線,織布,再到裁布製衣,這一道道工序雖然都寫在《天工開物》上,但是李國丈真的玩不轉啊!
技術只是一個方面,組織原料,分解工序,製造織布機,管理工人,想一想都是極其恐怖的工程量,根本不是李偉給女婿拍胸脯的時候想的那麼簡單。
折騰了幾日,雖然織布機也造出來了,但是整個工坊依然亂糟糟的,一匹布都沒有織出來。
實在沒有辦法,李偉將自己的狐朋狗友召集起來,商議如何完成今年九邊冬裝的供應買賣。
李偉泥瓦匠出身,富貴也沒多久,大明朝的外戚又遠不如漢代顯貴,所以結交的也就是京師小商人,或者沒落的勳貴子弟。
這幫人喝酒喫飯上青樓鬥蛐蛐,都是一把好手,可是說到開辦工坊,一個個都低着頭不說話。
實在是不會啊!
要是會開工坊,他們又怎麼會圍着李偉拍馬屁呢!
李偉環視一圈,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這幫廢物天天圍着自己,抱怨朝廷官府不給他們機會!說自己懷才不遇。
可等到真的等到了業務,一個個都和死狗一樣,根本沒人能說出要怎麼開工坊!
就在這個時候,李偉的兒子李長風匆忙的從門外進來。
看來還只有靠自家人啊!
這些日子,都是兒子李長風在內在外操勞,每天都忙得團團轉。
等到李長風喝完了茶,李偉這才問道:“兒啊,咋樣了?”
李長風順了氣,這才說道:“爹,京師附近就沒有像樣的織布坊,這京師大戶人家的銀子都可都在莊子上呢,誰願意費心費力興辦產業啊!”
李偉的眼睛一黑,他本來寄希望於能夠收購一些京師附近的工坊,儘快將架子搭起來。
現在聽兒子的話,京師附近根本沒有棉紡織工坊,這條路也沒戲了。
不過想想也是,如今京師賣的棉布棉衣都是蘇松二府的貨,要是京師自己能做,爲什麼要從南方買?
李長風下一句話,卻給李偉打開了新的思路:
“我說爹啊,咱幹嘛非要自己織布啊,直接買不行嗎?”
李偉愣了一下,李長風繼續說道:“我聽那些江南的商人說,在江南棉布和冬衣可便宜了,朝廷定下的採購價格,算上哔M都有得賺,既然這樣爲什麼要自己弄啊?”
李國丈猛然一驚,周圍的人也紛紛說道:
“國丈!國舅爺說的對啊!這京師的冬衣都賣的便宜,直接去江南買不是更便宜嗎?”
“自己設工坊還要弄織布機僱工人,還不如直接去買呢!”
“只要朝廷出了錢,九邊拿到了冬衣,國丈爺就辦成事了!”
李偉聽着腥艘徽f,突然也覺得苦了吧唧的籌辦工坊實在是太費力了。
如果真的在江南採買冬衣就能賺錢,那確實沒必要自己辦工坊啊。
不過這個時候的李偉還是想要給女婿作事的,畢竟現在女婿裕王還只是王爺不是皇帝。
他又說道:“前陣子御史不是上書皇帝,禁了登州的海邌幔磕遣蛔吆_,陸叨驴隙ㄒ獌r高了吧?”
李長風立刻冒出粗口說道:“禁海?禁個屁!”
李長風說道:“登州萊州那麼多港口,那麼多往來江南的商船,朝廷還能真的全禁了?”
“如今禁了的,不過是通往九邊的糧食貿易罷了!”
“其實這事情,也大有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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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知道遼陽總兵李成梁嗎?”
腥思娂姄u頭。
李長風說道:“這遼陽李家在關外可是大家族,遼陽在這位李總兵帶領下屯田關外,關外很多軍營的糧食都是李家供應的呢。”
“可朝廷從登州海哌糧,壓低了關外的糧價,聽說那御史陸鳳儀,就是收了李總兵的賄賂,這才上書請求停止登州海貿的。”
腥思娂姶蠛簦瓉磉�有這樣的內情。
不過李國丈這幫狐朋狗友當中,也有熟悉大明情勢的人,有人問道:
“這李成梁不過是區區一邊鎮總兵,還能結交清流言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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