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里吹吹风
有一天,他回到黃金城外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家鄉小鎮沒有了,怪異橫行肆虐,人相食,就連黃金城內都看不到人煙。
昔日被一代代龍和狩魔人驅逐引誘離開的大小怪異,一一回到這片大地,重新徘徊在天空。
而人們寧願逃進深山如同野人一樣生活,寧願不建立城鎮甚至直面那可怕的怪異,也不願意出現在任何有龍出沒的地方。
整個滿月之地在這場戰爭之中從黃金時代化爲了人間地獄,歷經四位龍王才建立起的這片繁盛只用了十年就破壞殆盡。
那人:“怪異殺人,龍殺人,魔人殺人,狩魔人也殺人;當龍王所建立的秩序一終結,這個世界血淋淋的真相就從秩序營造出來的光明下暴露了出來,人就是被圈養的畜生啊!”
一旁,赫爾法斯問那人:“所以你無比痛心,想要改變?”
那人笑了:“你認爲一個廝殺多年,從屍山裏走出來的狩魔人會痛心嗎,他的心腸早已經化爲了石頭和鋼鐵,你告訴他明天會死他的心在夜裏的酣睡中都不會急促一分,那個時候他只是覺得茫然罷了。”
“沒有了父親,沒有了親朋友好,連家鄉都沒有了,他到底在爲什麼東西而戰鬥?”
“不過你說得有一點沒錯,他變了,他從一個崇拜龍的年輕人,變得認清楚了這個世界的現實。”
“就算死光了這片大地上的每一個龍人,這羣龍和魔人也感受不到刻骨銘心之痛,只要他們還屹立在雲巔,這場戰爭就永遠不會結束。”
赫爾法斯:“他決定怎麼做?”
那人:“他不再爲那什麼黃金之子而戰,轉而開始尋找方法,殺光那些龍,亦或者徹底擊敗那些龍。”
那人笑着說:“參與了這麼多年戰爭,這或許是他唯一開竅的地方了,這個世界似乎沒有什麼值得他敬畏的了,哪怕是那些龍和所謂的黃金家族血脈。”
“如果那些龍不願意結束這場戰爭,那就殺得他們接受。”
“如果黃金家族不願意承認他們沒有統治這片大地的能力,那就殺得他們承認這個事實。”
“什麼龍,什麼魔人,所有人不過是憑藉實力說話罷了。”
“他對這些傢伙厭惡透頂,如果能將他們殺光他絕對一個不留。”
那人講述着法普如何按照家族擁有的可以追溯到部落時代的古老記載,找到了那傳說之中的腦魔,他原本想要封印腦魔將它變成一件封印物,但是卻始終沒有能夠徹底找到腦魔的第四種特性。
最後,他只能利用昔日部落時代的古老方式來控制對方,就好像曾經的金部落利用雙相魔蟲的特性控制它一樣,雖然危險無比但是這可是一個三階的強大怪異。
而且原本一種並不算強大的能力,和狩魔人結合在一起之後,爆發出來的力量卻是匪夷所思的。
他召集了一大批對於龍厭惡透頂的狩魔人,吹響了向諸龍發起挑戰的戰爭號角。
講着講着,桌子前的人眼睛裏的光漸漸散去,變得渾渾噩噩。
赫爾法斯抬起頭:“怎麼不說了?”
對方本能地抬起頭,呆呆的看着他:“啊?”
赫爾法斯:“喂,怎麼了?”
但是此後,面前的人便不再主動說話了,只能進行一些被動的回應,猶如傀儡一般。
他突然明白,面前這人保持這種狀態的情況並不持久。
他讓人檢查了一下這具身體的情況,最後可以判定,這具身體的問題一方面是因爲老邁,一方面因爲兩顆大腦互相吞噬,互相排斥。
勉強堅持了五年,其中一個腦子終於打贏了另一個腦子。
但是情況沒見好轉,反而越來越惡劣。
一個逐漸衰老的身體如何供養兩顆不同的腦子,而且這腦子互相之間還在打架。
赫爾法斯明白原因後並沒有離開,依舊留在這裏,他對於那個關於法普的故事很感興趣。
他還想要接着聽下去。
……
又過了幾天。
那人突然醒轉了過來,又突然想起了自己正在和赫爾法斯講故事。
他看向四周,奇怪地問道。
“誒?”
“怎麼不見人了。”
一個靈魂突然走來,憑空出現在了桌子前。
“怎麼沒人,我在這呢。”
於是那人又開始和赫爾法斯講述起了,那個關於法普的故事。
“剛開始的時候。”
“他製造出了幾個自己加入了這一場戰爭,但是發現完全不夠,於是便將自己的大腦複製了幾十個融入了不同的身體裏。”
“後來他和這些人混雜在一起,死得多了,他有的時候甚至連哪個是真正的自己都不知道了。”
“他甚至想,自己是不是已經死在了戰場上了,活下來的這個其實是一個傀儡?”
“畢竟他們都差不多,一樣鐵石心腸,一樣沒有感情,都是殺人的器具。”
“他將一個個狩魔人逼上了戰爭,在他們死去之後又取下了他們的大腦給了腦魔,一次又一次地將他們在其他的屍體上覆活過來,然後逼着他們重新走上戰場。”
“讓他們死了一次,死上十次,死上一百次。”
那人笑了起來,笑聲冰冷無比,但是卻罕見地帶有情緒。
“你說可笑不可笑?”
“那些復活的,連感情和慾望都近乎沒有的傢伙。”
“一個個血肉傀儡,有的時候竟然向我求饒,求我放過他們。”
“不過戰爭沒有結束,我怎麼會放他們走呢?”
“軟弱的傢伙,喋喋不休地說着,聽得多了真是讓人厭煩。”
或許是因爲所有人都對於諸龍發起的這場戰爭厭恨到了極點,他身邊的人越來越多,但是哪怕如此,這場戰爭他又接着打了十幾年才終於結束。
那人說着說着,或許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他的身體開始坐得筆直。
他的雙手放在桌上,目光死死的看着桌面。
“法普打了一輩子仗,不知道殺死了多少人,又那些龍多少次。”
“他從少年,打到了青年,打到了可以稱之爲老年的年紀了。”
“不過。”
“終於結束了,也不用再聽那些煩人的話了。”
這個人很不會講故事,每一句話都是冷冰冰的,但是因爲這個故事本身就黑暗冰冷,因此反而更讓人感受到了那段歲月的真實境況。
故事裏的法普他對別人殘酷,對於自己也是同樣的無比殘酷,然而正是這樣一個殘酷無比的人,以凡人的力量屠殺得諸龍都臣服在地,殺得諸龍都開始畏懼戰爭。
赫爾法斯整個過程都沒有說話,越到故事後面越是沉默。
反而是面前這人,突然間記起了什麼。
“對了,你剛剛問法普他爲什麼最後又將自己的大腦留下一份,等待後面的復活。”
在他的記憶裏,好像整個故事從來沒有斷過一樣,他一直都在講着故事,而赫爾法斯一直都在他的面前未曾離開。
那人抬起了眼睛,聲音裏再度充斥着打趣的味道。
“聽說,你很看不起我身體裏這個做了一場關於你噩夢的傢伙,他因爲一場噩夢丟了整個王國。”
“其實,法普他快要死去的時候,也做了一場噩夢。”
“是不是奇怪,一輩子殺了無數人手都不會抖的傢伙,竟然也會做噩夢。”
赫爾法斯終於抬起頭問道,不再保持沉默。
“什麼噩夢?”
他問出了這個問題,半天卻沒有得到回答。
目光看着椅子上的老者,他已經陷入了酣睡,發出輕微的呼嚕聲。
又過去了一段時間,他又對赫爾法斯講述起了那段故事。
那人:“法普他做了一場噩夢。”
赫爾法斯又問:“什麼噩夢。”
那人笑個不停:“他夢見那些龍又回來了,他們又開始統治大地,在大地上互相展開廝殺。”
那老人一邊笑着,一邊大聲地說道。
“當看到這片大地重新恢復繁榮的時候,哪怕是鐵石心腸如同法普那樣的人,也感覺到從內心深處生出的愉悅和嚮往。”
“但是當他要死去的時候,他卻開始恐懼諸龍的歸來。”
“因爲哪怕是爲戰而生的瘋子,也不願意活在那諸龍混戰的亂世之中。”
他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對着赫爾法斯說。
“這傢伙,沒能力就讓位,打什麼仗,他見識過這個世界到底是什麼樣的嗎?”
“黃金家族沒能力都被我放逐了,他算個什麼東西。”
“就他那樣子,打得過誰?”
“能打得過諸龍嗎,能鬥得過那些魔人,還想要和龍王打,真是不自量力。”
赫爾法斯也跟着笑了:“所以,我如果做得不好的話,也一樣也會有人將我放逐了,是吧?”
那人:“不應該嗎?”
赫爾法斯笑着點頭:“應該,當然應該,這個世界上的道理本就這麼簡單,沒能力就讓位,別扯那麼多理由。”
那人也跟着一起哈哈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就是這樣!”
笑聲傳出庭院,迴盪在龍殿。
外面的僧侶跪在地上,不敢發一言,他們見過黑之王不少次了,卻第一次聽到黑之王如此暢快地大笑。
或許有些心情和東西。
是對除了同爲王以外的人是沒有辦法說的,也沒有感受到的。
……
關於法普的故事一次比一次短,那人的狀態越來越不好。
最後一次的時候,甚至等待了幾個月纔開始重新講述,這個時候對方已經沒有辦法坐着,是躺在牀上講述的。
得到消息,赫爾法斯一瞬間靈魂降臨在了對方的牀邊。
他也一直在等待着赫爾法斯,看到他之後才終於抬起手,手指指着天花板恍恍惚惚地說道。
“法普做了一個諸龍掙脫枷鎖重啓戰爭的噩夢。”
“他開始不斷地製造出自己,一遍遍消磨着腦魔的力量,讓它提前進入輪迴。”
“在其進入輪迴的時候,腦魔的本質暴露了出來,他也終於知道腦魔的第四種能力,那是一個特殊的印記,不過到最後,他也沒能徹底弄明白那個印記是什麼。”
“他猜測,腦魔很久以前大概是一個第四階段的怪異,只是因爲某種原因,退化成爲了第三階段。”
“但是他知道那個印記擁有超凡死亡輪迴的力量,他將自己的一切都留在了那個印記上。”
“他不再讓腦魔製造出新的自己。”
“他想要讓腦魔以爲自己是法普。”
突然間,他再度想起了那個回答了幾次都沒有說完的答案。
“對了,那個問題我還沒有回答。”
“爲什麼要這樣做呢?”
“我當時是怎麼想的?”
“哦,我……我想起來了。”
大腦似乎開始和身體出現排斥的情況,這具身體堅持了這麼多年,哪怕因爲直系血脈的原因也幾乎到極限了。
他張大嘴巴,喉嚨卻發不出聲音。
他的嘴裏雖然喊不出來,赫爾法斯卻也不是普通人。
他腦海裏所想,他所想要呼喊出的一切無需聲音便直入赫爾法斯的意識之中。
赫爾法斯意念看到了一個披着鎧甲手持長槍站在屍山血海的身影,也聽到了一個和這幅身體之前說出的話不太一樣的聲音。
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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