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肥鸟先行
這一羣船隊沒有任何浩浩蕩蕩的感覺,反而像是一堆漂浮在海上的垃圾。
這些船也很長時間沒有好好維護過了,大量木料已經腐朽破敗,只是隨意修補了一下,蘇澤覺得他們能在海上航行,反倒是一個奇蹟了。
等到曲蹄人的“船隊”靠岸,碼頭上,蘇澤纔有機會打量這個海上漂泊的民族。
他們皮膚都很黑,這是長期在海上照射的結果。
整體上看還是黃種人,但是帶有一些蒙古族的五官特點,比如他們的顴骨比較高,面門比較寬。
他們穿着黑色或者灰色的袍子,樣式上確實和大明不太一樣,最明顯的就是他們的前襟向左掩,這種就叫做左衽,按照漢人的說法就是夷狄之民的穿衣方式。
果然說這些曲蹄人是蒙元后裔,這種說法是有幾分道理的。
除了堅持左衽之外,他們還會包上黑色的頭巾。
這幫曲蹄的首領是個拄着柺杖的老太太,她渾濁的眼睛看了一眼林默珺之後,又看了看蘇澤,伸出一根手指說道:“只能一個人登船。”
“惹婆,你們欠我一個人情。”
名叫惹婆的曲蹄人首領和身邊的人囇Y呱啦的說了一通,站在一邊的蘇澤已經聽清楚了他們的話。
【語言天才】的被動天賦,讓蘇澤聽出來這是一種蒙古語的分支方言。
也難怪這些曲蹄人寧可漂泊在海上,也不願意上岸生活。
大明朝對待異族的態度也是多次變化的,明初基本上是認同元代地位的。
等到土木堡之變後,華夷之辯這個論題再次被翻出來,並且成爲社會主流意識形態。
加上多年的倭亂,對華夷之辯的問題已經有了共識,官方對於夷狄是普遍歧視和排斥的。
這種態度自然也會影響這些異族,比如福建陸地上的一支異族“畬族”,就多次發動叛亂,經常被明軍鎮壓。
而這些異族往往也不肯接受大明的編戶齊民,所以在官府眼中他們也不算是有身份的“民”,叛亂那之後經常會被屠殺,雙方的矛盾越來越激烈。
這些曲蹄人不肯上岸,也有這樣的原因。
蘇澤聽到這個叫做惹婆的曲蹄首領,正在和她的族人討論多帶一個蘇澤會不會被倭人發現的問題,蘇澤反倒是放了心。
這說明這些曲蹄人不是要將自己出賣給倭寇。
蘇澤湊在林默珺的耳邊,將曲蹄人的議論翻譯給她聽
林默珺已經見怪不怪了,哪一天蘇澤懂獸語,她恐怕也不會驚奇了。
惹婆討論了半天,最後對林默珺說道:“他可以上船,上船不許亂動。”
惹婆將兩件衣服扔給林默珺和蘇澤:“換上衣服,上船。”
林默珺穿的是單衣,要換衣服必然要脫下原來的衣服。
蘇澤看出了林默珺的尷尬,幫她解圍說道:“百戶,你去那邊換吧。”
接着蘇澤麻利的脫下衣服,此時蘇澤的力量屬性已經達到了10點,脫下衣服就露出上半身壯實的肌肉線條來。
曲蹄人船上的婦人紛紛發出吆喝聲,這些海上異族果然民風彪悍,甚至有女人直接對着蘇澤拋媚眼吹口哨。
這傢伙怎麼身體這麼壯。
林默珺也看到了蘇澤的肌肉,平日裏穿儒衫,林默珺根本沒注意蘇澤的身體這麼好。
林默君的臉一下子紅了,她跑到遠處換了衣衫。
蘇澤看到換上曲蹄人服飾的林默珺也是眼前一亮。
曲蹄人的衣服比漢族衣服修身,林默珺身材高挑,穿上去更有一番異域風情。
蘇澤將視線從林默珺身上挪開,和她一起登上了曲蹄人的船。
吐。
蘇澤高估了自己的身體,從上船以來,他就扒着船舷狂吐不止。
曲蹄人的船本來就不穩,蘇澤穿越前後都沒有坐過海船,上船之後更是胃部一陣翻江倒海。
林默珺一邊給他拍後背,一邊笑着說道:“本以爲蘇先生對海戰如此精通,必定是行船的行家,沒想到。”
林默珺憋着笑,蘇澤已經吐的全身難受了,他說道:“你想笑就笑吧。”
蘇澤也是後悔,爲什麼非要堅持上船。
這時候他突然想起來,暈船似乎是平衡系統的問題,而這項能力似乎和【敏捷】這個屬性相關?
看到自己低達4點的敏捷屬性,蘇澤咬了咬牙,將一點自由屬性投了進去。
“敏捷屬性:4升級爲5。”
一股說不清的感覺灌注到蘇澤的身上,他感覺眼前的暈眩感消失了一些,從登船開始那種腳踩在棉花上的感覺消失了一些。
嘔吐不適的感覺也消失了一些,蘇澤撐着船舷站起來,感覺好受多了。
敏捷關係的是平衡、跳躍等身體協調性的技能,
原來敏捷屬性是這麼用的啊!
敏捷屬性高了之後,是不是能夠做到像電影裏那樣飛檐走壁?
飛檐走壁怕是不可能,但是像加勒比海盜那樣蕩吊索跳船應該可以?
蘇澤再次投入一點自由屬性,敏捷屬性提升到了6點。
提升到了6點之後,蘇澤已經能夠在船上站穩了,暈眩感和嘔吐感也全部消失了。
看到瞬間恢復了健康的蘇澤,林默珺滿是疑惑,她也見過不少暈船的,那個不是在船上吐啊吐啊,躺上幾天才適應的。
這蘇澤到底是個什麼怪物,怎麼這麼快就適應了?
更離譜的是剛剛這傢伙扶着船舷都站不穩,怎麼這麼快就在甲板上如履平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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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數學,機械和航海
隨着船逐漸進入外海,風浪日漸大了起來,船也逐漸變得顛簸起來。
蘇澤已經徹底不吐了,他站在甲板上一會兒測着風向,一半會兒測着水文指標,用葦杆筆在航海日誌上寫寫畫畫的。
等到將水文情況記錄的差不多了,天也差不多黑了,這時候蘇澤又開始擺弄望遠鏡看起了星星來。
林默珺看着蘇澤一邊看着星星,一邊記錄着什麼,好奇的問道:
“蘇先生,您在做什麼?”
蘇澤一邊擺弄羅盤,一邊說道:“我在試着算經緯度。”
林默珺疑惑的問道:“經緯度?”
蘇澤將自己測量的數據記錄下來,對着林默珺說道:“百戶,你行駛到了海上如何確定方位,找到返航的路?”
林默珺說道:“記錄下航行速度和方位,再以海上島嶼和海岸邊的異物爲標尺,自然就能返航。”
果然如此,這個年頭,無論是東方還是西方,航海導航都是一門經驗加玄學。
林默珺所用的方法,其實就是明代海軍操練中的“航距側位法”。
方法也很簡單,就是通過確定船的速度和船的航行方向,大概估算出航行船隻的位置。
導航的方法也是很簡單,那就是依靠岸邊的標誌物和海上的島嶼。
蘇澤也看過長寧衛的海圖,這還是上上輩的百戶所繪製的,海圖上定位標誌寫了厚厚的一冊書,林默珺從小就被父親要求背誦這份海圖。
其實這年頭西方的海圖也不咋地,蘇澤看過阿方索船長的海圖,看起來西方的海圖更精緻一些,實際上繪製的方法的原理也是林家海圖一樣,都是通過根據航行距離估算位置,實際上新手船長根本沒辦法根據海圖航行。
這也是爲什麼一名有經驗的船長這麼難得,因爲很多航線的航行方法都是這些船長的腦子裏,根本就不在地圖上。
可以說,這個時代的航海測繪技術,東西方並沒有太大的差距。
真正讓東西方拉開差距的,還是十七十八世紀之後,西方數學天文學和鐘錶製造學的發展。
一朵烏雲遮擋住了天空,蘇澤放下望遠鏡說道:
“百戶,我和你說過我們所在的地球吧?”
林默珺點點頭,在海邊長大的她也好奇過整個海洋到底是什麼樣子,直到有一次林默珺聽到蘇澤給林良珺他們講課,講到天圓地方,整個世界是一個球。
雖然聽起來是有些荒謬,但是長期在海上航行的林默珺自覺的認爲蘇澤是對的。
前段時間,蘇澤籌備開設航海學校,林默珺也和阿方索船長交流過,看了阿方索船長的世界海圖,第一次意識到整個世界是如此的龐大。
蘇澤繼續說道:“天地茫茫,如果遠洋航行,只依靠航距側位法,是很難在長途航行中確定方位的,若是要遠洋航行,就必須要有更準確的海圖,並且能夠在大洋上確定船隻方位的方法。”
林默珺點點頭,以她航海的經驗,很快就明白了蘇澤的意思。
作爲一名船長,她當然明白海圖在航行中的重要性。
一些福建海商高價懸賞海圖,據說一張能夠抵達南洋的海圖就價值千金。
林默珺就有家傳的海圖,但是想到自家的海圖,和阿方索船長那幅精緻的世界地圖。
林默珺又憂慮的說道:“我聽阿方索船長說,他所在的佛郎機不過是一彈丸小國,可是他們竟然能航行千里來到我大明,豈不是說這些西夷人已經掌握了遠洋航行的法門?”
蘇澤搖頭說道:“當年成祖年大太監鄭和也能下西洋,其實鄭公下南洋的方法,和如今西夷來大明的方法一樣,都是沿着海岸線行駛,並不是真正的遠洋航行。”
現在東方航線,就是繞過非洲,然後沿着印度洋的港口向東行駛,整個一路上都是沿着海岸線在航行。
其實這個時代的西方諸國,只掌握了測量緯度的辦法,真正解決測量經度的難題,那要等到十八世紀了。
林默珺聽到西夷也沒有解決這個問題,心中稍稍安定下來。
這些日子和阿方索船長交流,林默珺也有了深深的憂慮感。
如今西夷諸國都進入了瘋狂探索海洋的時代,她聽說西班牙王國擁有幾百艘海船組成的艦隊,內心的震驚可想而知。
只是一羣倭寇,就已經將大明的東南海疆鬧的雞犬不寧,如果西夷的艦隊來大明怎麼辦?
林默珺第一次對大明是世界中心這件事產生了懷疑。
又聽說現在西夷的主力艦船,都已經裝備了大量的火炮,聯想到鹿大王襲擊東南海衛的火炮戰術,林默珺再一次感受到了技術上的差距。
蘇澤再次提到遠航的定位和海圖技術,林默珺問道:“蘇先生有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嗎?”
這時候天空中烏雲散去,蘇澤指着天邊的北斗七星說道;“我給林良珺講過丈量田畝的辦法,其實放在整個地球上也可以,以地球的自轉爲軸,將球面分成等差的經緯度,那要確定船隻在地球上的位置,只需要知道經度和緯度兩個數據就可以了。”
“而要測繪精確的海圖,那只需要將港口的精度和緯度測繪出來也就可以了。”
林默珺都已經快要被繞暈了,不過經緯度的概念並不難理解,她還是勉強點點頭。
這時候烏雲散去,蘇澤指着天邊的北斗七星說道:“緯度並不難測,鬥星對於地球的位置恆定,只要測量鬥星的角度,就能確定緯度。”
林默珺看着鬥星,北斗七星也被大明的海衛用來測定方位,雖然並不清楚仰角什麼的,但是鬥星恆定這個說法林默珺還是理解的。
“那經度呢?”
蘇澤說道:“我有兩法。”
林默珺愣了一下,她曾經聽說阿方索船長說過,佛郎機王室曾經發出和人等高的黃金來懸賞在海洋中經度的方法,這蘇澤竟然一下子就說出兩種方法?
蘇澤說道:“一曰天鍾法,一曰時鐘法。”
“其實說是兩個辦法,歸跟到底其實是一個方法,要確定位置,首先就要確定時間,百戶你知道時差嗎?”
林默珺搖了搖頭。
蘇澤說道:“天圓地方,日月星辰的升起,其實源自於地球的旋轉。”
蘇澤給林默珺普及起天文學知識,解釋完了時差之後,蘇澤說道:
“其實經度問題,就是一個時間問題,比如我以長寧衛的時間爲標準時間,如果我航行到南洋,知道南洋和長寧衛標準時間的時差,就能知道經度了。”
林默珺已經徹底燒壞了CPU,她完全跟不上蘇澤的思路了。
蘇澤也不打算詳細的說這個天文學和數學問題,而是簡單的說道:
“我這兩個辦法,一曰天鍾法,就是以天體咝袪戞R,通過天星位置來確定時差。”
“一曰時鐘法,那就是在出海航行的時候就製造一座準確的時鐘,航行到一個地方之後再根據日中時間來確定時差。”
在蘇澤穿越前的時間線上,天鍾法和時鐘法展開了激烈的競賽,一直等到近代精確的航海鍾出現,才最終決出了勝負。
天鍾法需要船長擁有高超的天文學和數學能力,才能準確的測量出經度。
而時鐘法,以其昂貴的造價,讓普通船長望而卻步,一直等到十九世紀鐘錶技術發展,航海鐘的價格這纔下來,能用於普通商船上。
講完了這些,蘇澤發現林默珺已經徹底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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