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神! 第319章

作者:历史里吹吹风

  他是一個理想主義的年輕人,但是此刻他的完美理想和期待完全崩塌了。

  斯默克爾的失態,將在場的不少人都嚇壞了。

  不少人以爲斯默克爾王子瘋了,這很正常,很多人在戰場上冷靜沉着若戰神,但是從戰場上退下來便瘋了。

  直到第二天斯默克爾才安靜了下來,但是整個人都變得沉默寡言。

  ……

  護火城中舉行了盛大的歡迎儀式,所有人前來迎接勝利歸來的軍隊,還有帶領着軍隊獲得勝利的斯默克爾王子。

  “聽說了嗎?這一次王子殿下殺了最少數萬人,還俘虜了好幾萬人。”平民根本不知道戰爭的真正殘酷,他們只感覺到震撼和興奮,死亡在他們的感官裏只是一個數字。

  “這麼多人?那些牧獸部落的野蠻人的青壯不得死光了?”有人震撼無比,實在無法想象這麼多人的死亡。

  “那些野蠻人可能生了,人多着呢,再死個十倍都死不完。”有人還覺得殺少了,恨不得能再多殺一些。

  看着從城門走進來的軍隊,人羣開始不斷的朝着前面擠去。

  所有人都想要靠近這些戰場上的英雄,看一看那勝利歸來的勇士,看一看能夠帶領他們獲得這場輝煌戰爭的統帥。

  蘇因霍爾城邦的王子斯默克爾殿下正站在地行龍拉着的戰車上。

  陽光下他披着鎧甲,血色的斗篷拖在身後。

  “斯默克爾王子。”成羣的年輕人發出歡呼,崇拜強者的想法存在於每一個人骨血的深處。

  “快看,是殿下。”護火城的少女發出尖叫。

  “他好像阿爾潘斯王啊!很多年以前的阿爾潘斯王”此刻一些老人看到他,好像看到了年輕時候的阿爾潘斯王,這些老人年輕的時候也曾經跟隨着阿爾潘斯一同征戰過。

  斯默克爾王子看着人們憧憬崇拜的歡迎着自己,人羣歡呼雀躍的吶喊、跪地叩頭的動作,讓他好像降臨在人間接受着信者朝拜的神明。

  他們大聲談論着自己的功績,說着自己殺死了多少敵人。

  沒有人知道斯默克爾那一天做下的決定,沒有人記得死去的盧奇。

  歷史也並不會記載這些,所有人都只知道殘忍暴虐的牧獸部落野蠻人殺死了月光城的平民,而他們的王子殿下爲他們報了仇。

  他目光注視着那一張張面孔。

  他曾經一次又一次看過自己的父親這樣乘坐着戰車經過街道,巡視着自己的領地和國度。

  他曾經無數次的嚮往着能夠和自己的父親一般,做下載入史冊的豐功偉績,成爲一名人們真正崇拜的勇士和英雄。

  然而此刻他真正做到了的時候,卻有了完全不一樣的心態。

  他來到了王宮,他的父親阿爾潘斯王正在等待在這裏。

  阿爾潘斯上前用堅實的臂膀摟住了兒子,用欣慰的目光看着斯默克爾:“恭喜你,我的兒子。”

  “這是一場輝煌的勝利。”

  斯默克爾沒有說話,按照往常他應該會激動的和阿爾潘斯傾訴自己的喜悅。

  就像是一個和父親炫耀着自己成績的孩子。

  然而此刻。

  斯默克爾只是低着頭。

  阿爾潘斯看着斯默克爾:“你好像並不開心。”

  斯默克爾眼中有着血絲,他已經很多個晚上沒有睡着了。

  他先是看着自己的父親,建立蘇因霍爾城邦的神眷之王,然後目光偏移開來。

  他看着那高高在上的王座,緩慢的說道。

  “父親。”

  “我終於明白了怎麼才能成爲王了。”

  “只有踩着所有人的血才能去當這個王,這王座是屍骸和血肉鑄造成的啊!”

  “不僅僅是敵人的血肉,也是同伴和兄弟的血肉。”

  斯默克爾用老師教給他的文體說了一句:“戰場瘋狂殺戮不自覺,午夜夢迴便再無安寧。”

  斯默克爾看着自己的父親,突然問了一句。

  “我的父親。”

  “偉大的神眷之王,您從來沒有做過噩夢嗎?”

  阿爾潘斯告訴斯默克爾:“犧牲是必須的,只有這樣才能贏取勝利。”

  斯默克爾突然大聲說道:“我做不到。”

  “我沒有這麼冷血。”

  斯默克爾瞳孔一瞬間放大,他的表情就好像散發着一個大大的疑問,他在懷疑自己,也懷疑王者的本質。

  “或許有那麼一瞬間,我的血冷了。”

  “但是隻要我一遍又一遍回想我做過的事情,我覺得噁心。”

  “我噁心的想要吐。”

  斯默克爾音腔都變了:“我知道我是不得已,我知道我必須得這麼做,但是就是因爲我知道,才讓我更加覺得我瘋了。”

  “當坐上王者這個位置的時候,犧牲別人連個藉口都不用了,因爲命摺⒁驙懯姑⒁驙懾熑巍!�

  “他們會逼着你去犧牲別人,你可以大義凜然的讓別人去死,讓所有人去死。”

  “我告訴盧奇。”

  “我需要犧牲他的家鄉人,我需要犧牲一整座城市的人,我眼睜睜的看着他帶着所有人去赴死。”

  “我一句話,就讓盧奇和他的家族、月光城的所有人都死了。”

  “我爲了勝利不擇手段,我爲了成爲王不惜一切。”

  “我犧牲了他們。”

  斯默克爾大聲嘶吼,整個人都顯得瘋狂無比,但是同時又無助至極。

  阿爾潘斯和斯默克爾是兩種人,前者生來就是在蠻荒之中開闢道路,他出生在一個秩序混亂的時代,是在血與火之中成長和走出來的人。

  而斯默克爾從小長在宮廷裏,他是阿爾潘斯的獨子,他的老師是聲名斐然的學者。

  阿爾潘斯能夠知道兒子爲什麼會說出這種話,但是他並不能完全體會兒子的心情。

  “你累了。”

  “你應該回去休息一下。”

  阿爾潘斯讓兒子回去好好睡一覺,斯默克爾也轉身離開了。

  等到第二天阿爾潘斯讓人去找斯默克爾的時候,便發現斯默克爾離開了,完全不知去向。

  他只是留下了一封信。

  上面寫着。

  “我沒有王者的氣量,也沒有那種犧牲所有人踏上王位的勇氣。”

  宮廷的侍衛慌得不行,連忙將信送到了阿爾潘斯手上。

  阿爾潘斯的身邊跟着蘇因霍爾城邦的宰相,這下宰相也有些慌張。

  “王!”

  “這可怎麼辦啊!”

  阿爾潘斯倒是很淡定:“沒什麼。”

  “就說我的兒子去巡視城邦的各個城市去了,畢竟是蘇因霍爾城邦的繼承人。”

  “在將要登上王位之前去看一看自己的國家各個地方是什麼樣的,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宰相:“可是殿下要是一直不回來怎麼辦?”

  宰相想了想說道:“還是得派人去找,必須得將斯默克爾殿下找回來。”

  阿爾潘斯目光深邃,凝視着宮殿裏的王座。

  “他終究會明白自己的職責。”

  “不是踩着所有人的屍與血成爲王,而是因爲犧牲的人太多了,他才必須成爲王。”

  “他只有成爲王,才能讓這些犧牲變得值得。”

  ……

  曾經的擺渡人伊瓦走過人間,他行走在荒野之中,他看過一個又一個村莊,他隱藏在城市的角落裏。

  他對於時間的敏感度很差,不經意間就過去了好幾年。

  而他只覺得自己只是逛了一條有些漫長的街道,他偶爾也會停下,思考自己見到的畫面。

  他來到了一處叢林之中,手中提着一盞沒有火的燈。

  點燃這盞燈的方法,只有他心中的情緒和慾望。

  然而。

  直到今日,他也沒有體會到自己想要的情緒和慾望。

  他也沒能完成造物主因賽交給他的使命,只不過這本身就是一項需要時間的任務。

  因賽神並不着急,作爲神話的他也有着足夠的時間。

  他在叢林之中燃起了一團火,圍繞在火焰的旁邊。

  火焰照出伊瓦的影子,孤零零一個在火光下搖曳。

  他突然又想起了自己剛剛來到人間的時候,碰到的那對凡人,還有自己問他們的話。

  “在一起就很快樂嗎?”

  對話的回答是如此的肯定,好像根本不用任何深思。

  “當然。”

  另一邊。

  一個年輕的樂師也朝着這片叢林而來,他也孤身一人,卻自得其樂的唱着自己編寫的詩歌。

  他抱着一把豎絃琴,走到哪就唱到哪。

  但是很奇怪,他唱的都不是那些赫赫有名的詩篇,歌頌的也並不是王者、英雄和古老的神話。

  而是一些鄉野之中的小調,牧女和農夫的愛情,貴族的醜聞。

  以及一些離奇的怪談。

  想到什麼就唱什麼。

  年輕的樂師正是斯默克爾王子,他離開了護火城,隱姓埋名當起了一個小人物。

  他被關在宮廷裏的時候,曾經看到過宮牆外高聲歌唱的流浪樂師,他們講述着自己豐富的閱歷,那些離奇的故事。

  這些流浪樂師的祖先一般是宮廷的樂師,在失去了生計之後便開始行走於各個城市和鄉村,他們一般擁有着豐富的知識和閱歷,是一羣非常有意思的人。

  他曾幾何時也曾經想過,如果不當王的話,成爲一個流浪樂師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於是。

  他真正拿着自己最喜歡的樂器,和小時候所憧憬希望的一樣遊歷在這個世界,一邊走一邊唱着自己最喜歡的故事。

  夜深了。

  他還沒有找到落腳的地方,而下一座城市和村莊還有很遠的地方,他準備就在這裏歇息。

  然而這個時候,他剛好看到了遠處的火光。

  叢林裏的月光透過縫隙照在斯默克爾的身上,火光倒映着伊瓦的臉。

  兩個人扭頭對望,目光剛好碰撞在了一起。

  一個依舊沒有找到如何在人心之中種下祈願方法的智慧半神,一個迷茫而不知歸向的王子殿下,機緣巧合下碰在了一起。

  看到人的那一刻,伊瓦起身準備離開。

  因爲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麼。

  就和往常的那樣,大部分人看到他真正的模樣,必然是驚恐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