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肥鸟先行
這些年來佛郎機人在沿海地區傳教,也積累了一些信徒。
但是這些信徒主要都是沿海的漁民,又或者是一些離開大明的海外移民。
這些都是大明朝底層的百姓,真正的大明統治階級信徒,是一個都沒發展到。
“騎士”在西方是最基層的領主,也是擁有領地的基層統治者,所以按照皮埃爾的說法,等於他在蘇澤的領地內獲得了傳教的資格。
上帝保佑!這可是巨大的進展!
加戈神父連忙祝福皮埃爾,皮埃爾看了看蘇澤,心中卻高興不起來。
蘇澤走上前,用葡萄牙語說道:“加戈神父,我能看沙勿略神父遺留的手稿資料嗎?”
加戈神父聽到蘇澤如此流利的佛郎機語,更是相信了皮埃爾的話。
大明的士大夫是非常高傲的,當年沙勿略試圖進入廣州傳教,因爲不會說漢語被攔在的廣州城外。
不僅僅是大明朝,如今整個東亞都有一種文明上的優越感。
加戈神父曾經追隨沙勿略神父前往倭國傳教,每一次和倭國的僧人辯論的時候,這些僧人都會搬出“大明朝怎麼不信天主教”,“大明朝怎麼不這麼說”來辯駁沙勿略神父,用那些幾千年前傳承下來的中華哲學書籍來反駁他們的觀點。
沙勿略神父被駁斥的啞口無言,返回浪白澳之後就開始苦學中文。
只不過在浪白澳的時候沙勿略神父染上了瘧疾一命嗚呼。
蘇澤作爲一名高傲的“大明騎士老爺”,竟然願意學習葡萄牙語,這都說明了皮埃爾傳教的成果。
但是蘇澤這個請求讓加戈神父遲疑了。
“沙勿略神父的手稿是他的私人的資產,是要咚头祷貧W洲的。”
蘇澤看向桌子,看到藏在一堆文件中的書,然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說道:
“作爲耶穌會的神職人員,閱讀《神曲》真的好嗎?”
蘇澤翻開桌子上的書,這是一本厚厚的羊皮紙書籍,書名上用拉丁語這些《神曲》。
加戈神父的臉色微微變化,《神曲》這本書在很多地方都不是禁書,但是最保守的耶穌會還是禁止閱讀的。
原因也是很簡單,但丁在神曲中寫了一名被囚禁在地獄中的教皇,觸怒了羅馬教會,曾經被教廷列爲禁書名單。
新教也經常拿神曲來攻擊天主教的教權,所以蘇澤翻開《神曲》後,加戈神父心中咯噔了一下。
蘇澤用拉丁文閱讀了其中的一段,然後向加戈神父問道:
“神父,您認爲維吉爾和貝雅特麗奇,誰的指引纔是更重要的?”
加戈神父驚訝的看着蘇澤,他從沒有想過在遙遠的東方,竟然有人和自己討論《神曲》上的內容?
維吉爾和貝雅特麗奇,分別是神曲中引導但丁前進的“天使”,前者象徵了人的理性精神,後者則代表了信仰。
《神曲》在文藝復興時期具有相當巨大的影響力,這不僅僅詩人但丁對於地獄的神遊描述,同樣也是對於人類理性的思考。
加戈神父看向蘇澤,說出了自己的答案:“我個人認爲維吉爾的指引更加重要。”
蘇澤點頭說道:“我也認爲人的理性精神更加重要。”
蘇澤又說道:“我希望查看沙勿略閣下的筆記,是想要知道天主教在倭國傳教的進展。”
“比起虔盏男叛觯硇缘木癫拍苤敢业惹斑M。”
加戈神父驚訝的看着蘇澤,他一個大明朝的“騎士”,竟然想要在倭國傳教?
不過在遠東傳教是沙勿略的遺願,而加戈作爲沙勿略的助手,在沙勿略死後沒有返回葡萄牙,也說明他是一名狂熱的傳教士。
加戈神父想了想說道:“既然如此,那請稍等,我去將沙勿略閣下的手稿拿過來。”
加戈神父披上衣服,從另外一個房間搬出一口箱子,他打開箱子之後,好幾本羊皮書和紙卷手稿放在箱子裏。
蘇澤歷史學者的職業病發作,一下子就挪不開眼睛了,這些可都是價值連城的一手史料啊!
沙勿略可以說是這個時代在倭國遊歷地方最多的傳教士,他的手稿中自然有對整個倭國現狀的記錄,這對於蘇澤瞭解倭國現狀是非常有用的。
沙勿略甚至還去過倭國的京都,見過落魄的倭王和公卿們,也在整個九州遊歷過,這些都是蘇澤渴求的資料。
而且沙勿略是三年前才從倭國返回浪白沙的,也就說這都是倭國國內近況的資料!
通過閱讀歷史書籍,蘇澤的歷史學已經刷到Lv7,200/3000,這已經算是資深歷史研究者的水平了。
可是歷史學是一門浩瀚的學問,古今中外的歷史細節,又怎麼是蘇澤一個區區Lv7的歷史學都能知道的。
蘇澤目前的情況是,他對於歷史上重大事件的發生節點都能記住,但那些不那麼出名的歷史事件,他就不清楚。
至於歷史事件背後的歷史細節,蘇澤就不清楚了。
就拿現在的倭國曆史,蘇澤能夠記住的就是織田信長,豐臣秀吉,德川家康這麼幾個有名的人物,以及和這些名人相關的歷史戰役。
而九州的大友家、島津家、龍造寺,這些蘇澤就只能記住家督的名字,以及大友義鎮篡位的“二階堂事變”這些大事,而這些家族互相之間的征戰,內部家老斗爭,主要的軍事力量這些,蘇澤就一無所知了。
這也是他需要沙勿略筆記的原因,一方面是研究沙勿略的史料可以繼續增加蘇澤的歷史學經驗。
另外一方面就是通過這些筆記,蘇澤就能掌握倭國九州的局勢,爲接下來的佈局提供更多情報。
蘇澤看着這些珍貴的資料,對着加戈神父說道:
“我可以在這裏住下,僱人抄錄這些資料嗎?”
加戈神父想了想說道:“其實沙勿略閣下的筆記,我已經整理抄錄完畢了。”
蘇澤隨即大喜,他很快意識到加戈神父還有其他的條件。
果然這個中年神父說道:“我希望蘇閣下能帶我去傳教。”
果然如此。
不過這也正中蘇澤的下懷,加戈神父竟然自己送上門來,得到了海上到了長寧衛,那就完全要聽從自己的掌控了。
皮埃爾神父用同情的目光看向這個後輩,他也不知道接下來的生活對於加戈是好是壞。
平心而論,蘇澤是一個相當好的領主的,他對於研究的贊助慷慨又大方,對皮埃爾神父也非常的照顧。
如今皮埃爾神父已經從“日心說”的震撼中走出來,他積極繪製星圖,又在蘇澤的新數學知識的幫助下,對於天體咝挟a生了極大的熱情。
這一次蘇澤能將他從東奧島的天文臺上拉出來,就是打着航行測繪星圖的幌子。
可越是研究,皮埃爾的信仰越是動搖。
天體咝芯谷豢梢酝ㄟ^數學公式總結規律,蘇澤寫出的“星體咝腥蠖伞保谷荒軌蛲昝烙嬎阈求w邉拥囊幝桑�
而這一切都能用幾何學和方程完美的呈現,公式完美的如同上帝的造物!
如今皮埃爾只能給自己灌輸一套新理論,天體咝械囊幝墒巧系蹌撛斓模仓挥猩系蹌撛斓倪@一切才能如此的完美!
可就在這個時候,蘇澤提出的,“理性思維是接近上帝的唯一途徑”,這一歪門學說讓皮埃爾這個傳統的天主教徒幾乎要腦袋爆炸。
一想到加戈也要成爲自己的同伴,接受蘇澤的可怕知識洗禮。
皮埃爾神父已經開始爲加戈神父的未來祈读恕�
蘇澤看向教堂問道:“神父,你跟隨我去傳教,這座教堂怎麼辦?”
加戈神父淡定的說道:“果阿派來的新會士巴萊特神父已經抵達沙白澳了,這座教堂可以轉交給他們,不過巴萊特教士更想要在澳門建造教堂,正在和大明方面交涉。”
也難怪這座教堂這麼冷清,這段時間澳門的耶穌會最主要的工作,就是要在澳門建造一座宏偉的大教堂,以此來吸引更多的大明信徒。
現代著名的澳門旅遊景點大三巴牌坊,其實就是這些耶穌會傳教士建立的大教堂遺址。
也不知道這座教堂是不是這個巴萊特教士主持建造的。
既然加戈神父隨時可以走,蘇澤自然非常的高興,他也不準備在澳門逗留太久,於是說道:
“加戈神父如有什麼隨身物品,我可以派人幫你搬上船。”
加戈神父說道:“我的私人物品不多,只有一些書籍。”
聽到書籍,蘇澤的眼睛更亮了,他立刻說道:“當然沒問題!加戈神父你可以將任何書籍都搬到我的領地!能讓我看看你的藏書嗎?”
加戈神父說道:“當然沒問題,尊敬的領主。”
耶穌會的教徒是現在整個天主教中最保守的宗派之一,他們最欣賞的模式就是領主-教士的二元模式。
這也是大部分中世紀騎士領地的模式,就是教士向領主效忠,領主保障教士的宗教權利,維持這種世俗-宗教的二元統治。
所以加戈向蘇澤效忠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只不過他並不知道他所謂的“騎士領主”,壓根就對他的傳教沒有興趣。
加戈帶領蘇澤來到了他的藏書室,這年頭書籍在西方也是昂貴的東西,所以加戈的藏書並不多。
《十日談》,嗯,老皇叔了。
《唐吉坷德》,這本是當今歐洲最暢銷的通俗讀物,蘇澤高中時候就偷偷讀過了。
《愚人頌》,蘇澤再次看了一眼加戈,這可是諷刺天主教會的書籍,看來這位加戈神父也是有些離經叛道的。
不怕他離經叛道,就怕他信仰太虔眨�
《高盧戰記》,《荷馬史詩》,這些也都是蘇澤讀過的,不過現在的版本估計和後世版本有些區別。
只可惜閱讀這些書籍只能增加“語言”的技能,無法增加“文學”技能,想要刷文學技能還要靠自己寫東西來傳播。
從上川島返回,蘇澤迅速的將船上的紅茶賣光,和幾個商人聯絡感情,約定了長期合作的意向,新世界號揚起風帆,再次啓航。
第209章 真正的目的地
站在船頭,林默珺拿起尺規查看太陽的方位,疑惑的看向蘇澤道:“這不是回長寧衛的航線。”
蘇澤笑了笑,握緊了船舵,和之前一樣沒有回應林默珺的問題。
林默珺拳頭癢了,想打人!
返航的時候,蘇澤請阿方索船長教授他航海的技巧,這一路上都是蘇澤在掌舵。
【掌舵,航海技能經驗+5,Lv2,24/200】
林默珺很疑惑,在浪白澳蘇澤將所有的紅茶賣出,卻從港口採購了一批武器和鎧甲。
在林默珺看來,這批武器要比長寧衛以前那些武器還垃圾。
這些亂七八糟的鎧甲,也不知道是佛郎機人從哪裏收來的。
蘇澤還饒有興致的對這批鎧甲進行了估價,這批鎧甲真的來自五湖四海,從東南亞一直到印度產的都有。
蘇澤從制式和紋章判斷,最古老的鎧甲甚至能追溯到黑衣大食時期。
蘇澤的【估價】技能靠着鑑定這批鎧甲硬生生的提升了Lv4,25/400。
武器更是五花八門,從馬來土著的異種武器,到大馬士革鋼打造的匕首,蘇澤幾乎是照單全收,都一口氣買了下來。
反而是鳥銃和佛郎機炮,這一次蘇澤一點都沒有購買。
蘇澤南下澳門,不就是爲了買武器嗎?怎麼買了這麼一批武器?
返航的時候蘇澤提出要駕船,林默珺讓出了掌舵的位置。
可新世界號穿過了澎湖海峽,並沒有沿着海岸線向西靠岸返回福建,而是向東而行駛向了外海。
海上辨認方向的方法還是蘇澤教授自己的,沒理由他會走錯航線啊?
而且阿方索船長也是老船長了,這些日子蘇澤和阿方索老是在海圖周圍寫寫畫畫,他們肯定是知道自己的航行目的地的。
可是好幾次詢問,蘇澤都打哈哈的岔開了話題,沒有正面回應林默珺的詢問。
就很氣!
林默珺別過頭去,她家傳的海圖只有福建沿海地區的海域,雖然目前判斷不出蘇澤的航向,但是也能看出蘇澤也沒有去泉州。
這是唯一讓林默珺覺得欣慰的地方,反正新世界號上的淡水和補給充足,最近海上的天氣也很好,就由着蘇澤折騰去了吧。
林默珺抬頭一看,兩隻白色的海鳥掠過天空。
海鷗?
要靠近陸地了?
海鷗這種海鳥必須要在陸地上建造巢穴,它們不可能在海上長時間航行,所以在航行的時候看到海鷗是非常吉利的事情,東方和西方的海員都禁止傷害這種海鳥。
看見海鷗,陸地就不遠了。
林默珺拿起望遠鏡,果然看到了遠處有一個尖尖的陸地,這是一座海島?
瞭望手發出吶喊聲,船員們也走到甲板上。
雖然從浪白奧出發纔過去十天,但是在海上航行能看到陸地,都是讓人興奮的事情。
林默珺看向蘇澤,露出虎牙說道:“現在可以告訴我,我們到底去哪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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