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肝生活技能 第207章

作者:肥鸟先行

  “不需要,只要是求教醫術的,蘇神醫從來不藏私,都是傾囊相授的。”

  李時珍頗爲感動,他在太醫院供職過,京師的那些大夫,對於自己的醫術都當做寶貝,教授弟子的時候都要藏私,很多年輕大夫學了幾年還不能入門。

  這些大夫還喜歡生造詞,比如將一些藥材用代稱或者古稱,藥方寫出來只有在他自家的藥店才能抓到藥,搞得藥方就和密碼書一樣。

  李時珍痛恨這種風氣,這才決定離開太醫署,他的志向就是編寫一本藥典,祛除時下這種敝帚自珍的不良風氣。

  聽說蘇澤願意和所有往來醫生切磋,從不藏私,李時珍更是大感知音,他和這個醫家子弟拱手道別,然後揹着醫匣向中間的大帳走去。

  走進來之後,李時珍感覺這裏倒是像個軍營。

  有穿着士兵衣服的人進進出出,整個營地被劃分成了好幾個部分。

  負責給病人休養的地區,負責給急病病人治療的區域,負責給輕症常見病治療的地方,全部都被分成一個個部分。

  李時珍還聞到了陣陣飯菜香味,這裏還有專門做飯的地方。

  除此之外,李時珍還見到了幾個大桶,有人將水燒開之後倒入大桶,整個營地所用的水都是這些燒開過的水。

  還有專門的士兵負責拋灑生石灰,就連綁腿、衣服都有專門蒸煮消毒的地方。

  這裏的一切都是井井有條,每個人都只需要做好的自己的事情,這一切都讓李時珍非常的驚歎,這位蘇先生果然是一位精通醫理的名醫啊!

  就是這樣的名醫,李時珍在京師的時候竟然沒有聽說過。

  等李時珍到了中軍帳篷,卻只看到一個年輕人坐在裏面讀書。

  “在下李時珍,請問蘇神醫在嗎?”

  蘇澤正在看書,突然見到李時珍進來,聽到他自報家門,蘇澤驚的放下手裏的書問道:

  “可是蘄州李院判?”

  李時珍愣了一下,他是蘄州人,曾經在太醫署擔任院判,蘇澤竟然一口氣說出他的籍貫和曾經的官職,這個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人?

  李時珍說道:“在下確實是蘄州人,只不過已經辭官,不再是院判了。”

  蘇澤頗有些激動的說道:“先生請坐,哦哦,先生是遊歷到此的吧?”

  李時珍點點頭,他雖然在北方確實有名氣,但是南下以來到時沒有多少人認識他。

  這個年輕人難道也是北下的?

  “這位兄臺你也是從北方來的?要向蘇神醫學醫的?”

  蘇澤立刻說道:“在下就是蘇澤,不敢稱神醫,拜見李先生。”

  李時珍再次驚訝的站起來,他上下打量蘇澤,不過二十多歲的樣子,這竟然是在組織治療泰州蠱症的神醫?

  李時珍也顧不得這些,他只認爲蘇澤是某個隱世名醫的出山弟子,他也顧不得寒暄客套,開門見山的說道:“在下有一事不明,請問蘇神醫,這蠱症和釘螺有什麼關係?”

  蘇澤淡淡的笑了笑,這些日子過來詢問他的醫生可不少,蘇澤爲了解答他們的問題,專門製作了一臺簡單的顯微鏡。

  蘇澤拍拍手,有一名學徒開始播弄帳篷外的反射鏡,等到陽光被反射到了帳篷內的反射鏡上,最後打到了顯微鏡的底座上。

  “李神醫請看。”

  蘇澤將李時珍請到邊上,他將一塊玻璃片放在顯微鏡下,李時珍睜開眼睛看過去,竟然看到了一個正在蠕動的黑點。

  李時珍大驚,繼續放下目鏡說道:“世間竟然有此神物!竟然能看見蠱蟲!”

  中醫說的蠱蟲,是一種無形無相之物,並不是具體的蟲子。

  但是李時珍竟然真的從顯微鏡中看到了活的尾蚴,這一切都讓他大爲震撼。

  蘇澤說道:“此物就是從釘螺中找到的,人在水中勞作的時候,尾蚴就會從皮膚鑽入人體,然後在人體內繁殖,吸取人的養分。”

  李時珍這下子是真的信了,他也相信蘇澤是神醫了,不是神醫,誰能發現這小小的釘螺,竟然是蠱蟲寄宿之所呢?

  李時珍長長一拜說道:“泰州能有蘇神醫,當活人萬千,這是天大的功德啊!”

  李時珍又對顯微鏡愛不釋手的說道:“蘇神醫師從何家?竟然有如此神物傳承?”

  蘇澤說道:“此物名爲顯微鏡,可見肉眼不見的細微之物。”

  “還有,此物不是傳承而來,而是蘇某自己造的。”

  李時珍驚訝的看着蘇澤,這等神器,竟然不是古代傳承的,而是蘇澤自己造的?

第245章 實證醫學

  蘇澤看向李時珍,這位年少從文,後來棄文從醫的名醫,竟然也有厚古薄今的想法。

  不過這也不意外,古今中外這種想法也都是正常的,君不見金庸中就是越老的武功越厲害的設定。

  蘇澤坦然說道:“古人也是人,古書中訛誤也很多,李神醫難不成認爲古書中的都是對的?”

  李時珍一想,倒是也覺得蘇澤說的在理。

  他爲了編寫藥典,也看不過不少古書,自然知道很多古代名醫所寫的也有訛誤,而他要編寫新的藥典,自然也是爲了勘正這些。

  李時珍不自覺的點頭。

  蘇澤又說道:“而且古人理論草創,往往也有不足的地方,今人能集合古代之所成,當然是今人的學問要優於古人。”

  李時珍看向蘇澤,其實這番理論在醫家中倒是不新鮮,只是罕見有人提起來,原因是在儒家的文化氛圍下,“崇古”本身就是一件政治正確的事情。

  就算是王安石變法,也要先修《三經正義》,先用聖賢書來給自己背書,再進行改革。

  蘇澤自然明白李時珍不是抱殘守缺的人,要不然他也不會放棄醫官的鐵飯碗,去編纂《本草綱目》。

  蘇澤說道:“其實無論是古今,都沒有優劣之分,爲醫者最重要的還是求實。”

  “求實?”

  李時珍已經認識到蘇澤確實有水平,對於他的理論也有了幾分興趣。

  明代的中醫,已經發展出“寒熱”“傷寒”“五行”等多個派系,由尊崇《黃帝內經》的內經古法派,也有更推崇張仲景等更近代醫家的新派。

  李時珍算是博採屑抑L,對於醫家的各派都有所涉獵,可是他從沒聽說過“求實”派。

  蘇澤說道:“我這‘求實’一派,沒有其他的理論,就是隻有一條,實事求是。”

  李時珍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蘇澤繼續說道:

  “就說一味藥物,能不能治病,看的不是五行寒熱,看的也不是古書今文,只要能治好病,那這位藥物就是對症。”

  “若是這一味藥物服之無用,無論這藥材多麼名貴,無論這藥材在古書中吹的天花亂墜,這藥對此病症無效,那就不能再入藥了。”

  李時珍倒是不驚訝,仔細想想蘇澤說的也有道理,如果一味藥確實對於緩解症狀無效,那確實沒有必要再放在藥方中。

  但是李時珍很快又說道:“不對啊,若是如此,醫者不是和匠人一般,給人看病就如同對圖做匠,這世間已經有的病症能解,若是新症要如何用藥?若是疑難雜症如何用藥?”

  蘇澤微微一笑,他說道:“這個自然,這實事求是說起來簡單,實際上要做到是最難的。”

  “要求實,那就要正本清源,要知道藥爲何能治病,要知道病從何來,病理如何,才能對症下藥,而不是用所謂的寒熱、五行、陰陽來配藥。”

  李時珍愣住了,蘇澤這番話可以說是推翻了古中醫的全部理論,這“求實派”真的是好大的口氣!

  蘇澤繼續說道:“就說這蠱病,就是由寄宿在釘螺中的尾蚴造成的,如果要治病,就要調養身體以藥湯驅蟲,如果要防治就要除釘殺蟲,遠離渾濁的髒水,飲用乾淨的開水。”

  “這一切都是有形的實物,只要不被蠱蟲入體,自然無病無災了。”

  李時珍連連點頭,他又問道:“可是蘇神醫又是怎麼發現這蠱蟲的呢?”

  李時珍問出了自己最大的問題。

  他看向蘇澤,如果這個問題蘇澤只是說從書上看來的,又或者說師長所授,那他所謂的求實之學也不過是和其他學問一樣,只是標新立異罷了。

  這個問題沒有難倒蘇澤,他說道:

  “我到了泰州之後,先發現大部分村裏被這蠱蟲感染的,基本上都是家中的壯勞力,也就是要下田勞動的人。”

  李時珍點頭,這和他一路上所見的都是一樣的,一村中往往都是那些先下水田勞動的人先感染。

  蘇澤繼續說道:“可是我統計了泰州城內的病例,往往一戶中先感染的往往是家中婦人,城內婦人要比男人感染的多一倍。”

  李時珍頓時來了興趣問道:“這又是爲何?”

  蘇澤拿起一顆釘螺的殼說道:“後來我走訪了發現,原來城內的婦人,往往會聚集在河邊的石板橋附近漿洗衣服。”

  “這有什麼關係?”

  “這些石板的夾縫中,以及石板的附近泥窪中,很容易吸附釘螺,這些地方往往是釘螺繁殖最多的地方,這些婦人是在漿洗衣服的時候,被釘螺中的蠱蟲感染的。”

  “後來我又發現,這些被蠱蟲感染的病人,皮膚上都會有斑點,而且這些斑點往往集中在腿部,於是我從釘螺中,用顯微鏡找到了蠱蟲,確定了這蠱蟲的傳播途徑。”

  這下子李時珍是徹底佩服了,他拱手說道:“求實之學果然博大精深!”

  蘇澤搖頭說道:“這還不算是求實之學。”

  李時珍疑惑的看着蘇澤。

  蘇澤又說道:“我找來了釘螺,又抓來一些小動物,讓這些動物和釘螺放在水裏,果然很多動物也出現了同樣的症狀,這才確定了釘螺、蠱蟲和病症之間的聯繫。”

  李時珍這下子徹底被這門學問吸引住了!

  比起虛無的五行、陰陽、寒熱,顯然蘇澤的說法更加實際,而且將整個醫學都從醫理變成了更加可以研究的東西。

  這簡直就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蘇澤繼續說道:“這蠱病其實也能分成很多種。”

  “比如我還在泰州發現一種蠱病,是生食荸薺所導致的,我在荸薺和菱角上發現了這種蟲子。”

  蘇澤再次從書架上找到了一個瓶子,將一塊玻片放在了顯微鏡下,李時珍看到了一種如同生薑片一樣的蟲子在蠕動。

  蘇澤又說道:“再者,我在揚州附近發現,那邊又漁民喜歡喫魚生,經常有的漁民和蠱病一樣,腹部腫大,但是往往會食慾減退,持續數年纔會死亡,我在活魚上也發現了這種蟲子。”

  蘇澤再次換上了另外一個玻片,果然李時珍又看到一種長條形的蟲子在動。

  蘇澤說道:“這三種病,雖然都是通過微小的蠱蟲傳播,但是蟲子不一樣,祛除的方法也不一樣,發病的症狀也不一樣,所以應該被分爲三種病。”

  “我分別命名爲‘血吸蟲病’,‘薑片蟲病’和‘肝吸蟲病’。”

  李時珍驚訝的問道:“前兩個還算是形象,最後一種爲何叫做肝吸蟲?”

  蘇澤說道:“因爲魚生中的蟲子,進入身體之後會進入肝中,揚州府衙有一次判書,一名染病的男子妻子被人告發,認爲她下蠱趾τH夫,仵作打開了這個人的屍體,在肝臟處發現肝腫大如石,顯然是蠱蟲侵染肝部了。”

  這下子李時珍再也沒有任何疑問,他對着蘇澤一拜說道:“蘇相公大才!此求實派乃再再造醫學門楣,可稱之爲聖道也!”

  李時珍徹底被這“求實”的醫學理論吸引,從實症出發,以實效入手,難道不是應該醫家應該秉承的精神嗎?

  關鍵是蘇澤給出了研究方法,製作出了研究的工具,將這幾種病的發病原理都闡釋清楚了。

  李時珍從沒有想過,那些玄妙的醫學理論,竟然是可以一步步研究,一步步觀察,一步步研究針對方法的!

  他立刻迷上了“求實”之學!

  李時珍整理衣衫,對蘇澤說道:“在下李時珍,願意拜蘇神醫爲師,學習求實之學。”

  李時珍對着蘇澤重重一拜,蘇澤連忙將他扶起來說道:

  “我這求實之學不授徒。”

  李時珍有些失望,不過想想如此學問,自然不可能輕易傳授。

  蘇澤下一句卻說道:

  “求實,求實,求的實證,所求之道就在那裏,沒有什麼需要師徒之間傳授的東西!”

  李時珍驚訝的抬起頭。

  蘇澤說道:“只要踏上求實之道,所有人都是同道,聞道有先後,達者爲師!”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只要實事求是,別人都可以爲我師,所以我不授徒,但是若李神醫有所問,蘇某知無不言也!”

  李時珍看着這個比自己年輕十多歲的男子,一下子覺得他挺拔偉岸無比。

  這纔是“大醫”!

  李時珍感動的說道:“古之醫聖所著之醫書,恐怕也是蘇神醫這個想法,要將學問傳於天下,此乃救濟天下之志向啊!”

  蘇澤心中有些不以爲然,後世聖賢有言:“學醫救不了中國人”,要讓大明朝徹底離開這泥潭,需要的不是醫聖蘇澤,而是反兕^子蘇澤。

  李時珍說道:“李某辭官,有志向二,一是編纂一本藥草綱要,刊訂天下藥典的訛誤。”

  “二是要寫一本脈決,明天下之脈象。”

  “不過現在覺得,這些都不如求實之學!蘇神醫既然不收徒,我李某願爲同道,爲君前驅!”

  蘇澤連忙握住了李時珍的手,這下子可是賺到了!

  李時珍能用幾十年時間編寫《本草綱目》,光是這份堅持就足以名垂千古!更不要說他本身是一名傑出的醫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