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里吹吹风
她說:“你可以試試。”
我:“我會試試的,但是你爲什麼想要飛到天上去?”
她說:“我是一個鳥人,明明是鳥卻不會飛,實在是太難受了?”
她說得很有道理,但是真正讓我意動的卻並不是這個。
請原諒我的冒昧,但是我還是決定如實地說,那個時候我想的是,我不應該像您一樣小氣,連個名字也不肯給我。
所以我答應了她的請求,圓了她飛翔的願望。
我將身體釋放了一部分出來化成了一片雲,然後托起一塊木板帶着她一起飄到天上去,但是我每次都只會帶着她飛到她居住的那棟建築,也就是瓦城最高的那棟建築的屋頂上坐着。
因爲哪怕她帶了傘,但是我依舊擔心她會掉下去。
她當時高興極了,在那屋頂上眺望着遠方,和我說着遠方的事情,我也是第一次聽說這些故事。
我想。
我大概擁有了朋友,這又是一種屬於人才能擁有的全新體驗。
有一次,我又帶着她飛到了那個屋頂。
她問我:“你還沒有告訴我名字?”
我說:“我沒有名字。”
她說:“那你是男的還是女的。”
我說:“我也沒有性別。”
她再度請求我說道:“不論你是誰,請帶我飛到天上去吧,飛到遠離這座城市的地方。”
我:“我不能帶你飛到天上去,因爲你可能會從天上掉下來,不要說那把傘,你的那把傘承受不起你的;我也不想離開這裏,我喜歡這裏。”
她說:“你不是我的朋友嗎?”
我:“正因爲我是你的朋友,所以不能帶你離開。”
她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不明白那眼神是什麼意思,但是卻感覺有些難受。
而在我在下一次帶她飛的時候,她突然一把從那屋頂上跳下去。
我愣住了,然後極力地想要追上拽住她,但是她依舊摔在地上。
她流了很多血,按照我記憶裏蘭多的知識我知道,她很快就要死了。
天啊!
我當時真的很無措,也很不明白,不明白一個人爲什麼要放棄自己的生命。
這個世界這麼地美好,我怎麼看也看不夠,爲什麼她卻就這樣輕易放棄,她難道不知道那無邊的死寂和黑暗之中是如何的恐怖嗎?
她怎麼敢放棄這樣美好的視角,去體會那無盡的沉淪。
是我做錯了什麼,還是哪裏不對勁?
慌亂之中,我看到有人過來了。
或許是她的家人,她的家人就要看到要死去的她了,那會是一種什麼樣的場景和畫面?
我更加焦急了。
但是此時此刻看着躺在地上快要死去的她,我卻突然生出了一個奇怪的感覺。
我可以將自己嫁接在了她的身上,代替她活了下去,或許這樣就能夠彌補我的過錯。
偉大的神明啊!
請原諒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也並沒有任何壞心思。
但是不可否認的是,我因此擁有了一個屬於人的身份,可以以一個真正的人的感覺活在這個世界上了。
我終於,可以在這座我夢想的家園裏居住下來了。
和她融合的時候,晶石頭顱展開儀式護住她的許多記憶湧入我的腦海,就好像蘭多的一樣。
我是一個沒有名字的怪異。
我是蘭多!
我也是她!
赫爾法斯看完了這封來自於一個怪異的信,陷入了思考之中。
卻沒有想到,後面還有着一封又一封信。
那發光的虛幻信紙不斷地往外彈出,猶如樂譜一般從高處落下,環繞在赫爾法斯的身邊。
第一百一十一章 晴天鳥
第二封信。
神明,您好,離開您的國度已經兩年了。
現在我已經成爲了人了,我代替了那個女孩和她的身份生活在我最喜歡的這片雨之國度,那座擁有着瓦頂和石板巷的城市。
她的名字叫做晴天,在這樣一片總是下雨的國度叫做晴天,感覺稍微有些奇怪。
不過我聽說叫蘭多的人更多,畢竟蘭多是鳥兒的意思,在這片大地上許多人都希望自己如同鳥兒一樣長出翅膀。
這樣比起來,晴天還是要更特殊一些。
而且神明您也喜歡晴天,我想您應該更喜歡這個名字一些。
對了,順便告訴您。
我居住在侍奉您的瓦城奉神院裏,但是您不住在這裏,和您說的一模一樣在人間這裏有着大量您的僕人,不僅僅是瓦城,聽說在其他的城市你的僕人更多,有着難以計數的人侍奉着您,呼喚您的名字讚頌您的偉大向您叩拜。
但是請您再次原諒我的褻瀆和冒犯,在這裏成爲您的僕人並不算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情,我想肯定是因爲這裏只有您的雕像,那些人也從來沒有見過您,您估計連聽都沒有聽說過這裏。
而她曾經就是奉神院裏的一員,我當初以爲這裏是她的家,羨慕她擁有這樣大的一座房子。
後來我才知道,居住在奉神院的都是一羣孤兒,還有就是那些大家族的寡婦、失去了繼承權的孩子、被拋棄的人都會統統將他們塞到這裏,說是在這裏進行苦修,同時向您進行懺悔。
他們將這裏修建了一個高高的院牆圍起來,讓這裏像是一個大監獄。
天啊,我真的很不想用這樣一個詞彙,但是這裏的確給了我這種感覺。
剛來的時候,我每天都擔心害怕。
害怕有人發現我不是人,發現我不是她,但是最近已經不會這樣了,似乎這裏並沒有人在意她是誰。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起牀向您的石頭雕像祈叮会岽蛩窆印⒛ッ妗⑴瘢嵩傧蚰牡裣衿矶,最後休息。
雖然情況有些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
不過,我還是很高興能夠成爲一個人,生活在人的城市裏。
我代替了她,我會扮演着她,努力地充滿期待的在這個世界好好的活下去。
以一個人的視角和身份。
……
第三封信。
寫給偉大的神明赫爾法斯。
或許您會覺得我煩,但是時隔一年之後我又給您寫信了。
我沒有朋友,不知道該向誰訴說。
當然,我不是將偉大的您當成朋友來傾訴,這種事情不是我可以做的,那您就當這是一場信徒的祈栋桑�
最近我總是時常想起自己剛剛擁有人的智慧那種快樂時光,還有優哉遊哉的行走在您的國度的畫面,那個時候我無比渴望的想要成爲一個人,想要像人一樣體會到各種各樣屬於人才能夠體會的東西,於是我匆匆忙忙地來到了人間。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我卻不會再如同當初在神靈宅邸之中那樣悠哉,也沒有再像之前一樣那樣快樂地在細雨之中狂奔,我的表情越來越像當初的那個她。
我當時很不明白,爲什麼她都當了一個人了能這樣的不快樂,她可是一個生來就擁有智慧的人,我無比渴望甚至是嫉妒的存在。
但是最近我突然有些理解她了,人好像並不是只有快樂還有很多別的東西。
今天。
我提着水桶站在牆根下望着那牆外的天空。
突然間,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飛啊!”
“你不是可以飛的麼,爲什麼不飛出去?”
我回過頭,然後就看到了她。
她的身影站在一棵杉木下,穿着樸素的長裙,一頭如同瀑布一樣的頭髮,靜靜地看着我。
我剛想要說些什麼,她的眼睛和口中突然流出了鮮血,然後逐漸染滿了身體,就好像那一天摔在了石板路上的模樣。
她似乎憤怒極了,不斷地朝着我怒吼。
“你爲什麼不飛,飛得遠遠的,飛得高高的。”
“你不是會飛嗎?”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卻發現所有人都害怕的看着我,原來剛剛所有人都看不到她,他們只看到了我自己在不斷地吶喊,就好像瘋了一樣。
我不是第一次看到這種幻象了,自從我代替了她以後,我就會時常感受到這種幻覺。
而最近這種幻覺越來越頻繁了,我時常分不清我到底是誰。
我想或許是轉職儀式開啓的那一天我猶豫了,當時我來到了祇柱之下,但是卻不知道該將哪一個名字刻在上面。
蘭多很不錯,晴天也很好,我可以選擇成爲他們。
他們都有名字和身份,不像我只是一個連名字和存在感都沒有怪異。
我想要成爲晴天,因爲她真的是我想要成爲的那個人,她的模樣是我最喜歡的,但是我又想起了您當初和我說就叫蘭多吧,又覺得是不是應該將名字選爲蘭多。
我猶豫了一下。
只是那一下猶豫,我便失去了銘刻自己名字的機會。
那祇柱一定是感受到了我的貪心和意志不堅定,我什麼都想要,但是實際上又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麼。
如今,我就好像風雨之中飄蕩的葉子,不知道該落向何處。
神明,我到底該怎麼做呢?
她讓我離開這裏,但是隻要飛出去,我就不是她了。
我不想要當一個在天空和風雨之中飄搖的怪異,我想要的不僅僅是一個人的模樣和軀殼,我還想要一個屬於人的身份和一切。
離開了這裏,哪裏又有着我的歸屬之地呢?
我給你寫這封信的時候就正坐在牆邊的杉樹下,不知道爲什麼,那扇我曾經看起來矮矮的牆壁,此刻變得高不可攀了起來。
對了,向您說一件高興的事情吧。
最近,我發現自己預報天氣非常準。
我說什麼時候起風,就會起風。
什麼時候下雨,就會下雨。
這種感應似乎刻在我的本能裏,我每天都會看着天空預測天象的變化,這或許就是我在這裏一個小小的樂趣了。
可惜,這項能力在您那裏用不上。
因爲您那裏每天都是雲光萬里,永遠是不變的寂靜安寧。
……
第四封信。
神明赫爾法斯,我離開您的雲海神邸已經過去了七年了。
我離開了瓦城奉神院,並不是我鼓起勇氣逃走了,而是因爲我長大了。
雖然我的模樣永遠定格在了剛剛見到她的那個時刻,但是在人的世界裏看來,我的確長成一個大人了,人總是會長大的,於是便無法永遠停留在一個地方。
我沒有如她那般期待地帶着她一起飛走,但是離開了奉神院之後的確要少看到了一些可怕的幻象,或許她的一部分已經和我融爲一體,也有可能是不再那麼責怪我了。
現在,我用自己預測天氣的能力活着,在瓦城當了一個天氣占卜師。
上一篇:每天都离现形更近一步
下一篇:我在大明肝生活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