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肥鸟先行
而打了這麼久,劉世延也終於明白了,林德陽根本就是拿着他練兵!
每次劉世延佯攻,或者小股突破的時候,林德陽送上來的就是訓練不足的新兵,所以這些戰鬥有時候還能有意外的戰果。
可一旦劉世延用主力突破的時候,林德陽就一定會帶上精銳阻擋,每一次都能將劉世延部牢牢的卡死在徽州府邊上。
劉世延感受到了侮辱,可是打不過就是打不過。
如今九江都已經陷落了,張居正西線突破支援江西的戰略可以說是完全失敗了,劉世延看向張居正,詢問他接下來的戰略方向。
張居正看着地圖說道:“去安慶!”
安慶?
張居正說道:
“找獠阅愫吞K僮鲬鸬慕涷灴偨Y,蘇僮鲬鸬奶攸c是什麼?”
劉世延腦海中冒出幾個詞,“裝備先進”,“軍紀嚴明”,可是這些都和張居正的戰略有什麼關係?
張居正自問自答的說道:“要我總結,蘇澤用兵的策略就是‘風林火山’四個字。”
劉世延兵法了得,他立刻知道張居正說的是《孫子兵法》中的典故,他說道:“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難知如陰,動如雷霆。”
張居正點頭說道:“蘇倮亲右靶模茉缇烷_始練兵準備造反了。”
“但那個時候蘇偈且钥官翀F練的名義訓練軍隊,不可能招募太多人,因此蘇澤最擅長的是用精兵。”
“閩浙兩省之地,福建山多田少,浙江也飽受戰亂,就算是加上蘇松,蘇澤也養不出大軍,所以佘婋m精,但是人數不多。”
劉世延連連點頭,張居正分析的沒錯,蘇澤麾下的軍隊就是這樣,人數少裝備好,往往能夠打幾倍於己方的官軍。
張居正又說道:“精,是蘇澤軍隊的優勢,可同樣也是劣勢。”
“當時蘇侔l動的時候,靠着精兵能夠迅速奪下福建和浙江,可是被我在鎮江阻擋之後,就沒有繼續攻打南京和揚州,這就是因爲蘇澤手下的精兵太少了,因爲沒有足夠的兵力控制南京。”
劉世延也點頭,張居正分析的沒問題。
張居正說道:“我們現在也是,對面的景德鎮軍隊雖然強悍,擋住我們前往江西,但是因爲他們人數不夠,所以也無法攻入徽州府。”
劉世延再次點頭,他問道:“部堂,這和風林火山有什麼關係?”
張居正說道:“有關係,因爲只有精銳,所以蘇澤作戰非常依賴交通線。”
“能夠一舉下福建和浙江,是因爲福建和浙江的海岸線,蘇俦緛砭褪呛_呠娦l出來的,又在福州訓練水師,所以能將精兵迅速投放到福建浙江沿海的重要城市中,從而迅速控制兩省。”
“蘇州府和松江府也是如此,這兩府都靠海,又有蘇澤留下來的抗倭總團作爲釘子。”
張居正又說道:“江西之戰也是如此,沿着鄱陽湖攻略沿湖的諸城,蘇倏康囊彩谴暗臋C動性。”
“所以蘇俚娘L格是風林火山,其實最重要的還是‘其疾如風’這四個字!”
“九江被攻破,湖廣的綱糧咻敱磺袛噙�是其次,我更擔心蘇澤利用長江的機動性,襲擾上下游的重要城市,甚至威脅南京。”
劉世延冒出一身冷汗,果然還是張居正想的遠啊。
蘇澤擅長造船,如今控制了長江重鎮九江,如果明軍不盡快做出應對,蘇澤完全可以沿着長江水道襲擾周圍的城市。
中上游的武昌,下游的南京,這些都在長江航線上的!
劉世延還是有些猶豫的說道:“張部堂,我們如果去安慶,那徽州府?”
張居正說道:“安慶也是長江重鎮,就在南直隸境內,若是佘娬娴墓ゴ蚧罩莞覀冸S時可以南下支援。”
“剛剛我也說了,蘇澤用兵極其注重機動,徽州府多山多水,道路又不好走,他不會選擇從這裏進攻的。”
“找獠绻�不放心,就派人搗毀徽州府去往江西的道路,然後留下部分軍隊防守就行,剩餘的人都隨我去安慶!”
張居正都這麼分析了,劉世延也只能點頭。
他按照張居正的吩咐,破壞道路燒燬橋樑,然後留下少部分兵力,帶領大軍前往安慶。
就在張居正帶部“轉進”安慶的時候。
松江府。
徐氏大宅。
徐家二公子,當朝閣老徐階的二兒子徐琨,正在接待新上任的松江知府申時行。
“什麼?蘇伲恫淮蠖级揭蛭覀冃旒矣喲u冬衣?”
徐琨覺得自己是不是昨天酒喝多了,是不是做夢還沒醒。
申時行放下茶盞說道:“當然,誰不知道松江府徐家是松江府棉紡的龍頭,這次我軍要定製兩萬件冬衣,除了徐家之外,還有誰能接下來?”
徐琨得到申時行的誇讚,臉上露出洋洋得意的笑容。
這位徐公子雖然考試不行,做人也不怎麼樣,但是做生意卻很有天賦。
《天工開物》出版後,徐琨壯士斷腕,砸了家中作坊的老式紡紗機,立刻斥巨資聘請人才和製造了新織布機,雖然小虧了一陣子,最後卻成功利用徐家家大業大的優勢,搶佔了技術先機,再次成爲松江紡織業的龍頭。
靠着技術發展的成本降低,通過大明邊軍的冬衣生意,徐琨又大賺了一筆。
而這位徐公子也沒有故步自封,他在紡紗織布上投入了本錢後,又開辦了冬衣工坊,專門招募工人製作成衣。
這也是徐琨在承接了明軍冬衣的生意之後,徐琨想到的生財之道。
軍服自然不可能是量身定做的,所以邊軍冬衣只需要製造均碼就可以了。
徐琨很快發現,製作均碼衣服的好處。
不需要量身定製,裁剪布料可以同時進行,各部分的縫合也可以交給專門的人,採用《天工開物》上說的“流水化生產”。
徐家的成衣店也很快在蘇州府和松江府打出品牌。
徐琨甚至都懶得種田了,他將自家很多土地都改成了工坊。
就在這一切都欣欣向榮的時候,蘇澤的軍隊佔領了松江府,徐琨當天就要捲鋪蓋跑路了。
可偏偏他又放不下偌大的家業,徐琨躲在松江城內,又發現城內沒有什麼變化。
蘇澤並沒有清算松江府任何人,也沒有專門來找徐家的麻煩。
接下來,蘇澤頒佈的兩條命令,減租減息和均衡徭役,徐琨也一點都沒反抗,反正他徐琨也不靠着這點田租過日子,減租減息就是了。
至於徭役,花點錢免役不就好了。
再之後,蘇澤禁止蓄養家奴的政令更是得到了徐琨的雙手支持!
因爲江南這邊蓄養家奴成分,導致徐家的工坊經常招不到工人。
徐琨直接帶頭,將徐家所有家奴的身契都燒了,果然徐家的工坊立刻招募到了工人。
松江知府還給徐琨送來了匾額“積善之家”,表彰他響應大都督府政令。
這期間,徐琨他爹徐階多次寫信過來,要求徐琨將松江的家業處理了立刻北上京師。
可是徐琨卻不想要走了。
自己是次子,哥哥徐璠靠着父蔭都當上了工部侍郎了,徐家再恩寵,徐琨去了京師也是做個遊手好閒的二少而已。
而留在松江府,每天視察工坊,處理產業,都給徐琨極大的滿足感。
偌大的產業,徐琨又怎麼捨得送人?
而且蘇澤要是清算徐家,早就已經清算了。
可是徐琨依然沒想到,申時行竟然會上門向徐家訂購軍隊冬服。
徐琨腦海中冒出一個瘋狂的問題:
等邊軍南下的時候,兩邊都穿着徐家的冬服戰場相見的時候,到底誰的冬服更暖和?
第324章 高拱獻策
京師。
高拱停止給裕王講學後,就任太常寺卿兼管國子監祭酒事,生活反而要比當年給裕王講學的時候更窘迫了。
洪武皇帝定下來的俸祿,太常寺卿的常俸僅僅能夠在京師喫飽肚子,更不要說今年修建三大殿,就連京師官員也長期被拖欠。
以往給裕王講學的時候,裕王隔三差五還能賜下一點銀錢和賜物,現在高拱不再是裕王的講讀官,不能再接受裕王的賞賜了。
外臣結交皇子,可是皇帝的大忌。
高拱給裕王講學九年,雙方感情深厚。
但是爲了裕王的前途,高拱離任之後堅決不見裕王府的人,連裕王府年節送來的禮物都不收。
再加上高拱本身就爲官清廉,家中也沒什麼錢,所以在京師過的緊巴巴的。
要不是張居正留在京師的家人還時常接濟高拱,恐怕他這個太常寺卿就要餓肚子了。
“臣接旨。”
看着罵罵咧咧離開府內的小太監離去,高拱恍恍惚惚的坐下,他因爲譚綸上奏章的事情,導致裕王被皇帝猜忌。
他這個裕王一黨的近臣,就被這樣一道聖旨貶到了南京國子監擔任祭酒。
高拱沒有錢賄賂前來宣旨的太監,不過他也已經不在乎了,他都已經被貶出京師了,也不在乎這些個小太監索賄了。
回頭走進屋子裏,看着除了書籍手稿之外空無一物的書房,高拱嘆息一聲。
這時候突然門房說有人來訪,高拱有些疑惑,自己落魄的消息應該傳遍了朝堂了,京師官員向來拜高踩低,高拱在官場上又是一個直脾氣,平日裏得罪人不少。
他在京師的友人只有張居正,現在已經不在京師了,這時候又怎麼會有人來訪?
等到門房將客人引到高拱的書房中,高拱看到來客的樣子,立刻失聲道:“殿下!”
嘉靖皇帝是中年得子,裕王現在只有二十五歲,不過他的身體並不好,這位留在京師的唯一皇子,因爲父親的猜忌謹小慎微,看起來甚至還要比高拱還要蒼老些。
裕王穿着一件保暖的衣服,明明現在才九月份,但裕王就覺得虛寒發冷,離開裕王府的暖閣之後,他的手就一直縮在冬衣裏。
“高師傅!”
“殿下您不應該來。”
高拱嘆息一聲,皇帝喜歡使用東廠和逡滦l監視朝廷大臣,這已經不是什麼祕密了。
裕王作爲皇子,肯定是被更加嚴密的監視着。
他微服出府的事情肯定瞞不過皇帝,這次密會之後,肯定裕王更被皇帝猜忌了。
裕王淡淡的說道:“高師傅被貶出京,不就是因爲孤被父皇猜忌連累嗎?見與不見都已經被猜忌了。”
高拱長長的嘆息,裕王能意識到這一點,說明他的權術總算是有了一點長進。
高拱也放鬆下來,他是被貶到南京做國子監祭酒的,又不是去主持南直隸做封疆大吏的,就算是他勾結裕王也做不出什麼大事來。
九年師生情誼,如今分別之後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高拱乾脆也將心一橫說道:
“既然殿下都來了,那有什麼問題就問吧。”
裕王拍拍手,有下人帶着酒菜走進了書房,高拱家中的老僕和妻子搬上了桌子,在書房中佈置了一桌子的酒菜。
兩人坐下之後,裕王這才問道:
“請問高師傅,怎麼才能平定蘇僦畞y?”
高拱淡淡的說道:“平亂的方法不是早就已經有人上奏章了嗎?”
裕王連忙一喜問道:“高師傅,是哪位大才上的奏章?孤哪怕被父皇猜忌,也要豁出性命去推薦他主持平叛!”
高拱淡淡的說道:“譚綸的奏章已經說的很清楚了,要平定蘇伲瞧卟咦阋裕y道殿下還要推薦譚綸爲官嗎?”
裕王沉默了,高拱端起酒杯喝完說道:“朝廷的癥結,殿下清楚,朝廷大臣都清楚,但是清楚是清楚,能不能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這蘇澤當年來京師營救俞大猷,臣曾經見過他一面。”
裕王好奇的說道:“那蘇澤什麼樣子?”
高拱嘆息說道:“此人若是能輔佐殿下,那就是諸葛武侯一樣的人物!”
裕王驚訝的說道:“高師傅對蘇澤的評價竟然這麼高?”
高拱再次嘆息說道:“觀如今閩浙局勢,蘇澤治政、軍事、經學、經濟無所不通,他所寫的戲曲《三夢》,依然是京師最有名的曲目,文名已經蓋過王世貞。這樣的人難道不是宰輔之才?”
裕王沉默了。
高拱繼續說道:“譚綸的《平倨卟摺肥翘锰谜溃⒉挥茫缃駶M朝上下都寄希望於邊軍南下平叛。”
裕王連忙問道:“難道不行嗎?”
高拱說道:“行當然是行,這蘇澤有治世之才,但是福建和浙江還是民力太寡了,蘇澤根基尚湥绻芤砸粓鲕娛律系膭倮驍嗵K澤擴張的步伐,那朝廷就可以依靠更廣的地力人力壓倒他們。”
上一篇:我就是神!
下一篇:英雄无敌之隐藏建筑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