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肝生活技能 第259章

作者:肥鸟先行

  後世將萃和堂說成是烏托邦式的社會實驗,但其實萃和堂和從古至今的宗族自治,沒什麼區別,只不過是一種更強形式的宗族公約自治罷了。

  不過現在萃和堂的社會實踐已經破產,江西最近鬧起了飛龍叛亂,朝廷在江西加稅。

  而永豐和嚴嵩的老家分宜同在一府,於是官府在永豐加的稅很重,在分宜卻免了稅。

  梁汝元氣不過,要帶領萃和堂抗稅,但是族人卻不敢。

  有的族人害怕被牽連,退出了萃和堂。

  其實在萃和堂實行三年後,就已經因爲糧食分配和各種婚喪嫁娶的瑣事鬧起來多次了,這一次抗稅的事情不過是導火索,梁汝元幾年的心血就這麼沒了。

  梁汝元對嚴嵩更加仇恨,這一次他進京師,就是要密值箛赖摹�

  當然,這事情他沒有和李贄說,李贄也當梁汝元是去京師講學的。

  與此同時。

  剛過完年的長寧衛,蘇澤召集了南平縣治下鄉村的里長和大戶開會。

  這次會議的主題已經提前發給參會的人員,主題也很明確——“減租減息,共抗倭寇”。

第299章 成立農會

  對於南平縣這些地主來說,他們接到蘇澤的邀請,心情是複雜的。

  如果不是蘇澤,這會議他們肯定都不會來。

  開玩笑,減租減息?減租減息他們喫什麼?

  對於地主來說,收入的大頭就是兩個方面,地租和高利貸利息。

  地租是佃農給他們上繳的租賃錢,大部分在田畝產出的兩到三成。

  這聽起來不算多,實際上和官方號稱的田賦一樣,這其中有很大的出入。

  比如地主會要求佃農上繳上等的精糧,精糧的價格往往是次一點糧食數倍,佃戶爲了湊足精糧還要去賣糧食買精糧。

  再比如說佃農除了租種田地,還需要給地主家打工幹活,這也是一項巨大的負擔。

  除了田租之外,就是高利貸的利息,這更是地主盤剝佃戶的手段。

  老百姓種田,需要種子,農具,若是風調雨順還好,靠天喫飯的農業總有各種災害,一旦遇到這種時候,農民可能第二年就沒有足夠的種子耕種了。

  這時候地主就會給佃戶放高利貸,這些高利貸往往利息極高,還都是利滾利的,通過高利貸盤剝佃戶,讓原本只是僱傭關係的佃戶變成奴役性質的家奴,或者逼迫佃戶賣兒賣女還債,到了民國這幫地主都在玩這套把戲,《白毛女》就是這樣的故事。

  但是邀請這些地主的人是蘇澤,因爲蘇澤這個名字,這些地主不得不來。

  南平縣近些年唯一的舉人,這個唯一的舉人卻是福建的解元,蘇澤是南平縣的驕傲。

  蘇澤這些年來,又是著書立作,又是寫戲劇寫醫書,又是辦學又是搞團練。

  在長寧衛前的軍營中,整個南平縣的大小地主們齊聚一堂。

  “諸位,如今時局維艱,海上有倭寇侵擾,閩北的飛龍軍也已經攻陷汀州。”

  說到局勢,地主紛紛皺眉,蘇澤說的確是沒錯,延平府雖然在閩北,但是也和汀州府相鄰,如果飛龍軍繼續北上,延平府就會被威脅。

  飛龍軍這種“暴民起義”,向來是地主最厭惡的,張璉喊出的口號雖然沒有均田,但是也有殺劣紳的口號,而且爲了籌措軍費,飛龍軍也經常抄家。

  普通老百姓自然沒什麼好炒家的,抄家的對象自然就是地主了。

  蘇澤提到了飛龍軍,腥硕伎聪蛩l都知道延平衛靠不住,如果飛龍軍開春之後真的北上,那能倚仗的就只有長寧衛了。

  別說飛龍軍的主力了,年前一支“飛龍軍”殺入南平縣,將朝廷的礦坑都攻破了,鎮守太監都不知所蹤,這也讓一些靠近南方的地主顫慄。

  蘇澤說道:“我的想法也很簡單,那就給佃戶減租減息,地租不超過朝廷的田稅,利息也不超過單利五分,各位覺得如何?”

  這些地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蘇澤這個減租減息的幅度算不上太大,在場有些地主家的地租和地息也差不多就是這麼多。

  有一部分人已經達到了這個標準,那支持的人自然也多了起來。

  反正自家不用減息,那爲什麼不賣給蘇澤一個面子呢?

  這就是聲望高的好處了,當一件事屬於只需要口頭支持就可以的時候,高聲望的人就能輕易的得到支持。

  果然,隨着好幾個地主帶頭響應支持,剩餘那些地租弟息距離這個目標不遠的地主,也都跟着舉手表示支持。

  場面發生了變化,除了幾個地租和地息特別高的地主,已經有大半的人支持蘇澤了。

  躲在人羣中的方愛竹,悄悄的將這個時候還沒有舉手支持的地主記錄下來。

  蘇澤繼續下籌碼說道:“除了減租減息,爲了防備飛龍軍和倭寇,我建議各鄉各村可以成立鄉團,其實養鄉團不需要多少人的。”

  “十畝地出一個男丁,甚至二十畝地出一個男丁也行,可以送來長寧衛操練,我們提供武器。一旦遇到飛龍軍或者倭寇,十里八鄉的鄉團就可以集中起來抗敵。”

  “鄉團也不需要和敵人正面對抗,只要能抵抗一時,再和我們長寧衛通風報信,扛到長寧衛出兵就行了。”

  聽到蘇澤願意保護延平府,剩餘的地主也放棄了抵抗,反正盤剝底下佃戶的方法也多着呢,蘇澤又不是官府,又不能去查賬,自己先答應下來再說。

  看到所有人都同意減租減息,蘇澤笑吟吟的留着這幫地主在營地喫了一段飯。

  “解元公,這是何物啊?”

  一名年輕的地主好奇的看着桌子上的鯨油燈,這是蘇澤在福州那邊的工坊,按照清末煤油燈的樣式定製的。

  雖然《天工開物》中已經寫了玻璃的燒製方法,但是因爲材料和爐溫不過關的問題,江南地區燒製的玻璃雜質還是很高,純白玻璃的價格依然是奢侈品的價格。

  不過有雜質的普通玻璃,價格已經迅速卷下來了,鯨油燈用的就是從江南工坊訂購的雜色玻璃燈罩。

  鯨油燈的基座是鐵質的,通過黃銅旋鈕控制燈芯,可以控制油燈的光亮大小。

  鯨油加註在基座的油座中,比起蠟燭,這種鯨油燈的好處可是太多了。

  火焰明亮,玻璃罩可以防風,不會風一吹就滅。

  火焰大小可以調節,加註鯨油不容易走火,燒完了自動滅。

  南平的地主們,紛紛開始打聽這個鯨油燈到底哪裏買的。

  蘇澤笑着說道:“這鯨油燈,長寧衛就有的賣,大家要多少有多少。”

  這話倒是不意外,但是接下來蘇澤的話讓腥梭@訝了。

  方愛竹端來一個盤子,裏面是整個鯨油燈的零件拆解。

  玻璃燈罩、基座、燈芯、黃銅旋鈕,這些就是鯨油燈的主體結構。

  蘇澤大方的說道:“製作一盞鯨油燈不難,主要就是四個部分。”

  “燒製玻璃的方法,《天工開物》中就有,我看南平城內也有本土的玻璃店了。”

  “基座是鐵質的,用翻砂鑄模法就能夠造,《天工開物》中也有製作的辦法,不需要我贅述了。”

  “燈芯是特殊的棉繩,不過是紡織的粗一點的棉繩,只要任何一個懂得織布的婦人都能製作。”

  “最後這個是黃銅的調節旋鈕,這東西是衝壓的,稍微有些難度,但是用手工製作也是可以的。”

  接着蘇澤現場組裝了一次,他說道:

  “其實這鯨油燈,大家都是可以自己製作的,此物在福州賣的極好,一盞能賣上二兩銀子。”

  二兩銀子?

  在場的地主中,也有家裏有工坊的。

  這些腦子活絡的,按照原材料價格計算了一下,如果外購玻璃罩,這麼一盞燈成本不到一兩銀子。

  如果能自家燒玻璃,怕是成本還不到六錢銀子。

  一盞燈就能賺一兩銀子!

  腥说男乃迹呀洀臏p租減息,到了鯨油燈上。

  “這鯨油?”

  蘇澤說道:“鯨油此物,是從鯨魚體內提取的,這鯨魚也不是什麼稀罕的東西,外海也有。”

  “一頭鯨魚就能提取鯨油萬斤,鯨油在福州有得賣,價格比蠟燭可要低多了,而且一壺鯨油能燒很久。”

  “年後在福建幾座城內,都會開設販賣鯨油的店鋪。”

  這下子腥思娂姺畔滦膩恚搽y怪鯨油燈在福州賣得好呢。

  如果鯨油便宜,鯨油燈就屬於一次性成本了,今後只需要購買鯨油就能照明。

  解元公果然是財神爺下凡啊!就這麼大方的給家鄉父老指名財路!

  有幾個財大氣粗的,當場就買了幾個鯨油燈回去研究。

  蘇澤笑着看着腥搜芯棵河蜔簦F在能賣二兩銀子,不代表以後還能賣二兩銀子。

  《天工開物》點燃的火種,已經開始燃燒,這一次蘇澤去江南,已經看到很多奇特的產品。

  當工商業捲起來之後,自然要創造更多的產品。

  任何一種產品有了利潤,也就有更多的商家跟進,然後將價格卷下來。

  之前的工坊主,要麼提高工藝,提高生產效率,要麼就要打價格戰,將價格打下來。

  二兩銀子,在福州府還只是有錢人家才能買得起的。

  可如果降到一兩銀子,那城市中普通僱工家庭,咬牙也能買得起了。

  如果降到六錢銀子,那一些窮人家也能買得起。

  飽餐一頓,這一次南平的地主們喫到了很多鮮美的魚蝦海產品。

  蘇澤介紹道:“這些海產,都是在外海捕捉到的,用的是能在外海航行的漁船。”

  聽到外海的漁船,原本對這種事物有興趣的地主也低下頭。

  大明朝禁海,對於漁業的控制非常的,“隨心所欲”。

  按照洪武爺的規矩,那是片板不能下海,出海捕魚也是禁止的。

  但是在明初嚴格執行之後,明中期倭寇興起之前,下海捕魚朝廷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倭亂起來之後,朝廷又幾次禁捕。

  如今朝廷的政策也是曖昧,沿海地區很多村子都會出海捕魚,只要不被巡防的衛所查到,朝廷也不會管。

  蘇澤又讓人從後廚拿來一副巨大的石斑魚骨架,對着腥说恼f道:“今日大家餐中所食的,就是來自這麼一條魚。”

  腥思娂婓@呼起來,竟然有這麼大的魚?

  實際上,以目前的漁網材質,根本捕捉不到這麼大的石斑魚。

  石斑魚是一種生活在珊瑚礁附近的食肉魚類,肉質鮮美,在蘇澤穿越前的歷史時間線上,這麼大一條的石斑魚,蘇澤從來沒有見過。

  但是如今整個外海的漁業資源之豐富,這樣巨大的石斑魚竟然是東奧島上的漁民不小心叉到的。

  那漁民在海上和這條石斑魚搏鬥了兩日,最後纔將魚拖回了港口,獻給了蘇澤。

  蘇澤正好將魚拖回了長寧衛,宴請這幫地主,也幸虧現在是冬天,要不是這條魚都臭了。

  在更強度的高子化合物漁網發明之前,捕捉這麼大的魚,就是靠着《老人與海》的勇氣和大魚搏鬥了。

  但是蘇澤也沒有誆騙他們,如今海上漁業資源豐富,只要撒網總能捕上一些海魚,出海絕對是不虧的。

  但是蘇澤自然隱藏了一段,他說道:“包括那產鯨油的鯨魚,在外海也是隨處可見,鯨油的單價不高,但是一頭鯨魚產油高啊,鯨內的脂肪還能製作肥皂。”

  南平縣城內已經有販賣肥皂的店鋪了,價格雖然不高,但是也是生意火爆。

  聽到這裏,又有地主眼睛放光。

  蘇澤繼續說道:“其實長寧衛也有幾條閒職的海上漁船,如果大家不願意買,可以租。”

  “這些船都是衛所的旗幟,不會被海道衙門攔截,若是被扣了,長寧衛會去要人要船。”

  這麼一說,果然有些膽大的沿海村落地主意動了。

  其實在明代初期,海上捕魚行業是非常發達的。

  但是漁民以船爲家,流動性強,很難管理。

  明初讓朱元璋傷腦筋的方國珍海上集團,方國珍就是捕魚和販私鹽起家的。

  而方國珍手下,也有大量的漁民和海商。

  可以說方國珍集團的強大勢力,也是朱元璋禁海的一個重要原因。

  在蘇澤穿越前的時間線上,等到了隆慶開海之後,浙江福建的捕魚行業迅速發展,大量帆船出海捕魚,甚至最遠能到朝鮮附近,南洋地區捕撈。

  所以說中國人不是海洋民族,浙江、福建、廣東人首先表示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